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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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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飞雪看到君璟后,只皱了皱眉头,也没说什么。我让她把假指甲拆下来,上面沾染了不少血迹。没错,是莫弦的。下双生咒是需要这两个人的血液的,所以刚刚的那一出是我和她早就商量好的。何飞雪扇莫弦的同时,用假指甲取下莫弦的血。
不过何飞雪的那一掌也着实太重了,说没有个人情绪那是假的。何飞雪虽然脸上一直镇定,可她的手止不住的抖,是气到极点了吗?
“你决定要杀他了吗?”我问她,“一旦你们的双生花开后,就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我是不会为你的反悔而担代价的,因为代价太大了。用不用再想一想?”
何飞雪坐在椅子上,满眼凄楚地望着自己的腿。我心中一惊,我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一丝人气,那样的悲伤,让人觉得她连呼吸都是痛的。
何飞雪反倒是淡然了,“我还怎么反悔?连最后一点面子都不曾留给他了,如今已破釜沉舟。坐等他来休我,还不如主动一点,先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君璟一直没有说话,他从我和何飞雪的交谈中应该已经知道一些了。我原本是可以让他回避的,可我是故意要他听到这些,我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他会怎么做。他真的会如他所说的,帮我把红事变白事吗?
我让君璟找来一个小花盆,手随意拨动着土壤。何飞雪在一旁不说话,似在想什么。良久,她终于道:“我真的已经决定了,绝不反悔!”她刻意在“绝”字上重读。
我拿出一个小瓶子,“喝掉它。”何飞雪毫不犹豫地拿过瓶子,一饮而尽。我看着她道:“看来你是真的不会再后悔了。”何飞雪淡然一笑,仿佛世界此时堕落,那么绝望,又那么坚强。
何飞雪在我眼里一直是个烈性女子,丈夫娶了别人,就要杀了他。我有些错觉,她一直都是我向往的样子,敢爱敢恨。不像我,我不敢爱不敢恨,即便丢掉了性命也不知道报复,只是还活着。
自从见何飞雪第一面我就下定决心要帮她,不为双生花的灵气,不为山河令,为的只是成全她的敢爱敢恨。
一声清脆的声响惊起了我,回头时,何飞雪侧倚在椅子上,手中的小瓶子跌落在地上。何飞雪艳丽的妆容映在她鲜红的衣衫上,双眸轻合,红唇紧闭。
君璟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瓶子,凑到鼻尖一嗅。问到:“何必下这么大的量?”那瓶子里装的的确只是蒙汗药,而且剂量也不少。我只是想让她好好睡一觉,不受任何影响的昏天黑地的睡一觉。顺便也试一下她的反应,看她是否真的想杀莫弦。
我打趣君璟:“怎么?怜香惜玉了?”君璟闻言轻扬嘴角,“是啊!我怜惜你这么费心思。”我心中无奈,算了,他要有一天是正经的,他就不叫君璟了。
我从桌子上随手拣起一个茶杯,重重磕在桌角上,杯子应声破碎。君璟忙走过啦,扯过我的手,“你做什么?”他仔细看过后,依旧未松手。他眉头轻皱,“伤到怎么办?”
