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共通性 苗头扼杀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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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平乐觉得自己有点慌了。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魔术师，女孩子哭他是见过的——但没有他安慰的份。现在眼前放了一个少年对着他哗哗哗流泪，他除了大脑一片空白就是一片空白连草泥马都没奔腾过来一只，半天才憋出不是很完整的一句：“我说……我自己都没怎么你哭个毛线啊……”
谷雨听了他这句话有点茫然，抬手擦了擦眼睛：“我哭了？”
你没哭你眼睛那泡水是个屁啊。
徐平乐在心里说。
少年看起来有点懵，自己努力擦了半天眼睛嘟囔道：“诶……有点奇怪呢。”
你本身的存在就够奇怪了。
“我们接着走吧。”少年揉了揉眼睛，转身往前走去。
哦对你还记得要出任务。等等……你不难受了？
徐平乐的心底弹幕蹭蹭地呼啸飞过。
他对谷雨有点畏惧——这是一个很潜移默化形成的感知。他不知道对于谷雨有什么好怕的，但他就是怕，潜在甚至不自知地怕。这种畏惧直接体现在他对谷雨的基本无条件服从上——现在谷雨哪怕指着窗外说你自戳双眼再跳出去他都会照办——即使会在心里把弹幕刷成全屏飘。谷雨是绝对正确的，他带着难为人知的恐慌彻彻底底地相信着这一点。
他不自知，然而有人会为他做出解答。
“谷雨的存在对所有执行员而言是未知却值得信任的，源于未知的不可信和发自潜意识的可信纠结在一起，让谷雨的整个存在扑朔迷离以至于让人害怕。在这种强烈的反差下，安全机制被分为两个极端——绝对服从和潜在恐慌。徐平乐作为主机谷雨的第一适配者，是最好的例子。”
常睿说。
他站在诊疗室的前厅，慢慢地将一粒粒咖啡豆扔进咖啡机里。“唔……奶精好像没了。”他苦恼地说，“小九明天帮我捎上一袋呗。”
江久坐在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很标准又可爱的学生坐姿。他安安静静地听常睿说话，然后说：“你要什么牌子的？”
“最甜的。”常睿笑着回答他，“你可以每一种都给我捎一点。”
对方严肃地点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常睿在开玩笑的可能性：“我知道了，明天我去找一家大规模一些的超市。”
“……”常睿放下咖啡豆，有点想拉开抽屉找时光机的冲动。
“徐平乐也会害怕谷雨吗？”江久冷静地问道，“他看起来很喜欢谷雨的。”
常睿微微笑了：“所以说那是潜在的恐慌啊。人类不会无条件信任未知的事物，在机械、自然这两个领域尤为如此。作为一个由机械催生的虚拟人格，同时具备自然赋予的思想、感情、心理活动，谷雨在这么说起来时是可怕的。”
“唔。是很吓人。”江久面无表情淡淡地说。
常睿笑了，说：“你的心底在反驳我的思路……我并不想让你接受我的理论，但你需要了解这个状态，发生在每一个执行员潜意识里的状态。你会恐慌，于兰会恐慌，这里的每个人甚至调试员都在恐慌，我更加恐慌——或者说我在一开始就无法接受。”
“但我要接受啊，潜意识里的害怕忘掉就好。”江久淡淡说，“如果一开始就想着我们制造了一个怪物，那么最后召唤的就是魔鬼的名字。”
“《神经漫游者》吗？想要召唤一个魔鬼，你首先要知道他的名字。”常睿笑着回答，“也许他就是叫做谷雨也没办法呢。”
“不会的。”江久轻声而坚决地说，“苗头扼杀掉，异端清理掉，错误的程序可以修正，系统的漏洞可以补掉……所以没问题的。”
常睿微微在喉间滚动出一串轻声的笑：“好吧，仅仅就今天而言你是正确的。已经凌晨五点了，你真的不要再睡一会儿吗？”
江久摇了摇头：“除非再给我一片□□。”
常睿又笑了，眼睛后的目光锐利且严厉地盯向淡漠的少年：“那当然没有。我只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舒适的卧室。”
“我还是去格斗室吧。”江久冷漠地站起身，“我不喜欢在床上空想。”
“因为你是个实干家吗？”常睿笑着问。
“也许。”徐平乐冲着他僵硬的扯了下嘴角，“再见，教授。明天我会好好挑选你喜欢的口味。”
门被掩上了，隔绝开常睿探究的目光。
“要进去吗？”徐平乐面色沉重。
“你可以在外面等着。”谷雨同情地说，“于兰出完这个任务后，心理状态可是一点也不好。”
“妈的他都能进我凭什么不能进！”徐平乐内心的一小撮嫉妒的火焰被挑拨得熊熊燃烧起来，“拼了！冲！”
