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人》晓清晨

10、错过

　　十

　　总有好事者喜欢发起同学聚会，你如果不去的话，小心被人当成你过得不如意。这年寒假，他们初中同学有人发起聚会，云萝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参加了，却意想不到的遇见了岳伦。

　　岳伦当年到了初三转学到了城里的一所重点中学，高中都不在一起上，他后来考取了本省另一所985大学，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不知这次同学聚会谁联系了他，他也来了。

　　很久不见岳伦，岳伦出落得越发高大帅气了，一米八几的个子，英俊修长而瘦削。

　　他看见她，眼睛一亮，他忽然说，“中考以后你怎么一直没联系我？”

　　云萝觉得这问的有点突兀，笑着说你转学走了，我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啊。

　　岳伦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聚会的同学们已经吵嚷着商量去哪里吃饭了。

　　饭后一群人一起游了一下校园，到附近的同学家里玩了一下。聚会散场，大家纷纷交换联系方式。岳伦和云萝也互留了电话，□□之类。云萝知道了他有个女朋友，这很正常，岳伦这么帅气英俊的男孩子，大学里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岳伦也知道云萝交了男朋友。

　　岳伦的学校W大学，以春天盛开的绚烂美丽的樱花而全国著名，而云萝一次也没有去看过，自上次同学聚会以后，就有两个同在W城读书的同学约云萝一起去W大看樱花，找岳伦帮他们借几个学生证就可以免费看。

　　岳伦很细心的接待了他们，不过没看到他带他的女朋友。期间拍樱花的时候，云萝带的简易相机没有电了，岳伦满校园的跑去为她买匹配的电池，跑得满身是汗，云萝很不好意思。
　　中午岳伦招待他们吃午饭，就在W大的学校食堂里吃，岳伦细心的帮他们买了每一个人喜欢吃的菜，还给他们端来饮料，他给云萝端来一杯奶茶，不知为什么，岳伦端奶茶给云萝的手有些颤抖，是奶茶太烫了吗，云萝想。

　　吃完饭他们谢了岳伦，又邀请岳伦以后去自己的学校玩，岳伦把他们几个送到公交车站。

　　再开学已经是大四的上学期，找工作，考研，出国是每一个大四的孩子们此刻心中萦绕的主题
　　大家都想出国，但是对于他们学校来说，虽然是号称排名前十的985大学，但是出国的历来比例不高，不如那两所TOP2的高校。一般的都愿意继续读研究生，云萝迟疑着，其实她对本专业的学术没什么兴趣，但随着大流也半心半意的复习着专业课，看着英语数学，自己看着自己也考不上，干脆就不考了，于是就找工作。

　　云萝投了十来份简历，有三四个给她打电话叫去面试的。跑去面试后感觉还不错，叫回去等通知，等候下一轮的复试。

　　云萝一般在面试的时候发挥得还可以，和最终BOSS面谈时往往一改工科院校孩子的那种木讷作风，把她13岁以前被初中班主任压迫住的那种乐观自信伶牙俐齿的底子拿出来，有一家位于上海的著名民营企业的一位面试主考官，很是欣赏她，当场拍板录用了云萝，云萝就和这家公司签了合同。

　　大四的一个下午，云萝在宿舍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岳伦打来的，上次云萝和两个同学去W大看樱花后，邀请他回访，这次岳伦说要到他们学校来找她玩。放下电话，云萝很是高兴。

　　岳伦的外形其实比小强更接近她心目中的男孩的样子，岳伦的面目比林伟英俊，小强只算得清秀儒雅而已，岳伦却是高大阳光帅气，运动型男，足球篮球都玩得不错，只是现在，各自都有主了。这次岳伦来，是自己一个人来，还是携女友一起来呢？

　　岳伦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云萝带他在他们那以大著名的校园里游走，从西边的青年园走到东边的荷花湖，两人走得腿都发酸。他们低低而温柔的谈笑，回忆了初中时同桌的过往，云萝笑着说，那时你说你长大了以后想要当间谍的呢？看看你现在在学的什么。岳伦笑着说我现在学遥感测绘啊，这个可是高精尖，我们学校的这个专业在遥感测绘圈里全亚洲都有名的哦。谈话间年少青春的过往似乎重现，他们似乎又是那个春天的同桌。

　　云萝招待岳伦在食堂吃过饭，他们又一起去爬他们学校的后山。初夏的天气，后山一片佳木葱茏，有不少情侣在这里乘凉，搂搂抱抱，云萝看到了就有点不好意思。

　　到了半山腰，有一段路因为年久有些失修，云萝的凉鞋是半高跟，有点趔趄，高大的岳伦一把握住了云萝的手。
　　他捏得很紧，很紧。云萝脸红了。他们不再说话。

　　岳伦一直没有松手，拉着云萝的手一直爬到山顶。

　　山顶上却是一块平地，此刻山风徐来，视野开阔，杳无人迹。

　　岳伦把云萝抱进怀里。岳伦身高185cm，云萝163cm，穿上半高跟的鞋子，岳伦足足高云萝一个头，云萝恰好能够依偎在岳伦的肩膀上，据说这是最合理的男女身高差。

　　云萝只觉得一阵幸福的眩晕。原来，这么多年，他是喜欢她的。

　　可是为什么他们一直到现在才彼此知道呢？
　　岳伦忽然想起什么来，“那年我转学送同学的小笔记本，你也收到的吧？”
　　云萝觉得有点奇怪，他还记得这件事呢，“啊，收到了”
　　云萝记得自己收到以后就一直珍藏在自己的一个收纳盒里，一直没有动过。
　　“还在那里，我一直留着呢”
　　“你收到后就没打开看看？”岳伦若有所思的问。
　　“没有”
　　岳伦叹了口气，“你真粗心，回去翻开那个本子，仔细看看”
　　云萝有些好奇，“里面有什么吗？”
　　岳伦笑着，“说了就没意思了，你自己去看吧”
　　他又说“那个本子你没打开用过吗？”
　　云萝摇摇头，“你送的，我收到以后就留着了，舍不得用啊”

