《囚瑾》喧卑

7、第七章 勾心 “我要的你

　　出了医院，林析没有去开车。
　　他走，她就跟着走。
　　最后两人停在一家拉面馆门外。
　　装潢很是朴实，这个点生意并不红火，林析冲她努努嘴，示意就是这里。
　　安如瑾不是不记得。
　　七年前他们还是大学同学的时候，她在毕业聚会上喝的烂醉如泥，而后，尴尬地在此时来了例假，白色暗花的裤子染了血色。
　　她不省人事，他手足无措，最后竟然半夜驱车把她送来了医院。
　　就是这家。
　　第二天一早，安如瑾醒在了医院的加护病房里，林析还在门外与医生理论，说一定要救活她。
　　她听着好笑，然后推门而出。
　　他立刻就扑了过来：“如瑾，如瑾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她思忖了一会：“我想吃牛肉拉面。”
　　他带她去了那家店。
　　之后他们成了那里的常客，林析甘愿在公司忙成狗的时候，带安如瑾穿越半个北京城，心满意足地看她吃完一碗那时只要五块钱的牛肉面。
　　虽然有五年没来过这了，安如瑾却记忆犹新。
　　“林老板又来了。”那操着西北口音的店家一下就迎了出来，而后看见安如瑾愣了住，“这不是安小姐么？哎呀好多年不见，安小姐你从国外回来了？”
　　她不知何意，更不知该如何作答。
　　林析讪笑着解释道：“是啊，五年了，终于回来了。”
　　“那就好。”店家也笑，“还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吧。安小姐还是这么漂亮，林老板你真有服气。”说罢又改口道，“不对，是安小姐真有服气，这五年来，林老板总是放着山珍海味不吃，来照顾我的生意，说是安小姐你出国之后就一直想着你，只有这儿有安小姐你的气息。”
　　林析听着听着就红了脸。他这点倒是没有变。
　　安如瑾不知能说什么，他杜撰了一个好大的谎言。
　　热气腾腾的两碗面很快端了上来，诱人的牛肉片盖满了碗。
　　那店家笑得喜气：“林老板今天不要给我钱，这是送你们的，恭喜你们有情人能破镜重圆。”
　　破镜重圆，怎么可能破镜重圆，和为了别的男人害死自己亲生父亲的女人重归于好，想想都滑稽而不堪。
　　他干脆装没听到，然后把自己碗中的牛肉夹到对方面前：“多吃一点。”
　　“我不饿，你吃吧。”
　　“你没听医生说么？”林析有几分嗔怪，“孕妇要多吃瘦肉。”
　　安如瑾又给他夹了回去：“医生还说，不要暴饮暴食。”
　　有那么一瞬的，他有一种错觉，两个人像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在浓情蜜意中摸爬打滚。
　　明明不是。

　　店家热情地道过别，然后目送林析搀扶着她离开。
　　“真好，阔别重逢，还有了孩子。”
　　世事哪有这么顺遂心意，安如瑾觉着现实总是难堪到满目疮痍，至少当下就是如此。
　　“去哪？”
　　她答：“去临江吧。”
　　他于是真听了她的话。
　　“你早上没和陆云开去公司，他就同意了么？”
　　安如瑾不知怎么答，难道说两人大打出手他干脆对她置之不理么。
　　她岔开话题：“五棵松那边的工程怎么样了？”
　　林析不想安如瑾会这么发问，停顿了片刻才颇不自然道：“挺好的。”
　　“那就好。”
　　他起疑：“你不怪我那么坑害你？”
　　“这本来就是一笔交易。”安如瑾说得漠然，“我要的你都给了，那么你要的，无论你用什么方式获取，都是你的自由。”
　　他看向她身上尚未淡化的伤痕，如果是这样，那她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还有。”她低语，“感谢你照顾思齐。”
　　林析勾起唇角：“不是交易么，那我既然得到我要的了，说好给你的，也不会少。”
　　交易，两人之间仅剩的字眼。

