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风传》卡依

3、南晖日冕慈云寺 寻父匿迹入迷踪（上）

　　离开苏家的一个月后，徐东方一行人来到了南晖山。此时正值日落西山，站在山峰上眺望，夕阳的余晖把群山铺装成一片橘红色，景色颇为壮丽。远方鹿阳关的城楼上飘起一缕狼烟，隐隐约约听见高亢的号角声。徐东方不禁吟道：
　　“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上海风秋。
　　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徐东方此刻想念家中的妻子和孩儿，不知他们是否身处险境？他入神地看着远处，仿佛山的对面就是自己的家——那座红木青砖的房子。那里面，刚满周岁的儿子在摇篮里熟睡，妻子坐在椅子上一边轻哼小曲一边织衣裳。儿子胖乎乎的脸蛋泛着绯红，虽然睡着了但小嘴巴还不时一动一动的。妻子的手真巧啊，织的衣裳大小刚刚好，上面还绣着几朵绣球花……
　　“徐大哥，天色已晚，我们找个地方歇脚吧。”
　　徐东方的思绪被打断了，他扭头一看，说话的人是玲珑。他应了一句：“好吧，走了一天山路也累了，找找看吧。”
　　玲珑伸了个懒腰，说道：“哎呀，终于可以休息了，今晚要大睡一觉！不对，还要大吃一顿！”
　　徐东方笑道：“丫头，今晚咱们能否吃上野味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玲珑掏出腰间的匕首，在手上转了好几圈，自信满满地说道：“大哥放心吧！做一顿丰盛的‘飞禽走兽’大餐绝无问题！”说完开始四处观察猎物。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苏清风与玲珑的伤势已痊愈，玲珑又开始活蹦乱跳了。这段时日的相处，使三人的感情融洽了许多。但是，苏清风心中的伤痛仍没治愈，终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徐东方见状，安慰道：“苏兄弟，依我之见，你的爹爹武功高强，定会安然无恙！你大可放心，他日必有再会之时！”
　　苏清风谢道：“哎……多谢徐大哥宽慰，但爹爹若逃脱了魔掌应当能赶上我们才是。他没有赶来，多半是遭了毒手……”
　　徐东方说道：“这南晖山连绵数十里，要找到我们并非容易，苏大侠说留了东西给你，或许他已经在那儿等候！凡事当向好处想。”
　　这么说来，苏清风未亲眼目睹苏博命丧九州剑派之手，心中仍保有一丝希望，心中不解：爹爹之物为何不当面交予我，偏要藏于深山之中呢？那究竟是何物呢？
　　玲珑突然用手大力地拍了一下苏清风的背，说道：“风哥哥，快看快看！那边有座寺庙！”
　　苏清风和徐东方顺着玲珑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西南方向的山峰上确实有座寺庙，距离很远只能看到寺庙模糊的轮廓。玲珑兴奋地说道：“你说苏伯伯的东西会不会放在那庙里呢？”
　　“爹爹平日里经常烧香拜佛，把物品托付给寺庙是极有可能的。”
　　徐东方笑道：“哈哈哈，走吧！我们前去一看便知！但从这儿走到那山峰估计得三个时辰，我们今晚先找个地方过夜，明早再出发吧。”
　　三人朝着寺庙的方向前行，路上玲珑和苏清风捉了几只野兔、野鸟，找到了一个能过夜山洞。此时天色已晚，山中传来一阵阵狼叫。三人进洞后用几块岩石将洞口堵住，以防夜晚被野兽袭击。山洞里有一个小水潭，周围有几块大石头，上面杂草丛生。玲珑把山洞简单打扫了一遍，在中央生起一堆篝火，洞里顿时光亮起来。苏清风把野兔子和野鸟的毛拔干净，把内脏掏出，再用水冲洗，然后找了三根树枝把食物串在一起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兔肉和鸟肉烤得金黄金黄的，一阵香气飘出，三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玲珑咽了一口口水，忍不住一手拿起一串肉就想吃，苏清风连忙阻止道：“玲儿莫心急，吃这野味可有讲究。虽然现在肉是烤熟了，但味道尚有欠缺。”说罢，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像粽子般的荷叶包，打开一瞧，里面是一种晶莹剔透的酱膏，清香扑鼻。苏清风再掏出一个勺子，把酱膏均匀地涂抹在兔肉和鸟肉上。
　　“这酱膏是我前几日在市镇上买的，名叫‘莲香酱’。它由七星莲子、百香草、碧香花配以乌鸠汤熬制成酱，奇香无比，你尝尝看。”苏清风把勺子递到玲珑的嘴边，玲珑伸出舌头舔了舔，顿觉口里满溢着香味。