　　“所以那时候你就喜欢我，是不是？” 岳伦笑了，又吻了一下云萝的头发问。
　　云萝轻轻的点点头，“但是那时候你知道吗？

　　“知道啊，那时候我有第六感” ，岳伦笑了起来。那时候云萝和他同桌了两个多月，虽然身处强大的学习的压力下，有些微妙的东西还是存在那里的。

　　“不过后来中考以后你又一直没有联系我，我以为你心里没我，直到那次聚会前，给我打电话的哥们聊天，我问起了你，才听说你当年很喜欢和女同学说我” 岳伦说。

　　云萝有些脸红了，真是的，世上就是八卦传得快。当年她那么喜欢岳伦，虽然是偷偷的喜欢，却总有一些压抑不住的情绪溢出来，她喜欢在女生们聚谈的时候说一说岳伦，说他真帅，说他真聪明。班上有个女生和另一个男生后来成了情侣，于是整个班上的男女生之间的八卦全部都得到了流通。

　　岳伦长着一副好看的剑眉星眼，就那样的看着她，“可惜，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不然我会不顾一切的来追求你”

　　他把她抱得更紧些。山风不再吹了，远处飘着一些若有似无一些纯乐声，像是仙乐，云萝觉得时间在这一刹那停止了。

　　他吻了她。云萝觉得自己快要流泪了。

　　他们手牵着手下了山，云萝送他回他的学校，两人一路都没说什么话。

　　岳伦喜欢也擅长他的遥感测绘专业，已经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会继续在W市读研，而云萝将去上海工作，未来将是一段很长的离别，他说他一定要来送她。

　　自那次离别以后两人再没有通过消息。云萝当真的回家特意找出当年岳伦送她的那个小笔记本来。

　　浅蓝色的八寸见方的小毕本，十年前流行的样式，和他送给他要好的宿舍哥们的并无不同，岁月已经在那些空白的纸张上留下了发黄的印迹。

　　云萝一页页翻开，翻了几页，一张小纸片穿过十年的岁月尘埃，掉落在她面前。

　　那是她的一张铅笔肖像画，她一眼就认出自己当年的青涩模样，很是传神。

　　她一下子想起那天岳伦说转学以后没有你的时候拿铅笔在涂涂画画，难道是那时候画的吗？

　　看来当时那句话不是她听错了，当时如果能骨气勇气问他一句就好了。

　　纸的背面是岳伦家在省城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和一行字，是岳伦的笔迹，写着

　　“一直没跟你说，怕影响你中考。中考以后给我打电话，写信可以到这个地址”

　　云萝想起那次同学会一见面岳伦问她的奇怪问题，他问她为什么不联系他。

　　原来如此。

　　云萝轻轻的抚摸那种有些发黄的画片，手指划过他留下的电话号码，心中满满的都是惆怅。为了那一段错过的青春美丽。她真羡慕现在那些在街头就可以公开拥吻的中学孩子们，虽然笑话他们年少轻狂，但却佩服他们的直接勇敢，如果当年她和岳伦那么勇敢呢？不可能，那样的青葱的校园里，却是那样压抑的年纪，只能如此。

　　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回去那边的学校后有个很爱他的女朋友。而云萝身边也有个嘘寒问暖的小强。

　　离校的日子近了，岳伦虽说他还来送她，她心里并没底，他的女朋友一定把他照顾得很好吧，岳伦那么帅的男孩子走在人群中是多么招眼，他走之后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

　　毕业前云萝也和同学们一起在学校里练摊甩卖书籍，生活用品之类，都三文不值两文的半卖半送了。最后一天收摊回宿舍正在点数卖了的钱，宿舍的几个女孩打算去吃散伙饭的时候，岳伦的电话来了。

　　约在偏僻的后山脚下碰面。一见面，岳伦就把云萝直接的搂进怀里，把她按到靠着一棵树边，吻如雨点般洒落她的脖子，嘴唇，脸颊。

　　云萝透不过气了，挣扎着“好了好了”

　　岳伦放下她，认真的说“这一个星期我都在想你，做什么都没有心情”

　　云萝这一个星期何尝不是茶饭无心，魂不守舍？多少次她想给他打电话，却压抑住了。因为她不知道他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同学？恋人？都不是。

　　她问：“你爱我吗？”

　　岳伦说，“当然”

　　“那你去跟你的女朋友分手，我也跟我的男朋友分手，我们可以在一起”

　　岳伦迟疑了。他说，“我爱上了两个人。这是真的。” 他说他放不下他那个女朋友，他们很早就租房在校外同居在一起了，“她很爱我”

　　云萝懵了一下。不知是什么滋味。读了多年的理科，又读了个工科大学工科专业的女生，爱上两个人？她会相信这句话？这是把她摆在一个什么位置？

　　云萝冷冷的说，“那你可以走了，我不想看到你”

　　“做朋友也不行吗？”

　　云萝冷笑，转身就走。

　　岳伦却追上来一把拉住她，她回身一看，穿黑色T恤和长裤，完美一米八五身材的他站在太阳下真实比阳光还是扎眼。他从后面抱住她，她感受到他身上好闻的带着香皂清香味的男人味道，深深的吸了一口，多令人迷恋的气息。

　　但此时她看见他的眼里都是泪水。“你不要我了吗？我们认识都十年了啊”

　　但是只能这样了。云萝闭上眼睛，“那都过去了”，狠狠心，挣脱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