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风传》卡依

8、将军卸甲使神差 宦海水深时运埋（下） 到了城南，

　　到了城南，只见有一个小屋子，门楣上挂着牌匾“赵家医馆”。此时屋内已经熄了灯火，龙凌子不管那么多了，用力敲门。“咚咚咚……”过了一会儿，屋内亮起了灯，有个老妇和少女来开门。这老妇年约六十，头发半百但肤色红润，不显老态。少女年约十八，长得眉清目秀，婷婷玉立。龙凌子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深夜造访之来由，老妇唤起还在睡梦中的老伴，一块儿简单地招待了龙凌子。
　　原来，两夫妇在飞燕岭市镇里行医多年。丈夫姓赵，妻子姓李，还有一女名娇儿。半个月前，赵大夫上山采药，在燕家堡的附近见到一男子晕倒在树丛中，便叫了几个帮手一起抬回医馆里。过了数日，官府有人来问话，但男子一直昏昏沉沉，只晓得进食，不晓得说话。药石针灸均不起作用，夫妇俩束手无策。他们带龙凌子走进内屋，只见床上躺着一名彪形大汉，身材魁梧壮硕，但脸色惨白，全身动弹不得，像是受了重伤。
　　龙凌子将他扶起坐好，双掌贴在那男子后背，向他体内输入一道真气。只觉真气在男子体内受到排斥，他的五脏六腑均受到创伤，气血翻腾。龙凌子觉得奇怪，男子半个月前被凶手的内功所伤，但凶手的内劲还留存在他体内，像毒药般侵蚀他的内脏，真是歹毒的武功！可是，龙凌子的“龙气”也非同小可，一炷香的功夫，残留在男子体内的内力被排了出来。
　　过了一阵子，男子缓缓地睁开眼睛，嘴唇一动一动，似有话想说。赵大夫两口子见状，喜出望外，他们半个月以来无论怎样医治都不起效的病者，龙凌子这三两下功夫就治好了。他们对龙凌子的神功赞不绝口。
　　“你是谁？被谁所伤？”龙凌子急切地问道。
　　“我……我是公孙劲……随徐东方到……燕家堡……”男子显得十分虚弱，断断续续地答道，又昏睡过去。
　　龙凌子说：“他的身子刚治愈，还需要休养。等明天或许能好些。”
　　赵大夫拿出一件衣衫，递给龙凌子，说道：“将军请看，这是半个月前从他身上脱下的衣衫。”
　　这衣衫是用天蚕丝织的甲胄，是上等的防御护体之物。仔细一看，甲胄的正方有一个掌印，这可是惊人的发现！想必公孙劲就是被这掌力所伤。龙凌子立即找来墨汁勾勒出掌印的轮廓，印在纸上。这手掌是右掌，约四寸长，三寸宽。可判断出掌之人个头不会太高，约摸五尺七寸。无名指稍稍向食指内侧弯曲，可能是早年手指曾骨折过。可以断定这绝非徐东方的手掌！
　　龙凌子心中大喜，想道：“太好了！这回终于找到物证可以为徐大哥洗脱嫌疑！但依这掌印的深度来看，掌力之强远胜于石破天惊掌。难怪徐大哥不敌对手，只怕当今武林能与这掌力匹敌的只有父亲了。”
　　忽然听见“咕……”的一声，龙凌子的肚子叫了起来。他想了想今天什么食物也没有下肚。在客栈里的阳春面没吃成，到了飞燕府只喝了几坛子酒，当然饥饿难耐。任凭武功再高，这肚子也与常人无异。
　　李老妇说道：“将军，我们家还有一间客房，你若不嫌弃这儿就留下住一宿吧。老身同小女去备些酒菜，天寒地冻的，喝些酒暖暖身子。”
　　龙凌子大悦，道：“谢老人家款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将军别客气，你先与我家老头子到客厅聊会天，很快便做好。”
　　约摸过了三炷香的时间，老妇端来一只烧鸡、一盘卤牛肉，娇儿端来一碟腌咸菜和一大碗小米粥。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小坛子酒，这酒是他们自己泡制的药酒，有驱寒补血之效用。龙凌子已经饿得疲软，不顾三七二十，用手抓起烧鸡就大口吃起来。不一会儿，酒菜被一扫而空。他很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酒足饭饱后睡意袭来，便早早入睡了。
　　翌日，龙凌子一觉起来马上就去看望公孙劲。只见他在床上盘腿而坐，神色比昨晚好多了。赵家夫妇熬了点稀米粥当早饭，公孙劲已经能自己喝粥了。龙凌子一进屋，公孙劲想起身行礼，说道：“谢恩公相救……”龙凌子马上按住他，说道：“公孙大侠有伤在身，毋须多礼。我龙凌子是奉命查案的，若想谢我就回答几个问题吧。”
　　“恩公有事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公孙劲说道。
　　“好！首先，你是被谁所伤？凶手用的是哪派武功？”
　　公孙劲挠了挠头，说道：“当晚有个黑衣人，看不清楚他是谁，他的武功极高，速度快到令人匪夷所思。”
　　龙凌子听了稍稍有点失望，但这回答也在意料之中。徐东方与公孙蝶谷的人深夜潜入燕家堡的事情，他已经听徐州派掌门全景田说了个大概。想必眼前的公孙劲就是蝶谷三人之一。
　　“好吧，你将那天夜里的始末详细道来吧。”龙凌子说道。