　　车停在临江地产的楼下，他不想目送她上楼。
　　陆云开这么久没出现，至少她要确定他的安全。
　　一到十八层是临江旗下的酒店和餐厅，再往上是办公区。电梯走的缓慢，许久之后她才挤了出去。
　　陆云开办公的这一层并不热闹，尤其是在今天，她连女秘书宋予欣都没见到。
　　安如瑾直接推开了对方的办公室，她无暇顾及这么做的后果。
　　他趴在桌上，脊背上披着她前天才洗干净的西服，入睡安然。
　　不知他在这呆了多久，虽然开了空调，安如瑾却还是觉着闷。打开窗的一刹，热气扑面而来，她像是嗅见五年前的马蹄莲，在北京并不燥热的初夏。
　　她看着他，此时这个空间里，仿佛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无人可搅。
　　面前还有宋予欣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文件。
　　她拾起一看，署名是陆离。
　　安如瑾一页一页翻阅起来，他果然另有目的。
　　陆离要求更改临江地产的法人，作为代价，他愿意将自己在荷兰的公司的南美地区代理权全数交给陆云开。
　　他要逼他离开北京。
　　而且，这也是陆家最大的操盘手陆志霖的意思。
　　陆志霖虽然优哉游哉地在东南亚度假，却绝不会对陆家的家业坐视不管，陆云开管理的临江地产的确有趋向低迷之势，再加上自己最为宠溺的小女儿陆云兮就是这个二儿子间接害死，虽然过去了两年，老爷子心中的伤却没那么容易事过境迁。这样的决定倒是情理之中。
　　临江地产和陆离的生意比起来并不算大，但是至少在国内，他陆云开可以为所欲为只手遮天，更是要好过南美那块地千百倍。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流放，悲苦而绝情。陆离狠得有够可以。
　　安如瑾似乎理解了一些，为什么他从昨晚就没有回去，也许他是回去了后来又离开。但是至少从陆云开接到这份文件的时候，他就没有安下心过。
　　她一声喟叹。
　　陆云开这才转醒，眼都未睁开就先低声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十一点。”
　　“十一点，我睡这么久了。”他半梦半醒地重复了一遍，蓦地爬起来开始找手机，“阿瑾呢，她打电话给我没有？”
　　然后他就看见身边的安如瑾，手中的文件还没放下。
　　陆云开语气立刻冷了下来：“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我同意你进来了么？”
　　“没有。”她诚然，“对不起。”
　　陆云开想不出别的说辞诘难她。
　　“什么时候？”安如瑾唐突一句。
　　陆云开一懵：“什么什么时候？”
　　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这个，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十点。”
　　果然，她还在医院打点滴的时候陆离就做了这个决定，也许他本来并不打算这么做。那通不知去向的电话，那声颤抖而虚弱的“救我”，像是催化剂也像导火索。安如瑾想起昨晚陆离那个临别之时的笑，和那个笑背后闪着寒光的利刃。
　　不寒而栗。
　　陆云开揉了揉太阳穴，指着门道：“现在，出去，我很烦，不想见到你。”
　　明明问她有没有打电话给她，却又在此时急不可耐地轰赶她离开。
　　安如瑾点点头，然后乖巧而听话地离了开。
　　“等等。”偏偏他又叫住她，“你吃过了么？”
　　“吃过了。”
　　“嗯。”
　　她于是关上门。
　　宋予欣刚刚出电梯，抬头就对上了安如瑾淡若秋水的目光，只是一眼，随即错了开，两人擦身而过。
　　“宋秘书。”她开口，“可以聊一聊么？”

　　临江的十二层有个咖啡厅，是安如瑾喜欢的风格，曾经也是陆云开中意的格调。
　　宋予欣粉黛很厚，典型职场女性的妆容，仿佛这样就可以遮住神色细微的触动。
　　“你想和我聊什么？”
　　“如果陆总，”她注意了一下称呼，“我是说陆云开总经理，离开了临江，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跟了陆总很多年，没有任何好处。”
　　安如瑾轻轻一笑：“宋秘书，你口中的陆总，是哪一个？”
　　宋予欣没有回答。
　　“你告诉我，陆离的胜算有多少。”
　　宋予欣端起盘中的咖啡：“探囊取物。”
　　“因为陆志霖陆董事长也是这个意思，对么？”
　　她点头。
　　安如瑾又问：“那让董事长改变决定，胜算有多少。”
　　“道阻且长。”
　　这些都是安如瑾意料中的答案。
　　“谢谢你，宋秘书。”说罢她起了身。
　　“安小姐。”这一次却是宋予欣先开了口，“我很欣赏你，陆总也很肯定你，你完全有更好的出路可以寻。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愚昧到把自己卷进这件事情里。何况，以你现在的人脉和经济实力，到头来只能是以卵击石。”
　　“我愚昧好多年了。”宋予欣却在她苍凉的笑意中捕获了她这么多年都没改变过的自信与倨傲，“这一次也一样。”
　　“说实话我不习惯叫你安小姐。”她改口，“陆太太。”
　　“我现在担不起这个称呼。”
　　宋予欣复将咖啡搁了下：“无论什么时候，都只有你担得起。”
　　安如瑾一下笑了开：“谢谢你看得起我，作为礼尚往来，我也想奉劝你一句，无论陆离和Ryan闹成什么样，他们都是一家人，你若是夹在中间，只能进退维谷，最后把自己赔进去。”她拿起手包，“和你聊天很开心，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