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人》晓清晨

9、所谓爱情

　　九

　　大学三年级云萝二十岁了。过了二十岁以后云萝似乎开了窍了，会穿衣服打扮了。这一年她发现了减肥的关键在于控制饮食加上合理运动，于是不乱吃高热量零食，晚上只吃一个苹果，每晚十点去操场跑半个小时，很快体型变得苗条好看，她挤出不多的生活费买了一些百元左右的学生品牌的合身的衣服穿，同学们都夸她像变了个人。她现在想难怪林伟会拒绝她的，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大一时候举行的一次高中同学聚会，那时候她还是和高中时一样是个书呆子土肥圆形象，林伟怎么会喜欢她呢。

　　千禧年之后□□大行其道，那时H工大因为是地区网络中心的缘故，这一年给学生宿舍都牵上了网线，于是到了学生宿舍，成天的就听见□□息滴滴滴的声音。□□上什么人都有，这一年简直是□□网恋泛滥之年，到处听到通过□□聊上的网友见面的新闻。那时最热门的网络小说是一个台湾理工男写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讲述一个网恋的故事，女主叫轻舞飞扬。

　　云萝他们系就有个平时很闷的男孩子通过□□聊到一个在北京的女孩，两个人在网上聊得要生要死，长假期间女孩坐飞机到W城来看他，全系都轰动了，不过据看到的人说，那个女的长得不好看，又矮又黑又胖，很符合那时网络上对丑女的称呼“恐龙”，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天雷勾地火轰轰烈烈。

　　除了滴滴滴的□□声音，还有另外一种“啊哦”的聊天软件消息的声音

　　那是BBS上的聊天声音。著名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里面的男女主就是通过BBS认识的。BBS是一种功能强大界面黑白的社区软件，使用者多半是本校的学生。相对于□□，云萝更喜欢用BBS。她觉得□□太杂了，像个露天菜市场一样，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找到你，都可以开始聊甚至开始一点关系，这让她有一种裸露于空气中的不安全感。

　　BBS上大多是本校的本科生，还有研究生，上BBS的用户大部分是男性。BBS还能看到这个人的IP，通过IP地址进一步确认这个人的位置，这些让她有一种安全感。她上BBS看一些文章，那些爱情版的校园恋爱故事，她觉得比杂志上的还好看，她的网名是女性化的，因此在男生居多的BBS上时不时的有人发个消息来跟她聊两句，她查询一下这个人的IP，大概就知道他在哪个城市，哪所大学，BBS上总结的那个IP分布表精确到了每一所大学哪个系那栋楼。

　　云萝在BBS上也结识了一些网友，她始终对清华北大这两所学校的孩子们有一种崇拜的情节。于是结识了一个北大物理系的男孩子小尹，这个男孩子已经保送去中科院读研了，虽然对他们北大的孩子来说未必是一种好的出路，他们一多半都会选出国，但是对于云萝来看着已经是高山仰止。

　　不过在聊了一阵子后，隔着网线云萝也能感觉到小尹的单纯和木讷。一个在北京，一个在W城，见面不容易，他们就交换了几张照片。照片上的小尹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普通男孩。然而小尹对云萝的照片似乎很满意，因为交换了照片之后他就经常开始给云萝宿舍打电话聊天。电话里听起来是一个温和平易的可爱邻家男孩。
　　他放暑假回家也会给她打电话，给她听他家里养的狗的叫声。很温馨的感觉。

　　小尹说这是他的初恋，虽然他们还没有见过面。但云萝渐渐的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空中恋爱失去了兴趣，照片上的小尹的样子也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于是云萝和小尹说结束这样的网恋吧。小尹听上去有些伤心难过，但也只是轻轻的说好吧。

　　云萝渐渐对流行的网恋失去了兴趣，异地的网友一概不搭理了，只和本校的学生聊聊。
　　有聊得高兴的，就见一见。有一次她还好奇给一个学校名人发消息聊天见了一面，不过这种网友见面一多半都是见光死了，没什么下文，原因也简单，要么她看不来别人要么别人看不来她。

　　倒是有一个互相看对了眼的，可能恰好是约在晚上见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月色朦朦胧胧的，她是个清纯少女。对方是个个子不高，长相一般，气质还算有几分秀气儒雅的男生，而且是本校提高班的，她对那些少年天才一向仰慕。三言两语两人就对上号了。

　　很快两人就成男女朋友了。他告诉她说他是农村的，家里很穷，她听了略有迟疑，也不在乎，反正她家里也不过比他强一点罢了，再说她一向神经大条又幼稚，对这种问题没什么概念，多年后她才知道对于他这样的男生有个好听却很讽刺的名号“凤凰男”-----就是那种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父母靠种地和借债供他读书，毕业以后还要供弟弟上大学。对，没错，说的就是小强这样的男生，就是日后被称为凤凰男的那种典型。

　　他出生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山沟，父亲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从小读书成绩很好，一直考上重点高中。穷乡僻壤的孩子不像北京那些大城市的孩子随便班上前十名都是上清华的，他是班上第二名，高分考到了这所985学校的少年班，硕士连读。他看上去斯文儒雅，云萝对他的第一印象极好，云萝这时候经过减肥，又会打扮自己，很看得过去了，像个清纯秀气的女大学生了。他很喜欢清纯开朗的云萝。

　　甜蜜了没几天，云萝就对他有点腻歪了。她觉得他气质上有一些她不喜欢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是土气，还是傻气之类的。总而言之她觉得没有心动的感觉了，于是就跟小强说要分手，很郑重的提出的。

　　当时是在一个小树林里，晚上，没想到小强马上泪如泉涌，嚎啕大哭。云萝当场吓呆了，有生以来似乎从来没做过这样严重的错事，那种感觉很不好受，云萝只把分手的话撂过一旁。

　　小强又喜极而泣，从此加倍的对云萝好了，他自己吃糠咽菜也要给云萝买好衣好食，各种礼物，好的零食。其实云萝长这么大，还没有谁对她这么好过。她的父母一向是穷养儿女，能省则省的，尤其她又有个弟弟，什么好的都是先紧着弟弟，这种被呵护被宠爱的感觉，真是温暖，真是前所未有，云萝预感到自己走不出来了，被这个男孩用甜蜜的网紧紧的缚住了。

　　渐渐的，云萝对小强有了一种感情上的依赖，习惯于他陪着她，她的身份证掉了，要重新补办，那么烦难的程序都是小强一点一点的帮她跑腿办好。他帮她做一些需要劳心费力的事情，帮她写她的学期论文，帮她扛电脑，渐渐的她觉得她离不开他了。

　　和小强开始有了一种天长地久的平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