我扯回手,“哪里有那么矫情了?你师父面对刀剑都不怕,一个小瓷片怕什么?别小看你师父了!”我一直在强调我是他师父,说话时本是无心,现在觉得有些尴尬,似在提示什么。
君璟有些不开心,道:“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我倒成了煞风景,不过刚刚的风景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不再理会君璟,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
我拉起何飞雪的手,用碎瓷片在她纤纤玉指上割开了一个小口子。鲜红的血液马上冒出来,把她和莫弦的血液一齐滴进花盆里。
双手迅速结印,口中默念“缘尽”。
双生花开,浮生梦中现过往。爱恨此时了,天各一方是最好的抉择。此生缘尽难梦回,花开爱恨生死归。
花盆中一枝小芽探出了头,迅速长成了一株藤蔓,上面结了两个碧绿的花苞,紧紧贴合,宛若一体。花苞上透出丝丝灵韵,飞入我鼻尖,透进我心房。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舒适之感,我深吸了一口气,愈觉舒坦。
君璟在一旁看着,“这就是双生花吗?”我微微点点头。这是我第一次下双生咒,没想到这么顺利。君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抬眼时正好瞧见,他没说什么,看着白色的含苞待放的双生花。
霎那间,花苞绽开,白色的光洒满屋子。花朵夺目绽放,那么轰轰烈烈,那么震撼人心。突然眼皮一暗,我还来不及惊恐,又马上无比的亮起来。
这或许是施咒者与他们的特殊感应,我看到了他们的浮生。
雪下得很急,把整个何家山庄淹没在白色的落雪中,整个大地被白雪覆盖得没有人气,除了石子路通向的小院子。
落雪台外,红衣女子十分引人注目,她侧窝在躺椅上,双目时刻不离身边弹琴的男子。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何飞雪和莫弦……
何飞雪并不不是何家唯一的孩子,她还有一个弟弟,何风生。何飞雪从小就有习武天赋,老庄主对她很是疼爱,最常说的便是:“雪儿要是个男孩子,我便安心了。”
何飞雪从小便生活在父亲的精心照顾下,她父亲对她的宠爱自不在话下,这也养成了何飞雪争强好胜,任性的小毛病。
何飞雪十三岁时,便留书一封离家出走,外出闯荡。刚开始,老庄主十分气愤,派了无数人去寻何飞雪,可终是败给了自己教出来的女儿,派出去的人回来时哪个不是鼻青脸肿?老庄主最后气得实在不行,怒道:“就当我从没有过这个女儿!”
话归话,老庄主怎能不管这个女儿,他暗中派人保护何飞雪。可何飞雪是谁?哪次不是让她把来人甩掉,或是再暴打一顿回来复命。要说何飞雪武功精进的功劳起码有一半是归功于她父亲和派来保护她的人。
何飞雪归家已是五年以后了,她不会想到家中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更不会想到家中多出的那个人会带给她什么影响。
午后,何家山庄格外安静,因为老庄主有午睡的习惯,所有下人们都格外小心,怕吵了庄主睡觉,因此连大门也暂闭。
庭院里的池塘是整个何家山庄最美的地方,池塘很大,里面尽是荷花。荷花迎着午后烈阳,又在碧绿的荷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红火。
此时,一个红衣女子立在何家山庄门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尽管是她归家的日子,也看不出半分喜悦。在夏日里,竟会让人有冷冰的感觉。
她上前重击大门,有种来讨债的气势。当值的小厮一个激灵,忙去开门。
“谁啊!”小厮怕吵到了庄主,尽管语气再恶狠,声音也是小的。女子不理会小厮,只管往里走,小厮忙伸手去拦,“你是谁啊?胆敢擅闯何家山庄,命不要了吗?”
女子只冷冷笑了一声,脚下并没有停。小厮眼看拦不住,忙叫了人。一群人把女子包围在中间,女子仍面不改色。管家闻声赶来,只瞅了一眼就大惊失色。女子笑着挺剑出鞘,脸上因太阳而出现的红晕格外迷人。
“快停下!快停下!”管家是家中的老人了,他说话下人们都听,只是下人们不明白,还是对女子有敌意。管家推开围着女子的人们,一巴掌拍在拦女子的小厮的头上道:“瞎了你的眼了!这是大小姐!”
小厮闻言脸吓得惨白,腿一软跪在那女子也就是何飞雪面前,磕头如捣蒜,“小人有眼无珠,竟不识得大小姐。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何飞雪冷道:“怨不得你,起来吧。”
管家走到何飞雪身边,喜道:“大小姐终于回来了!快,快去告诉庄主!”小厮脚下飞快,生怕慢了一点,何飞雪会跑了似的。
“岳叔,爹爹身体怎么样?”何飞雪问管家。管家忙点头,“庄主身子一直硬朗,小姐不用担心。”何飞雪微点头又问:“那风生呢?”