　　“好。那日我与蝶谷的大总管公孙柯、三小姐公孙雪儿三人来到飞燕岭观武林大会，雪儿小姐兴致极高，想来观武。我们是负责保护她的周全。直至遇上东方大侠和燕家公子后事情就变了，他们借蝶谷的轻功潜入燕家堡内……谁知道入了堡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燕家堡上下八十一口人都遇害了，连尸首也没看见？”龙凌子问道。
　　公孙劲点了点头，回道：“那晚我们分三路去寻找堡主，我找了几个内院都不见踪影。”
　　“当时现场有打斗的痕迹吗？”
　　“好像没有，我记得地上既无兵器，也无血迹……仿似全家人搬了家，空无一人。”
　　这就奇怪了，燕家堡地处悬崖边，这八十一口人怎会平白无故消失呢？但是第二天他们的尸首又被悬挂了起来，这又是为何呢？龙凌子百思不得其解。
　　“那你们又是怎么遇上黑衣人的呢？”龙凌子问道。
　　“我在内院里突然听到柯总管一声惨叫，于是想过去看看。而后看到徐大侠在二楼的房间里冲出来，在回廊上遇到黑衣人。徐大侠出了几掌打中了他，但那黑衣人像是练过硬气功，徐大侠的掌力没伤到他分毫。黑衣人回击连拍了徐大侠三掌，把他从二楼打落到庭院里，怕是伤得不轻。”
　　龙凌子听罢，心里“噗通”一惊！徐大哥被凶手所伤，现在不知他的安危如何？武林中竟然有人中了几掌石破天惊掌还能安然无恙，并且三招击败徐大哥……若换做自己也未必能接下十招！
　　“后来如何？”
　　“我看到徐大侠从二楼摔下，便想上前相救，但黑衣人又突然窜出来，一掌把我拍飞。我当时觉得胸口剧痛，双眼发黑，差些晕去……后来我在迷糊中看到雪儿小姐也跑了过来，黑衣人要下毒手之时，又来了一个穿黑衣的白发老人出手相救。”
　　“黑衣白发老人？他的容貌如何？”
　　“看不清楚，好像是短发留须……那老人的武功极高，与黑衣人打了二、三十回合，难分胜负……而后我趁着他们交手从密道中逃脱。”
　　龙凌子从包袱里拿出白鹤羽毛和黑竹叶递给公孙劲，问道：“你可曾见过这两件物品？”
　　公孙劲看了一下白鹤羽毛，摇了摇头，再看了一下黑竹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记起来了，这竹叶好像是当晚那老人所用的暗器！”
　　“你确定吗？”
　　“确定！当时这竹叶漫天飞舞，我记得很清楚，不会有错！”
　　龙凌子又不解了，心想：“漫天飞舞？为什么九州剑派掌门只在地上拾到两片？是他们说谎还是有人清理了现场？”
　　“黑竹林并不多见，据说阳山下就有一片……”
　　“不错，我看到这黑竹叶就已猜到，是大黑屋的主人——‘竹林尊者’！”龙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声音之响把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惊。赵大夫开门一看，门外站着四名彪形大汉和一个瘦小的男子。这男子四十出头，身高五尺出头，满脸麻子，一嘴龅牙，头上谢顶，长相甚丑。
　　“黄员外，时候尚早医馆还没开门，您有何贵干？”赵大夫问那男子。
　　“噢噢噢，我来找娇儿，她在吗？”黄员外回道。
　　“她……没在，到她舅舅家去了……”赵大夫欲隐瞒。
　　“啧啧啧……赵老头子，你这可不厚道。七日前你为知府大人看头风病，由于医术不精被知府大人打入大牢，你家娇儿来求我，说只要我能救你出狱便答应当我的小妾。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但她是情急之下无奈答应的，一时糊涂。我可没有答应这门亲事！”
　　“哼！一时糊涂？说了就是说了！还能抵赖？凭我与知府余大人的关系，信不信我还能让他把你抓回牢中！”黄员外说道。
　　赵大夫想关门，哪知那四名壮汉一脚就把门踹开，赵大夫被门撞到摔在地上。
　　黄员外笑道：“嘻嘻嘻嘻……你女儿今天不嫁也得嫁，你老就等着看好戏吧！”说罢，五人长驱直入，气势汹汹冲到内屋欲抢娇儿。
　　一进内屋，只见龙凌子站在门口，娇儿和母亲坐在床上，床上还躺着公孙劲。龙凌子在内屋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黄员外心想：“这两男人是谁？噢噢噢……他们定是来看病的病号，不管这么多了，先把人抢过来再说！”他令四名壮汉去把娇儿抱走，哪知四人一走近龙凌子身边，顿时觉得有一股压迫感，无法前进！龙凌子微微运气，从身上迸出，四名壮汉被震得连退七、八步！
　　“你……你……你是何人？”黄员外问道。
　　“哼！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狗仗人势！你们知府的帐我还没算呢！”龙凌子怒道。
　　黄员外气急败坏，大喊：“给……给我打他！狠狠地打！”
