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开始 梦中那般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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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
徐平乐在梦中惊醒，满头大汗，瞳孔扩散，不住急喘着环顾四周。
一切都很正常。午夜，漆黑，熟悉的家具影影绰绰，唯一不正常的只是在半夜突然翻坐起四处打量的自己。他慢慢将一口气长长地喘了出来，觉得心中还是满满登登戳满了惶恐几乎半溢不溢出来。月光阴惨惨地照在他的身上，如同兜头盖脸糊了他一层白纸。
他上卫生间洗了把脸，隔夜的污垢一去一张脸愈发惨白不似活人。他望着镜子，镜子里的的家伙愣愣地回看他，两厢对望如同对看煞笔。煞笔透顶了，他想。
无论如何他不打算睡觉了。
只是打算。美好的……操蛋的打算。他带着一种潜在的绝望心理想。
他很快会继续睡去，继续记录一个虚拟世界中的任何细节——直至世界崩坏。这是一个定义而非经验。然而徐平乐殷切地期盼着一种盲目又美好的可能性，怪力乱神的事之所以会被抱有侥幸心理，也正是由于其虚幻性增添其不可信性。
他泼了自己一脸凉水，自感精神抖擞且心情蓬勃，他携着这种良好的精神状态喜悦地回到了床上，打算刷刷微博耗时间迎接黎明。
回到床上，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舒服地倚在床上睡着了。
过程在电石火光间，他连暗骂一句自己个蠢比的机会都没有。
他再次回归梦境。
如同经历了一场冗长的时间穿越，断裂的时间点重合，世界再度运转，秩序重新打乱。徐平乐睁开眼睛，一张惨白浮肿的人脸浮空在他的面前，头发长而乱如同泼了墨汁搅成一团的杂草，眼睛又大又圆……因为已经完全脱出眼眶，倒像是两个恶心的球状道具。
“我草尼玛啊啊啊啊啊啊！！！”徐平乐惨吼了一声。
然后他做了一件足够他醒来后回味良久的事情……他伸手揪住了那团头发直接掷在地上，然后面无表情地狂踹，脑袋也跟着很有规律地在地上弹跳，眼球上下晃动，大致轮廓倒能看出几分不动声色的萌感。
“辛苦了。”突然有人在他背后淡淡的说，同时脑球在他脚下瞬间崩裂开，鲜血与脑浆生动地崩了一地，两枚眼球跳跳跳，逐渐滚远，不见了。
徐平乐大脑如过了一串电流，刷地回头。少年站在他身后，表情漠然地把脚下的一枚弹壳踢开，啪啪，两枪解决远处仓皇逃窜的眼球，他甚至懒得瞄准。
“哈哈……”徐平乐头皮发麻，干巴巴的笑，“真巧啊您呐……”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拨了拨刘海，露出右眼角的一点泪痣，漠然地盯着他。他的眼神也和他本人一样，带着一种冷漠又懒洋洋的美感，此时他端详着徐平乐，那目光如一把精确的手术刀，却像是漫不经心地解剖着徐平乐，没有章法与条理，挂蹭得徐平乐苦不堪言。
第……多少次见面了？徐平乐已经不清楚了。他最开始还会在手机的记事本上划下正字，而后随着逐渐的次数渐长，记事本被废弃在了一个可怜的五个正字记录上。他们不断地在虚幻中见面，梦境中如此清晰，却在现实中无迹可寻。
他一度以为自己疯了——直至现在他也同样抱有这样的想法。少年的身形孱弱却明朗，在他没有规则的梦境中宛若神祗。这会是幻想吗？他难以置信却又无法不信。
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奇异世界中向少年喊话，没有回答。少年像是一个生硬的陶瓷娃娃，美却僵硬地不带感情。他们之间会有短暂的交流，但没有长久的解说，然后他们分开。下一次的世界中，少年依旧在淡漠地向一切危险的事物痛下杀手。
就是这样遥远……似乎是隔了无数个世界的遥遥对望，怎样靠近也拉不近眼神的距离。
少年淡漠地盯了他一会儿，把枪扔下了。他全身都是血，像是经历了一场旷世持久的死斗。他随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于是他眼角的那颗泪痣便宛如浸进了血里，耀眼成了一滴某人心尖的朱砂痣。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他没有起伏地问道。他的声音低且喑哑，不清朗，自然也不悦耳。“我等你有一会儿了。”
