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时雪》以绒

20、黎夫人 我将我的马

　　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后，卿然转身便走，我也欲走，回首望了望楼主，楼主正让丫鬟们端了伤药跟上。

　　卿然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任由丫鬟为她处理伤口。轻越在一边嗔怪道：“你也应该好好珍重自己，刀子是可以乱比的吗？”

　　“不过是想帮一帮你。”卿然恬静地回答。

　　伤口处理好了，卿然转身朝楼主盈盈作了一礼，便往前走去。

　　“多谢爹成全，孩儿便先行告退。”说完，轻越也作势离开，顺带拉了我，我匆匆弯腰致意便被他带了出去。

　　白芷脸上的泪水还未干，怔怔的来不及说什么。楼主轻叹一声，“罢了罢了。”

　　轻越悠然地走在前面，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却憋了一股子气。

　　待到拐过几道花荫，我思忖着也没几个人了，便立马抬了脚，往轻越的屁股踹去。呵，当然没踹中啦，我的脚堪堪被他的剑抬着。

　　“你这样出腿，下盘不稳。”

　　“这不是重点。”我潇洒地把腿收回。

　　“哦，你的腿太粗了。”

　　我张牙舞爪地朝轻越扑过去，轻越一脸嫌弃，闪身躲开。

　　我知道在物理方面我是赢不了他了，便打算唤起他一点点良知。“不是说好收我做徒弟的吗？怎么又换成做老婆了？你为何事先不与我说明？”

　　“嗯。你还算沉得住气，我以为一出正厅你就该责问我了，倒能忍到现在。”轻越一脸欣慰。

　　我努力压制住头上的青筋，“快回答我。”

　　“不过是为了能更好地护着你。徒弟不如夫人来得亲密。如今，爹想要除掉你，恐怕不只是因你得知了境楼的机密，还因为他不想你与我和卿然走得太近。那么，我偏要把你我捆在一起，让他明白，他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放弃。”轻越双手环抱，冲我一笑,“为了你，我可牺牲大了。”

　　“狗屁！”我怒吼道：“你们男人三妻四妾，怕什么。吃亏的是我，拿我挡桃花，亏你下得去手，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轻越沉默半晌，才若有所思地开口：“我原本想着反正你不是这儿的人，终究是要回去的，而我们不过是假结婚，好对付对付这个特殊时期，对你的人生大事该是没什么影响的。你如此说来，是想在这儿找个夫婿？”

　　我摸摸微红的脸，倒忘了这个梗了，这么说来倒是我占便宜了？

　　“胡说，我可是很正经的。”

　　走在前头的卿然见我们迟迟没有跟上，折了回来。花红柳绿之间，卿然一张娇嫩美好的脸此时泛滥着一个十四岁少女该有的天真无邪，她哧哧地笑着，“我觉得你们俩在一起挺好的。”

　　轻越眉头一挑，含笑将我看着。

　　我吸吸鼻子，躲开他的目光，“卿然是你搬来的救兵吧。”

　　“是，我早就知道，谈是谈不出什么东西的。倒也没想到卿然这么猛。”轻越轻轻擦过卿然的伤口，“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

　　卿然抬头甜甜一笑，朝我说：“小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思忖了一下，郑重地说：“婚姻是充满责任的，是神圣的，我不想将它作为工具。”

　　轻越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放心吧，我们只是假结婚，算不上婚姻，只要时间一到，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我们便合离。”

　　我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你被这么多姑娘觊觎着，我很有压力。”

　　“哦，”轻越了然的点头，把手扣在线条优美的下巴处，颇遗憾的说：“唉，听说你很喜欢吃荷花酥，要是成为少夫人，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荷花酥呢，可惜，你却还不要。”

　　我心里一颤，凛然道：“小想身在境楼，本就受你们照顾良多，如今，轻越公子既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义不容辞。”忍了半天，结果我还是没忍住，“荷花酥真可以随便吃？”

　　轻越轻笑出声，“没错，我保证。”

　　我心情大爽，怎么想，这次都是捡了个大便宜。

　　“好，一言为定。”

　　不多时，我与轻越的婚约便传了开来。彼时，我正与轻越待在绮乡楼的画室。

　　轻越站在窗格前，对着满塘芙蕖提笔作画，莫不悠然。我趴在一边，艰难地拿着毛笔写字，口说无凭，我总该拟定一张契约，并且为了公平起见，一式两份，以免他耍赖。

　　涂涂画画的，总算是写了两张勉强还能看的，我直起腰，将契约书递给轻越。他从画案上抬起头来，看到我的成果，不禁眉头微皱，他捏捏眉心，“还是你读给我听吧。”

　　我悻悻地收回手，相当熟稔地念叨起来，“一、女方有权享受身为境楼少夫人的特权;二、不得干涉双方私生活，要为对方留有空间……”

　　轻越端起一旁的茶盏喝水，也不忘点头示意。

　　“三、男方不得冒犯女方……”

　　轻越脸僵了僵，“你放心。”末了，又若无其事地加了一句，“喜欢我的姑娘可多得是。”