　　“嗯！好香啊，快涂上快涂上！我等不及了！”玲珑晃着苏清风的肩膀，说道。
　　徐东方拿出酒壶，大喝一口，笑道：“哈哈哈！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山珍野味了，今晚要一醉方休！”
　　苏清风拿起碗盛酒，说道：“徐大哥说得好！今晚定要喝个痛快！”
　　又等了一阵，烤肉的表皮开始变得焦黄，油亮香嫩，莲香酱如蜜糖一般薄薄地包裹在表面上，令人垂涎欲滴。
　　“烤成这样刚刚好，可以吃了！”苏清风把烤肉递给徐东方和玲珑，一人一串，三人先干了一碗酒便大口吃起肉来。三人自从上了南晖山以来，这几天一直吃着从市镇里买的烙饼和馒头，早已乏然无味。今日吃起烤肉喝起酒来像和尚开了荤，左一口香肉右一口美酒，狼吞虎咽，很是过瘾！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三人吃得七、八成饱，便围着篝火取暖闲聊。苏清风一直不解当晚在燕家堡事发的始末，徐东方的武功之高在江湖中可算是佼佼者，即便是绝顶高手要胜他也不免大战数百回合。何况他还有绝霸刀在手，凶徒又怎能在三招内取胜呢？世上真有这般武艺绝高之人吗？可是，苏清风打从结识徐东方之时便认定了这位东方大侠并非行凶之人。这一个月以来的相处，他对徐东方的为人更是深信不疑。
　　“徐大哥，我有一事不知该问不该问。”苏清风说道。
　　徐东方笑道：“哈哈哈！苏兄弟对我舍命相救，徐某的性命都是你捡回来的，又有何秘密可言？”
　　苏清风说道：“徐大哥言重了，我只是想知道燕家堡灭门惨案的始末，为何徐大哥会被贼人所伤？那人又是谁？”
　　徐东方沉思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把那晚在燕家堡发生的事情给说说。”
　　玲珑也凑了过来，侧耳倾听。只见徐东方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说道：“记得那晚与公孙蝶谷的三人，还有燕家三公子一起潜入堡内，却发现堡中漆黑一片，貌似空无一人。我们便分头行事，想找到堡主跟他商量归还亢龙玉之事。公孙柯三人去各个殿厅和庭院里找，燕少侠去地窖里找，我去各个房间里找。可当我走到堡主的房间就听到公孙柯的惨叫声，我便跑出门外去看。那时突然有个黑衣人向我袭来，我与他交了三掌，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体内的内力全失，根本无法招架。那人蒙着脸，无法分辨是何人，而且武功极高，远在我之上。”
　　“内力全失？那人使的武功是？”苏清风问道。
　　“他使的是我的武功‘石破天惊掌’！”徐东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玲珑越听越奇怪，问道：“你的武功别人怎么晓得使呢？还使得比你好！”
　　徐东方回道：“这世上会使用‘石破天惊掌’的只有三个人，除我之外就是我的师傅和师叔，但他们二老在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人世了。所以当今世上除我外应该无人会使。”
　　苏清风接着说：“那这么说来，黑衣人应该是跟大哥的门派有关，但那天晚上突然失了内力是不是被人下毒了？”
　　“不是！我猜是那黑衣人的武功，在出掌的同时封住了我的内功。”徐东方斩钉截铁地说道。
　　苏清风和玲珑越来越迷惑了，这世上真有一种武功能使对手的内力全失？就如同出招的时候强制令对手空手接白刃！这样天下哪还有人是他的敌手呢？
　　苏清风想了一会儿，说道：“这样说来，凶手能在三招内取人性命就对了，原因是他能封住对手的内功，但是……”
　　徐东方又说道：“我曾经听闻烈火教有一种武功能减弱对方的内力，如果修炼上乘能在数尺范围内同时减弱若干人的内力。”
　　玲珑灵机一闪，大叫一声：“对了！那黑衣人定是烈火教中人！风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在古庙遇到那三个黑衣人么？一定是他们的头目干的！”
　　“那石破天惊掌又如何解释呢？”苏清风问道。
　　“哎……风哥哥你真傻，那当然是他偷了武功秘笈自己练出来的啦！”
　　徐东方摇了摇头，说道：“石破天惊掌这门武功一直是言传身教，并没有书写记载，而且每代只单传一人。那天黑衣人所使的掌法不在我师父之下。”
　　玲珑又道：“难道是你的师父还没死，跑去燕家堡作案了？”
　　苏清风斥道：“玲儿，不许胡说！”
　　玲珑鼓起腮帮子，说道：“这又不是，那又不是，这案子如何破得？”她又说道：“徐大哥，要不你把掌法传授给风哥哥吧，这样我们日后再遇上九州剑派的就可以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了！”
