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嬛记》羌溪

2、灭门（2） 微

　　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闪了闪，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泛着血红伸向幼儿小小的身体……只要一下，这个纯洁的小东西就在这世上消失，只要一下……
　　可这一下却怎么也下不去……
　　少年讶然地看着婴儿小小的手抓住自己泛红的指尖，然后……塞进那小小的红唇里……
　　指尖敏感地传来被吮吸的酥麻感，冰冷的黑眸瞬间溢出了一抹异样的情愫来，随着这抹情愫的扩大，苍白美丽的面颊变得扭曲直到全身发起了战栗，一滴冷汗划过了他的额即，恍惚间脑子里一片血红，他仿佛看到了漫天飞舞的血雾和那鬼魅般的哭声……
　　冷汗顺着额即滑至鼻尖，最后落在孩子的脸上，他看着那滩透明有些出神，他必须杀她，但是，他下不了手，这一刻，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也就这一刻而已。
　　立刻的，他稳定自己的情绪，待一切恢复，他抱起这个婴儿，就好像抱着一枚易碎的水晶一样小心地站起来。
　　“我忽然不想杀人了。”少年淡淡地说。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少女，一样美丽的容颜，一样素白的长衫，一样精绣的白菊，就连鞋底也一样沾上一抹红。
　　“随你，”少女扬手挥退一干黑衣死士，咬了咬下唇，似乎字字斟酌，“以血还血天经地义，这孩子从今儿也就死了，你不过是捡了一个玩具、一个宠物，是什么样随你捏随你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说是吗？”
　　少年闻言，立刻笑起来：“妹子果然当得第一谋士……”
　　少女也笑：“游戏结束得太快也是没意思，我刚好也要和你说一声，我也给自己留了一玩具。”
　　他挑起眉，看向自己的妹妹。
　　少女耸耸肩：“是七小公子。”
　　“真巧啊，”少年笑了笑，“我想留下的是十四小小姐呢。”
　　“等他们长大了，再相遇，会是什么景象呢？……”少女也笑了，眉眼微弯，说不出的神采扬了出来。
　　“我也很期待啊……”
　　“哥，”女孩停止了笑，“你说得对，比起杀人，下棋才更适合我们……”
　　她的哥哥没有回答她，他注视着孩子，手指从小嘴里拔出，勾起孩子脖子里的一枚羊脂白玉，上面用精巧的花纹绘出了两个繁复的篆体字——罗袖。
　　“罗袖。”少年半眯起眼，美丽的脸环顾大厅一周，“修罗场上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阿修罗，从今往后，你就单叫‘罗’吧……”
　　襁褓里，幼儿张开无牙的嘴，笑得正欢…

　　半个时辰以后……
　　城外 十里亭
　　“你是说，那两孩子饶了两条命？”
　　声音温和得好似江南的雨，跪在亭外的黑衣人却不自觉地一抖，下意识地叩首：“是的，少爷和小姐说要留俩玩具……”
　　“玩具？”温和的女声有些玩味地哼了哼，笑了笑，“我知道了。”
　　死士又一叩首，无声离去……
　　就着月光下的阴影，只看到亭中站着一个手持莲花灯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却可瞧出那秀丽的身形，极美。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女子已跃出亭外，站到亭外不远出的小河边，将灯送入河中，看着水里的一点光远远离去，女子笑了。
　　“玩具是吗？无所谓，只要没烫着手就好。”
　　……
　　甲申年的七月十五，世间多了一个修罗一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