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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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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旅伴手冢先生是个沉默的人,我甚至怀疑他是否学习过如何去微笑。他的眉眼,他的唇角,他整个面部表情,五天了,似乎丝毫没有改变。
说起来,这五天我们几乎没有交谈过。
我是谁?
我叫松本奈津子,24岁,失恋三个星期零六天。
如果不是那个让我资助了四年忙得没日没夜又提出分手的混蛋,我也不会在七月份来到这里,企图穿越这个沙漠;当然也就不会遇到“恰好”也有此意的手冢先生。
本来这一次旅途格外的顺利,天气干燥得不算过分,风力也不算强劲,旅伴也不算麻烦——如果我没有把所有的饮用水都弄丢了的话——我们已经一天多没喝水了。
头顶上的太阳像是一把火,不知疲倦的燃烧着,好像要把我们烤干。
因为缺水的关系,我们的步子越来越慢。或许他还是有力气再走快些,但我是个女人,他不能扔下我不管,至少在他失去理智之前。
于是,这预计今天就可以见到绿洲的旅程,成了一次不知生死的考验。
现在是第五天的晚上,而我只能看见茫茫的沙漠。
篝火在荒漠扥某个位置妖异地燃烧,我们的影子不知道投向了何方。
沙漠的白天热得要命,晚上却冷得要命。
要命。
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个混蛋会不会有一点点的难过?
好像有什么动物在嚎叫,又好像只是风的声音;夜色四合,对于我而言,沙漠就是无边际的,它神秘的外表,注定暗藏危机。
“……我还年轻……”
不自觉地小声嘀咕,我悲哀的承认,我害怕了。
又是一声嚎叫,似乎离我又进了一些。我的后背凉飕飕的,脖子是僵硬透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它们不敢靠近火的。”手冢先生平静地说。
我透过火光审视他,这个男人居然一点也不显得恐惧,哪怕是没有水喝,可能会死在这个鬼地方。
“它们?……是什么?”
“土著民传说中吃人的怪异野兽。”
我打了一个寒颤。手冢先生接着说:“可是没有人真正见过,或许根本没有。”
“那声音是什么呢?”
“是风吧。”他盯着那篝火,不说话了。
那种怪叫又出现了几次,但没有再靠近。
最终它们也消失了。
沉默是异常恐怖的,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我决定找些话讲。
和一个陌生人交谈,其实也会很有趣。
“我来这里,完全是疯狂的念头。本来我以为,分手的男朋友会担心,但是我发现我好傻,他根本不会知道我现在在哪里,更谈不上来救我。即使他知道了也白搭,交往的时候,他连买本书也要我‘资助’。”我很孔雀的开口,没有回音。
我不罢休地:“那么,您呢?又是为了什么?”
“……”
“和陌生人说说话,心里想什么都可以说,谁都不会记得。如果走出去了,我们也很难再遇见。”
他看看我,犹豫了几秒钟,开了金口。
“我来,是为了实现另一个人的愿望。他一直想要来沙漠。”
“是朋友吗?”
“不仅如此。”
“那么是恋人?”
“……”
默认了。
“其实可以以后两个人一起来的,也就不必遇上我这个倒霉蛋,搞得现在生死未卜。”
“不可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动容,可惜这是很久以后我才想起的,实在是太大意了。
我饶有趣味的追问:“为什么?”
他又沉默了,并且一晚上也没再说话。
我无趣的抱着膝盖,拉了条毯子裹紧,对着火光,渐渐地睡着了。
半夜迷迷糊糊的醒了一回,看见坐在我对面的手冢先生,拿着一个小相片夹,呆呆的看。是错觉吗?我似乎是看到了他唇角的弧度。
温柔的。
悲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