　　“切。”我表示不屑，但心里却哀鸿遍野，这以后成了轻越名义上的妻子，大约我是与风月之事无关了吧。

　　“四、双方在外人面前要相互给足面子，互相帮助；我替你挡桃花，你也该多注意注意我的人生安全。五、时机一到，双方合离。”我想了想，“大约就这些了，以后有什么漏掉的再加便是。”

　　轻越接过我递给他的契约书，振笔直遂。他的签名英气不凡，便显得我的落款弱智不已，我不胜唏嘘。

　　“这样就可以了吧。”轻越将其中一张递还于我，将自己的那张装进了一个干净的信封。

　　我草草将契约书叠了揣进口袋，“嗯，好了。不要忘了，这是我们的约定。”

　　轻越将画笔什么的一律收拾放好，“那去见见我娘吧。”

　　我呆了几秒，马上反应过来，撒开腿就要奔去找卿然，“卿然，卿然，快帮帮我，我不会梳头。”轻越一把扯着我的后衣领，“我来，随便挽个髻就是了。”

　　我将我的马尾一把扯下来，轻越无不感慨地说：“作为一个姑娘，你活得可真够糙的。”

　　我对着镜子比了一下，轻越梳的发髻简单大方，我虽穿得朴素，却自有一股清新自然。轻越从怀中掏出一朵白簪花，斜斜插在我的发髻上，“本想送给卿然的，倒是便宜你了。”

　　一路上，我与轻越并肩而行，丫鬟仆妇们多有私语，细细听来，却也是祝福良多，我心中很是宽慰。

　　轻越向我介绍，她母亲是江南巨贾黎家之女，精于刺绣，言谈举止文雅端庄，是个大家闺秀，然其与楼主感情却多疏冷，虽同在境楼，但也比寡居好不了多少。

　　我大方表示自己一定会努力讨她欢心，也好让她不这么寂寞。

　　踏进院门，院里绿意极盛，声声蝉鸣伴随着甜甜笑声轻快传来。一中年夫人座在石椅上，乐呵呵的样子倒像是无忧无虑、生活和满的家庭主妇。她的身旁，白芷着了鹅黄色的丝质襦裙，侧了身，正与妇人说话调笑。

　　我嘴角抽了抽，对轻越说：“我看你妈日子过得很舒畅呀！”

　　轻越淡淡地说：“她还是有难过的时候的。”

　　我与轻越走上前去，我盈盈欠身，思虑了一会儿，轻轻唤出：“母亲。”

　　这位黎夫人没被感动到，提了裙子就要上来揍轻越，“臭小子，娶老婆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轻越立马跳开：“黎夫人，请注意您的形象。”

　　一旁的白芷上来劝阻，“黎夫人消消气，轻越公子定是，定是……”白芷“定是”了半天也未能找到理由为轻越开脱。

　　我“哧”地笑出声来，引得这院子里的眼睛都往我这儿看，白芷更是一副泫而欲泣的样子，我赶忙正色道：“是我不对，是我怕您不同意才先斩后奏的。”唉，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把错推到她的宝贝儿子身上，我只好自个儿默默揽着，这叫个什么事儿？

　　黎夫人了然道：“嗯，先斩后奏什么的我倒是不追究了，只要让我早点抱孙子就是了。”黎夫人又笑了，像是盛开的芙蕖。

　　轻越在一旁低低笑着，我“哈哈”干笑两声，“这个……不能操之过急啊。”

　　黎夫人瞪圆了眼睛，“这怎么了？”

　　轻越过来解围，“娘，放心吧，会的会的。”

　　我苦着一张脸。

　　一旁的白芷却堪堪起身，“夫人，我还有事，便先行告辞了。”

　　黎夫人抬起头，疼爱地抚了抚她的手,“再有事，这时候也差不多了，吃了饭再走吧。”

　　白芷拿眼光偷偷觑了觑轻越，低低说：“好。”

　　别院里有小厨房，想不到黎夫人还深有一手好厨艺，我坐在桌边乐颠颠地拿着碗准备吃饭。白芷一直兴致勃勃地和轻越聊着往事，什么我差点掉塘里被你救了呀，什么我们一起采莲啦，我百无聊赖地听着，吃饭的心情变得更加迫切。

　　突然，黎夫人招呼我去厨房帮忙，我赶忙起身。

　　黎夫人拿了个锅铲，竟还甩出一副端庄娴雅的模样，我十分佩服。

　　其实小厨房里丫鬟很多，我根本无处下手，黎夫人招呼我过去，甚亲厚地与我说话。

　　“我希望你能好好处理你们和白芷的关系。轻越从小招女孩子喜欢，我看得出来，白芷对他用情很深。而白家也一直是老爷所想结交的对象。可轻越不喜欢她，我不希望轻越与我一样，守着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看到你，我真的很安心。希望你能永远包容他，与他一起走下去。”

　　黎夫人的话很温情，她的眼神也甚是慈爱，慈爱到我不忍心欺骗她。

　　我说：“娘，你放心，轻越一定会有这样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