即使比起鬼怪的侵扰，徐平乐也不愿接受少年的盯视。他冷汗直冒，半响垃圾话居然跟着冷汗不受控制地开始溢出，“我说我刚才醒了去洗了把脸还想刷微博来着NPC同学你能理解吗……”
“哦。”少年说，“我了解了。”
“不不这和理解根本不是在一层面上的……”
“总之你可以再醒一次了。”少年面无表情地说，“托你的福，我也终于可以醒了。以后不要自作主张脱离，脱离的时间太久，会对你造成脑损伤。”
徐平乐目瞪口呆片刻后如遭雷击。
他突然听不懂少年在说什么了……虽然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此次他介于了听懂与听不懂的间隙，跨越哪一步都像是自己在义无反顾地跳入万丈深渊。而他此时的感觉是自己真的在豪迈地大步迈向某一处，全然不顾心底抵制作死的警告。
“我叫徐平乐。”他突然说道，茫然又自然流畅无比。
“我知道。”少年回答道，“我叫江久，我的同事都叫我小九。”
“你可以醒了。”他又说。
徐平乐一愣，然后他看到了少年身后景色的大片坍塌。这种坍塌是没有豁免、没有界限的，一切景色如同晒化的冰激凌飞速变形、融化、流淌成奇异的形状最终消失，归于“无”的领域。这种景色在他们四周迅速由某个尽头收缩到他们身边，最后他们也将如所有的景色一般，由“有”归“无”，回归现实。
这种结束是具有一定性、没有例外的，然而它如此令人悲伤，仿佛在这消失中也包含着某种令人落泪的情感——这种情感也终将消失，所以使人不禁在这之前便尽情发泄。
他默默地与少年对视着，全盘咽下这种时刻的悲伤，这悲伤如此强烈如此深沉透骨，势不可挡地如潮水一般对他发起了冲击，他窒息着，几乎流下了泪水。然而无能为力。
“我得去找你了。”他听见少年说。
他愕然抬头，所有窒息的情感又如同潮水退岸，瞬间没有踪迹了。他是真的愕然了，怔怔的，他问：“你来找我吗？”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他在茫然地确认一个承诺，而这个承诺实现之时，他的人生就将转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大弯，生活方式、目的、意义，在那一刻被全盘推翻而后重组。但他只是茫然无知地，等着别人许下一个左右他人生的承诺。
“当然。”少年说，强调道，“我会快一些的，你近期不要离开北京，可以吗？”
徐平乐回复了这个承诺。“好的。”他说，甚至没有考虑在梦中这样一段对话简直是一场冷笑话。
崩坏扩散着，一切终将消失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少年面无表情地向他挥手告别。“再见。”徐平乐茫然地说，他逐渐感知到了羽绒被舒服的触感，他要醒来了。这种认知让他再度想流下眼泪。
崩坏缓慢而毫不留情地吞噬了他们，世界消失了。
徐平乐睁开眼睛。
“昨天的梦是什么来着，做的还挺舒服的……”他揉了揉脑袋，很宽松很舒适地想，“有个带泪痣的小子？干什么来着——”
他的手停了下来。
“不会吧？”他面如死灰，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出来，“就算是做梦……我还能再傻13一些吗……？”
他摇了摇头，真心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笑点的槽货。
而那个梦，也被他真心当成一个梦了。梦中那般真实的事物，置之现实却是如此荒诞可笑，这是他无法在昨天的夜晚所想象到的。然而另外的人却是透析这一点，对他而言日常的现实，在另一处却被用来高速运转，信息涌入涌出，在一台巨大的电脑与它的附属分机间运转，所有运算投入支持。这一切，全是为了改变一个正在接受并无聊于日常的人的日常存在。
如果某些有所关联的事情可以说是一个故事，那么徐平乐在梦中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一个故事的开头已经开始了。而且这开始是隐秘、难以察觉的，只有在很长的时间后慢慢回顾，才能意识到这个开头的存在。
而故事的开头此时却站在北京东单一个廉价租房的卧室中，焦躁透顶却无可奈何，全然无意识自己的改变。
因为他要相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