管家笑道:“二少爷武功长进可不少,书也读的不少。都说当年小姐走得绝情,其实小姐也是很顾及家的。”
何飞雪轻皱眉头,“二少爷?”何飞雪看着管家,管家明白过来,正准备说什么,却被来人打断。
“雪儿?”庄主看着何飞雪,何飞雪看着他只道了句:“爹爹万安,雪儿回来了。”庄主脸上满是惊喜,拍手道:“好!好!回来了就好啊!”
“雪儿快到爹爹这儿来,让爹爹好好看看你!”庄主道。何飞雪走得风姿绰约,似那婷婷的荷花。庄主摸着女儿的头,“好啊!我的雪儿长大了,更漂亮了!”老庄主眼中已有了泪花,管家忙拍拍庄主的肩道:“小姐刚回来,要好好休息一下。庄主有什么话晚宴的时候再说吧!要不是说小姐有心吧,在庄主您过寿时回来。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呐!”
何飞雪回到落雪台,走进屋子,看着桌子上躺着的纸鸢,嘴角难得露出笑容。大概是想到了童年的趣事吧,她拿起纸鸢走到窗边。推开窗,伴随夏日清香浅浅的风吹过她耳边的碎发,吹动她轻盈的红衣袖,她闭上双眼,感受着家带给她的舒适。
尽管嘴上不说,其实对家也是想念的吧。她没有歇着,漫步在院子里,欣赏着院子里的荷花。
突然,剑声传来。何飞雪皱了皱眉,似在思索是哪里来的声音。她寻着剑声往院子深处走去,菩提树下,一个身姿跳跃,飞旋,出剑。何飞雪脸上的疑惑加重,看到有下人在一旁就上前询问。
“他是谁?”下人看着突然出现的何飞雪,由于何飞雪刚回家,许多人还认不出她。他看何飞雪越看越眼熟,惊道:“大小姐!”下人忙道:“小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那个特别会做纸鸢的小石头。”
何飞雪点头,“我记得你。他是谁?”小石头忙道:“这是大少爷!”何飞雪打断小石头继续往下说,看着练剑的男子。虽然五年未见,她从小体弱文质的弟弟怎么可能是这样子的?
身姿挺拔,容貌阳刚,似阳光下的雪松,那么耀眼。何飞雪拔出长剑,快走几步道男子身前,男子正准备收剑,哪料何飞雪快速出剑,男子忙侧身躲开。
不由分说,何飞雪便使出何家剑法,出剑十分之快,男子使得也是何家剑法,只是远不如何飞雪娴熟,被击得节节败退。何飞雪的剑从男子肩头擦过,几缕青丝断落。
男子没有认输,反剑攻之,何飞雪轻巧躲开,同时一个飞身而起,快脚踢掉了男子手中的剑。男子丢了剑,输给了何飞雪。何飞雪的剑抵在男子脖子上,只要男子稍微动一动,那锋利的剑刃便会割破他的喉咙。
“你是谁?小石头说你是大少爷,可你好像不是风生吧?还有,你为什么会何家剑法?”何飞雪问道。男子盯着何飞雪,突然嘴角一扬,何飞雪动了怒,剑已割破男子的皮肤,滴滴红色的血液渗出来。
“姐姐住手!”远处奔跑而来的少年脸上都急出了汗,“姐姐!我是风生啊!”脸上稚气未脱的少年对何飞雪道。
何风生急道:“姐姐快放下剑,不要伤到大哥了!”何飞雪重复道:“大哥?”何飞雪还是把剑放下。
何风生向她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三年前,大哥在一个雪夜倒在何家山庄门口,爹爹收留了他。由于你刚离家两年,我的身体不好,大哥忙里忙外帮何家做了不少事,又代我在爹爹面前尽孝。爹爹就收大哥为义子,他也成了我们的大哥。”