　　徐东方笑道：“哈哈哈，我倒是想，但要习得这石破天惊掌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苏兄弟武学根基尚浅，只怕还无从学起。”
　　玲珑说道：“徐大哥好小气，教教掌法有啥大不了的！你就教教风哥哥嘛……”
　　徐东方见玲珑开始撒娇，无奈说道：“想学掌法不难，我先考考你们，这火焰为何颜色？其动势如何？”他的手指着篝火。
　　“那当然是红色咯。”玲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唔……应当是红黄二色，其动势既向上亦向四周扩展。”苏清风想了想，回答道。
　　徐东方摇一摇头，说道：“不对，你们只观得火焰之外表，而非其精髓。”
　　苏清风挠挠头，问道：“莫非这火焰还有其他的颜色么？”
　　“世间万物的精髓乃气息的流动，故火焰的颜色是白色的气流，其动势是与四周的气流对流而生的，此起彼伏，循环不息。”
　　苏清风和玲珑瞪大眼睛使劲看，看了半天也没有一点儿头绪。
　　徐东方又笑道：“哈哈哈，习武者的层次有三，下乘者用招；中乘者随意；上乘者观气。石破天惊掌乃集气之大成者，掌力如箜篌齐鸣、雷霆乍震！中掌者肺腑俱裂，神魂出窍！是当今武林无双之绝学！”
　　玲珑又急了，说道：“徐大哥！别卖关子了，你就快教风哥哥掌法的口诀吧！”
　　“丫头莫急，练习这掌法必先习得上乘气功，非一朝一夕能达就。这样吧，你们可从气之基本开始练习，每日清晨运一道真气于丹田，再运一道真气将第一道抑制住。这第二道真气时而张，时而弛，时而松，时而紧。如此来回一个时辰，再观第一道真气之变化。”
　　玲珑问道：“以气抑气，这么运气内力会变得深厚么？”
　　“不会，平日里内功修炼不在于积聚内力，而在于熟用驭气之术。武林中人皆以为内功越深厚，武功越高，而事实却刚好相反。”徐东方说道。
　　苏清风不解，道：“爹爹曾说过，体内的真气越是浑厚，出招的力道、速度越强。倘若不增加体内的真气如何能出招制胜呢？”
　　徐东方说道：“哈哈哈哈，此乃一般之见。武功平庸者一直追求深厚的内力，殊不知绝顶高手都善于将体内多余的真气清空，减轻身体的负担。而驭气术则能瞬间将真气聚集，远胜于日常之修为。”
　　徐东方之言已经完全颠覆了苏清风和玲珑对内功的认知，他们半信半疑，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玲珑说道：“徐大哥，你就从头开始教吧，我和风哥哥一定会好好学的！”苏清风也点了点头。
　　徐东方笑道：“甚好！但今晚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一宿，明早开始练习吧！”
　　于是，三人在山洞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晚。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岩石的缝隙照射进山洞里，隐约听到外边的鸟啼声。此时篝火已经熄灭了，树枝搭的架子上还挂着些许昨夜吃剩的烤肉。徐东方躺在岩石上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把堵着山洞的岩石推开。阳光顿时照了进来，他回头一看，苏清风与玲珑已盘坐在地，运气练功。
　　徐东方心中暗喜，这俩人如此用功，若坚持下来以后或许能成大器，我的石破天惊掌或许有传人了。他在水潭里捞了几条鱼，再把篝火点燃，放在架子上烤熟。待苏清风和玲珑练完功，徐东方问道：“你们练气的感觉如何？”
　　苏清风捂着肚子，回道：“用大哥之法练气只觉丹田如灼烧般疼痛……实在难受……”
　　玲珑整个人摊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道：“累死人了……怎么会有这么难练的武功啊……还要每天都练啊……”
　　徐东方将烤鱼递给他们，笑道：“哈哈哈……长此以往你们必成武林高手！吃过早点赶紧上路吧。“
　　一炷香过后，三人吃完烤鱼，便动身前往西南山峰上的寺庙。这一路上苏清风二人上吐下泻，虚脱无力，几乎将这几天吃下去的食物都吐了出来，惨状不堪忍睹！徐东方的驭气之术只练了一个时辰，便将他们折磨成这般模样。苏清风二人心中暗自叫苦：下回死活不再练这武功！去他的石破天惊掌，纵使还有什么天崩地裂腿、鬼哭神嚎拳也不学了！三人只得缓缓前行，从辰时一直走到酉时，近五个时辰，翻越了数个山峰，终于到达了寺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