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四十六 选择 殿下，您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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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殿是太子的寝宫，在当初郭云澜嫁入东宫之时，这儿曾是吉庆的婚房，然而那一夜晚，郭云澜掀起盖头冷冰冰地对他说道：“嫁与太子乃是出于家族考虑，我心中仍旧只有丹毓，无法与太子合床，今夜起你我便分房睡吧，直到我能接受太子的那一天。”
无数个夜晚，他期盼着她允许他进入，也曾经两人一同坐在罗汉塌之上时，他欲牵住她的手，然而没有结果，他一直隐忍，直至最终忘记了自己的情感。
太子伸手扣到郭云澜的手上。郭云澜眼底闪着希冀的光泽，望着交叠在一起的三只手，卫渊澈两只手一上一下包裹着她，正似这些年来他一直呵护着她，她心头燃起了希望。然而卫渊澈轻拍了一下她的掌背，便抽开了她的手，两只手收回去了，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笑道：“澜儿，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他说得淡然，似乎所有的伤痛都随风散去了。郭云澜惊讶，方才燃起的那一抹希望暗淡下去了，变成了冷冰冰的死水。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太子，皱眉道：“为什么？”
太子起身：“我已无法像当初那般对你，然而你既是我的妻子，我必然敬你重你，唯独不能有感情！”
郭云澜亦起身，言语伤心嗔斥：“你不要我了么？”
太子勾唇，眼底浮现薄凉的笑意：“澜儿，你依然是太子妃不是么？天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太子的确是乏了的，因此只丢下一句话便走下高位，命宫人准备洗具浴汤，也不再回头看一眼。
郭云澜怔愣地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头泛起了恨意。
这两日太子一下朝便奔使馆与苏青禾研究香料，虽然少了金玉丹，可因事先太子有准备，倒也不影响奇香的研制。
郭云澜关注着太子的一举一动，见太子越发亲近苏青禾，两人看似友人关系，然而这般亲近也着实令她不甘心。
自那一夜晚太子拒绝了她她便不敢轻举妄动了，她心里是骄傲的，可也憎恨着，那苏青禾何德何能偏偏得到门主的保护、太子的喜欢？曾经属于她的东西一下子都变成别人了，令她无法接受！可惜她不能怎么样，她不屑于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别人，只能奔走骊山行宫，眼不见心不烦，企图通过骑射狩猎以及喂养小动物平衡内心的不甘。
郭云澜一住呆了五日，家中父兄才知她出走骊山行宫了，这一日郭父忽然前来拜访，令郭云澜很是意外。
郭云澜的父亲郭邰勇十岁便随父兄征战沙场了，一生征战三十几年，直至五年前郭家卸了西北的兵权才真正回京颐养，如今他还领着禁卫军左骁卫大将军的闲差，之所称为闲差乃是因为旗下另有两名副将，皆为皇族贵胄子弟领兵衔代掌左骁卫之事，而他这位名义上的大将军反而闲来无事了，光顶着大将军的头衔罢了。
皇帝对郭家仍是不放心，郭家也知晓，一直小心谨慎，步步退让，但没想到陛下还是宠信除了袁禄，如今袁禄功成回朝更令郭家心惊胆战。
郭云澜见父亲低调出场，吃惊，便命宫人都退下，走下贵妃椅来问他：“父亲，您怎么来了？”
郭邰勇望了她一眼，面容沉郁，低声叹息：“澜儿，父亲此次前来的确有一件大事要与你商量了，此事关系郭家的安危，但可能会影响你的婚姻……”
…… ……
苏青禾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奇香研制出来了，这一味香料虽与父亲祖父研究多年的奇香无法比拟，但主要药材相似，而且用到了金玉丹，味道也有几分接近。
她等候太子下朝，将把此事与他分享，然而过了午时仍不见太子出现。她便把立柜上喜阳的香材摆出来晾晒，直至未中，太子才回来，然而却站在楼下烟波湖畔负手凝湖而望，若有所思。
苏青禾高兴，捧着玉盅下去了。
“殿下！”
太子转头望着她，神情怔愣片刻，似乎刚从深思中回过神来，继而笑道：“苏姑娘。”
苏青禾把玉盅捧与他：“这香料总算是弄好了！”
太子取来凑了凑，眉头舒展，清俊的眼里流露淡淡的亮光，正似被午后阳光一照的烟波湖。“这香料真是极好，令人心头愉悦。”他把玉盅盖起，“改日我拿去与简臻吧。”
“不是简臻，还烦请殿下交予简云公子。”