　　四名壮汉又一拥而上！这四人是黄员外平日雇来欺压百姓的，个个身高七尺，四肢发达，四百多斤，练得一身硬功！但他们毕竟不是武林中人，只能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武林中任意一个三流角色都能将他们打发，何况是像龙凌子这样一等一的高手！只见他一脚将一名壮汉踹出三丈之外，左手抓起一名向门外扔去，右手一掌又推飞一名，被抛出一丈多高！这几下完全没使内力。
　　只听见“哎呀……”一声惨叫，黄员外被一名大汉重重地砸倒在地。恰好大汉的臀部坐到他的脑门上，把脑袋砸个稀巴烂，满地是血，一命呜呼！
　　“老爷！老爷……不好了，闹出人命了！快报官吧！”其中一名大汉喊道。
　　于是，四人落荒而逃。龙凌子本想教训一下这些恶霸，并不想取他性命，这回却错手杀了人。不一会儿，四名衙差前来一看，竟然是龙将军行凶，着实有点意外。这四人昨日在客栈得到龙凌子的帮助都心存感激，昨晚又闻他不肯与知府同流合污，颇佩服龙凌子的为人。但此时仍得公事公办，要缉拿凶手归案。
　　带头衙差向龙凌子拱了拱手，说道：“龙将军，请你跟我们回一趟衙门吧。”龙凌子淡然地答允，向赵家三口与公孙劲道别后，随衙差们一同前往飞燕府。赵家三口不禁落泪，为民出头仗义的英雄却落得如此下场！
　　飞燕府上，余有财听闻龙凌子杀了黄员外，心中大惊，找了几个师爷共商对策。龙凌子乃梁王的亲信，皇上派的钦差！可这黄员外也非泛泛之辈，他可是巡抚大人的小舅子。这案如何断？令人左右为难啊。师爷们出策道：“大人还是要从严处理龙凌子，按我朝律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龙凌子杀了人便是死罪！大人从严办理，梁王和皇上不会责怪大人，反而会认为大人是位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好官。说不准这‘知府判将军’一案能一鸣惊人，名垂千古！”
　　余有财想了想，说道：“你们说得对，昨夜这龙凌子极为嚣张，让本府颜面无存，今日要给点厉害他瞧瞧！定要判他死罪！”
　　翌日，飞燕府公堂之上，知府余有财正襟危坐，两旁共站着十二名衙差。公堂之外人声鼎沸，数百人在门外围观，都关心为民出头的将军的安危。
　　“啪”的一声响，余有财一拍惊堂木，两边衙差低声吟道：“威武……”龙凌子被拷上手铐和脚镣，站在公堂的中央。
　　“公堂之上站着何人？”余有财装腔作势地问道。
　　“梁王属下一等骠骑将军龙凌子！”龙凌子威武雄壮的声音回道。
　　“哎呀……原来是龙将军，你所犯何事啊？”余有财阴阳怪气问道。
　　“杀了一个恶霸！”龙凌子答道。
　　“恶霸？黄员外乃巡抚周大人的亲属，周大人乃皇上女婿，当朝驸马！黄员外自小饱读诗书，乐善好施。他平日与人为善，深受百姓爱戴，你刚到飞燕岭就杀害了本地的大善人，你可认罪？”
　　龙凌子笑道：“哈哈哈！余有财，你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之功实在了得！本将奉梁王之命，遵皇上圣旨来查案，误杀一恶霸何罪之有！？”说完他从怀中掏出金牌和圣旨。
　　余有财见状开始畏缩了，直冒冷汗。他瞄了一眼师爷，师爷紧皱眉头，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别胆怯。余有财心想事已至此，旁观人群又如此之多，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别……别拿圣旨恐吓……本府……天……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府……本府叛你斩立决……来啊！把犯人龙凌子押入死囚大牢，择日行刑！”
　　四名衙差在两旁抓住龙凌子左右双臂，想把他拉入牢中。龙凌子怒道：“谁敢抓我！”四人被吓得后退几步。大家都知道龙凌子的武功绝顶，即使在场的衙差再翻上十倍也奈何不了他。带头衙差说道：“龙将军，我等都敬佩将军的为人，但公务在身，忠义难全，请将军不要为难我们。”
　　龙凌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姓王名猛。”
　　“王猛，你帮我一个忙。”
　　“将军请说。”
　　“前去九阳山下黑竹林中的大黑屋，找一位叫‘竹林尊者’的老人，查明燕家堡八十一血案的真凶！”
　　王猛看了一眼余有财，只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头默许。王猛拱手道：“卑职遵命！一定完成将军之托，请将军保重！”说完便迅速走去公堂，直奔九阳山。
　　龙凌子被押入死囚大牢，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