谷雨冲他赞同地竖起大拇指，拉开了房门。
“……”
谷雨用眼神询问。
“…………”
沉默更为长久。
“……不进去吗？”谷雨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僵硬状态的男人。
“等等……”徐平乐虚弱地去抢谷雨手中的门把手，“我觉得你打开房门的方式有点不太对，换我再来一次……”
话还没说完他开始低头稀里哗啦地狂吐，夜宵连着胃液一起干干净净地告别他的胃袋。谷雨同情地摸摸他的脑袋：“所以说了嘛……”
“你说了是这样的吗！”徐平乐怒吼，眼前一黑，又是一口呕吐物喷了出来。
“淡定淡定……”谷雨居然在忍着笑安慰他道，“你看你也很厉害啊，居然可以吐这么多东西。”
“你闭嘴成吗祖宗……”
徐平乐无力地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的面前，眼前又是一黑。
尸块。
遍地的内脏。
喷射痕迹的血液
腥臭味。
腐烂的脏肉和蛆虫。
这是他们所面对的一切。五感清晰如真实，太过惨烈以至于让人简直将自己的灵魂生生剥离出梦境开外了。
“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谷雨说，“其实我也不是很舒服，一方面人格拒绝一方面受你影响……总之我们先进去好吗？”
徐平乐战战兢兢：“可以把门关上正确地重开一次吗——”
谷雨皱起了眉，少年微笑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纹，继而扩大了。
真腹黑谷雨出动了。
“别废话了！”他简洁且愤怒地说，然后一脚把徐平乐从那堆呕吐物旁边踹了进去。
徐平乐刹那就疯了。
“我要出去啊啊啊啊啊——！”他疯狂地转身想去抓门框，“卧槽草草草草草谷雨你要玩死我——”
谷雨冷着少年一张轮廓柔软的脸愤怒道：“是爷们儿吗？玩得起啊倒是！感情收回去！我现在被你影响都要吓死了！”
徐平乐简直要哭了：“祖宗你这要求特细思恐极你不造吗……”
谷雨四处环顾。“别闹了，一会儿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少年平淡地教训道，“想被这样切成渣渣吗，再哭你一会儿就和他们躺一起去！看过那么多动漫还怕这点小场面了？出去之后补番长见识吧亲。”
“……”妈蛋你是怎么理解动漫这种存在的啊！血腥视觉训练吗？丫你倒是去看下水道里那只美人鱼啊！
徐平乐心中的弹幕几乎飙到了嘴边，被他活生生噎了回去，痛苦地直翻白眼。
“总之先走一圈。”谷雨说，吧唧吧唧踩着一泡泡腐烂的血肉开始满屋转圈，表情奇迹地云淡风轻，“说真的你真应该高兴，前人丰富的经验帮你写了一份好攻略，还附加了我这么一个经验值满槽的神级GM。这么多外挂诶，不开心吗？”
徐平乐心说GM君你那么厉害你倒是自己刷副本啊。
他抖抖瑟瑟地跟着谷雨开始转圈，脚底下啪叽啪叽的粘稠的挤压声震得他头皮发麻。谷雨溜溜达达在前方开路，比逛自家花园都闲适，道：“别把这里当成现实了。习惯就好，一会儿还要走几次呢。”
徐平乐：“……”他无比思念如今不知何处的白日寻。
“……啊哦。”谷雨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咦了一声，“找到了唉。好快。”
“……哈？”
谷雨弯下腰，抠了抠脚下的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有钥匙。”他把整根食指伸了进去，搅动出噗噗的黏腻的声响。
徐平乐在一边看得脸都白了。
少年很认真地抠着，仿佛眼前惨绝人寰的情景并不能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压力。大概他做这种事已经太多次了——徐平乐猜测。可这明明不应该这样……这样年纪的，最美好的少年……这种想法让他有点难过。
“不要同情我啊。”谷雨轻轻笑着说，“怎么说我都只是个虚拟人格啊。”
徐平乐微微地怔住了，谷雨可以感知到他的感情——那居然是同情和怜悯。他也感受到了谷雨浅浅的愤怒，那是一种由被他人随意怜悯的痛楚而衍生出的。他深呼吸了一口，让自己的内心宁静下来。
也许他应该先同情一下自己。他胡乱地想。
“找到了。”谷雨突然说。
“……嗯？”
“钥匙。”
谷雨笑了，少年的脸庞明朗得婉转生辉。他呼出了一口气，手指在鲜血与肉酱中轻轻动了动，拈出了一枚小小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共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