“简云？”太子疑惑。
苏青禾点头：“其实简氏族中对香料极有研究的并非简臻，而是简云。”顿了一下，苏青禾笑道，“是简襄告诉我的！”
她眉眼弯弯，笑容迷人，太子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论是她或者这香，都飘远起来。美好的东西与他有一定的距离，他想要够着，却怎么也够不着。
太子心头浮起今日在朝中的事，父皇因着一件小事在朝中对他发脾气了，他原本也并未放在心上，然而进入中宫拜见太皇太后之时，却无意间听到太后与近身宦者说的话：
“皇上对十几年前失去的儿子念念不忘啊，活着的人不惦记，却拼命惦记一个死人，以至于现在的儿子怎么也不如死去的那一个好。哀家都一把年纪了，何时才令哀家省心。”
宦者搀扶着她慢悠悠走动，小声地劝：“您老别担心了，皇上虽然发脾气，可也不曾动过易储的心思，可见还是认可太子的。”
“他若真的认可太子……也就不会这么多年不令他监国了，太子都二十有五了，还只是管着他的东宫，皇上每每移交国事不是由几位老王爷代掌，便是由几位国公代掌，何时才能放心交与太子？即便对活着的几个儿子好，最偏宠的还是老九，你看今日这件事便有些小题大做了，若换了老九他必然无话可说，偏偏是太子，他非要这么捉弄……太子吃的苦最多，担子最重，可皇帝似乎从不放在心上，太子也并不是没有能耐，澈儿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对他的品性最为了解了，可惜……”
后一句话，太后终是没说，也许是有所顾虑，也许是无奈叹息。宦者跟随太后几十年了，对太后忠心耿耿，太后不多说的事他也从不多嘴打听，眼见老人家乏了，便扶她去休息。
可惜什么呢？卫渊澈曾经揣测，这些年他也不是不明白父皇对他的心思，父皇对他不满并非他宠爱太子妃，也并非其他的原因，而是他是皇后张氏的儿子，父皇始终忌惮的只有那一个姓氏。
卫渊澈本来对权力已经看得淡了，然而对亲情，对父皇的冷淡难免会有几分感伤。自小到大，父皇与他便没有父子的天伦之乐，之所以立他为储君只不过看在张家的权势罢了，除了这一层身份他比起其他兄弟所缺少的更多。
“殿下您有心事？”苏青禾低声问。
太子心间一叹，对苏青禾笑笑：“简云在朝中供职，把此物交与他比起见一见飘忽不定的简臻容易许多了。”
苏青禾欣喜：“民女对简云大人早有耳闻，不知可否顺便一见？”
太子迟疑地点头：“也可。”
苏青禾仍是察觉到他有心思，小心翼翼地问他：“殿下，您怎么了？”
太子静静地望着她，心道苏姑娘做这些也不过为了丹毓罢了，很多事情他一直看得明白，但不得不装傻。正似许多时候他明明很孤独，却不得不以繁华掩饰自己，从不让人明白他的心思。外人只看到他的谦和端方，却不知有时候他也强压得很辛苦，不由得苦笑。
内侍走来通报丞相来了。太子只好拱手对苏青禾道：“门主，本宫有事，先行告辞了。”
苏青禾见他的确有公务在身，不敢打扰，便拱手告辞。
太子走了，苏青禾又回来使馆，眼下她完成了第一件事，便该仔细谋划下一件事了，她要与九皇子谈条件，要怎么把怜香救出来呢？
…… ……
骊山行宫内，因关闭门窗，殿中的熏香愈加明显。小小的金炉置在桌上，烟气袅袅升腾，散发得很慢，但仍是侵染了整座大殿，令人鼻尖皆是佛手柑的味道。
“这是祖父的意思？”郭云澜道，声音有一点点冷。
郭邰勇心疼自己的女儿，但是为了族人的安危他不得不如此做，哪怕牺牲自己女儿的婚姻，他也必须忍痛割爱！
“陛下是投靠不住了，唯有支持九皇子才能走对这一步棋。”
“你们为何那般自信九皇子投靠得住？”郭云澜有微微刺。
郭邰勇沉默片刻，忽然爆出惊人之语，他语气很低，却很令人震撼：“陛下身子恐怕不行了，外人不知晓，然而郭家很清楚，这五年他日渐萎靡，不过凭着药物维持……”
郭云澜惊愣地回头：“是……刘太医？”
郭邰勇点头：“因此，其他皇子哪怕可靠，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与九皇子较量，我们无从选择，唯有投靠九皇子。”
“九皇子其人不可信。”
“澜儿，你不可感情用事！”郭邰勇嗔斥她，又劝说，“你一向令族人放心，这一次，应当不会让我们失望。”
“父亲……”郭云澜嘴角勾起很淡很淡的冷笑，神情隐隐伤痛，“为何每一次总是我呢，因为我是郭家唯一的女儿，因为唯独我可以接近太子，而你们知晓我必然不会弃郭家于不顾？”
郭邰勇耐心地劝她：“澜儿，你一直记着你是郭家的女儿，郭家存你才得以兴荣，郭家亡，你必也跟着覆灭了。”
郭云澜沉默了，最终只是轻轻地问：“你们打算怎么做？”
“七月十五，骊山狩猎……”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六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