何飞雪直接用袖子擦去了剑上的血迹,由于是红衣,所以并不显。我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那天何飞雪会穿着红衣去见莫弦和路媛媛。
何飞雪没有再和何风生说一句话,转身走了。那男子一笑,望着何飞雪离开的背影,丝毫不顾忌自己脖子上的伤。
晚宴上,宾客们恭祝庄主寿辰。何飞雪换掉了红衣,着浅绿色的薄衫,白色的裙子,显得格外脱俗雅致。何飞雪面上有一丝慵懒,脸上因饮酒而红润起来。
她满了一盏酒杯,走到庄主面前道:“恭祝爹爹万寿无疆。”老庄主脸上尽是欣慰。身后的丫鬟送来一个盒子,何飞雪把盒子呈上。
“这是女儿的一点心意。”何飞雪盈盈道。身边的穗儿补充道:“这人参王可是小姐半抢半买才到手的。”宾客们闻言笑了起来。
“雪儿能回来就是最大的寿礼了!”庄主激动到。
一个男子匆匆赶来,笑道:“总算没迟!”何飞雪一看,正是与她交手的男子,她名义上的大哥。男子朝庄主一拜,“恭祝父亲大寿,儿子外出办事所以迟了,父亲莫怪,儿子寿礼献上。”
管家在一旁道:“庄主的儿女都这么孝顺,真是羡煞旁人了!”管家把男子的盒子那个庄主,庄主笑道:“吾儿有心了!”
打开盒子,也是人参王。老庄主大笑道:“又是人参,这下可要大补了。哈哈哈哈……”
庄主看着何飞雪和莫弦忽然想到,走到何飞雪身边拉起她的手再走到莫弦身边道:“雪儿。你还不认识他吧,他是爹爹收的义子,也是你大哥。”
何飞雪面无表情,看到莫弦穿着高领的衣服,把脖子捂得严严实实,再看看自己的薄衫,忽然一笑。她笑得实在有些突兀,害得众人皆是一愣。
何风生在一旁有些醋味地道:“大哥和姐姐心有灵犀,以后定会相处融洽。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沉得住气,现在才把礼物拿出来。不像我,几天前就憋不住把寿礼送了。也不知道那把剑合不合爹爹心意?”
庄主大笑道:“就你小子会卖乖!”一时间,气氛融洽好不热闹。
莫弦一直盯着何飞雪看,何飞雪注意到后他仍看着。若换做普通的女孩儿,早应该低下头,或是转开视线权当没看到。可何飞雪就是何飞雪,你不是盯着我吗?我也盯着你呗!也不知道谁会吃亏!她毫不避讳地看回去,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对视。
其实这样对视很危险,因为很多一见钟情便是从对视中来的。可他们二人却如此大胆,仿佛对自己无比自信,自信对方不会对自己动心。
原本,两人的关系应该变得有些不同,起码不会再敌视。可谁知,第二日,两人又打斗起来。
又是在菩提树下,理由却很简单,练剑。不过何飞雪出手招招都是至莫弦于死地,只见她快剑擦过莫弦肩头,莫弦的衣服裂开,已有血迹。
这样的事连续了好几天,莫弦好像是每天身上不挂点彩就过不去一样,每天都在菩提树下等着。站在我的角度上看,也许是为了能见到何飞雪。不过何飞雪可能觉得莫弦十分想打败她,所以每次都毫不客气。
这样的事,何家山庄的人刚开始都吓得不轻,见到了,跑的跑,劝的劝。一些时日后,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甚至有人在赌今天大少爷那里挂彩。
如果这样都能日久生情的话,那天天打仗的将军怎么没见爱上对方的将军?
可是,何飞雪就是何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