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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友人 已在这高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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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已在这高阁里守了整整两日,桑谷帛却仍是没有要苏醒的意思。而作为其唯一传人的桑谷雪裳便在这高阁里呆了很久。
“雪裳。”身为好友的瞳夏珂踏进这里时有几分的恍惚,一身素衣的桑谷雪裳独自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就连额前的发丝也安静得不曾轻轻动过。由着窗外微凉的雨水毫无规则飘落下来,浅浅的润湿了衣衫。
“夏珂,怎么会来的?”听到瞳夏珂唤自己,桑谷雪裳回神间笑容温婉,“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听竹阁陪着皇子吗?”
瞳夏珂走进放下食盒。“我听侍从们说你已经一天未尽食,特地做了些小糕点给你尝尝。”说着从盒内取出了几碟精致的小点,都是些女儿家爱吃的甜食,特意摆弄的兔子形状,白色的糕点越发可人,“来,撑着还热试试看我手艺可变坏了。”说笑间拉了雪裳一同坐在外屋的桌椅,看她模样憔悴,脸色也带上了不自然的白,心里的担心重了几分。
桑谷雪裳拿起那些样貌可人的吃食,这两日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但又不好拂了好友的心意,便勉强吃了起来。却不想入口即化,香甜却不腻人,吃下去就连心情也好上了那么些许。就想起来了幼年时初相遇,小小的孩童也是拿着这样可爱的糕点来到自己面前。
“我娘不在,我是跟爹爹哥哥住的,不过爹爹总是要去边城,说什么保家卫国。不过我是听不懂在说什么了,只是爹爹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好吃的红果子!酸甜酸甜的,可好吃了。”那个时候,迷路的孩童扎着两个简单的小辫,估摸着是自己弄的,发丝都没有整理过就跑了出来,凌凌乱乱好不凄惨。就看着发上两根红色的飘带随着风翻飞,细细长长的。“你在这里画的什么?这些线歪来歪去,画画不是这样画的。”然后正吃着白色糕点的小女孩一本正经的指正着自己画在回廊上的星轨图,大人模样般把手里的糕点塞在自己手里,也不理会实际上并没人回她,自顾的就拿过了长长的木炭在地上刻画了些什么。
“你看,这个有长耳朵的就兔子,就是跟你手上糕点一个颜色的动物,特别可爱呢!”
那个时候的桑谷雪裳盯着地上几条模糊不明的线条勾出来的,所谓兔子图案看了很久,久到爷爷冷着脸出来训斥自己,然后留下了那个看上去连头发都惨不忍睹的小女孩在回廊那里,等着自己偷偷回头时,笑着露出了残缺不全的牙齿,夸张的比着口型,约定好明天再见。
就是那样纯真的笑,一直到了现在,仍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的头发梳得越来越好了。”于是,桑谷雪裳看着现在已然是被称为少女的瞳夏珂,几只朱钗点缀的发髻若云之悠然,自然简单,却也不失了身份。
“你还记得啊!”略微反应过来的瞳夏珂微微红了脸,“那个时候还小啊,爹爹忙着教哥哥行军之道,家里也只有一位老嬷嬷,嬷嬷年纪大眼花,自然就只有自己来绑头发啊。”说着,瞳夏珂取了一束发丝缠绕上了之间,“说来也是怪,你说我从小看着那些内庭的小姐们头发自己盘,可是啊,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小的年纪里可以保证发髻一丝不苟的呢。”等着发丝的长度已经不足以再缠绕一圈,瞳夏珂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可是,雪裳,你那个年纪里,就学会了什么是一丝不苟呢。”
还记得那时不过才六七岁的桑谷雪裳,那么小,就懂得看人脸色,做事也是那么一丝不苟,就连笑,也是不敢大声的。
每日里看着她板着脸,学大人模样认认真真用炭在巫祈阁的大院子里绘着看不懂的线条,一笔一划那么的深刻。
“说来也是奇怪,桑谷爷爷那么严厉,可是雪裳你跟桑谷爷爷的关系却一直都很亲密呢。”不由得想起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老者的脸,如今,这样一生都在严格要求着自己与身边人的老人,却是在床上一直昏迷了两日,本就没什么肉的脸上,现在是更加可以看见骨骼的纹路了。
“因为我就只有爷爷这么一个亲人了。”回头看着被帘幔重重隔开的内屋,“夏珂,我从小没了父母,是爷爷把我带到的,虽然爷爷是很严厉,但是却是真的对我好的。”
看着桑谷雪裳的神色,瞳夏珂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虽然从小便认识,但是从十一岁起,她这样的官家小姐就不得随意进入内庭,就算一直有书信来往,但中间发生了些什么也是不得而知的厄。不过自从两年前瞳夏珂父兄战死沙场,新王怜悯收为义妹,特封昭宜公主,此后住在了内庭,两人也算是时常见面,这些年来的书信担忧总算是放下了心。
不过两年前那日,当自己抱着爹爹与哥哥的骨灰进入内庭时,见到早已等在城门的桑谷雪裳,忍不住,终是大哭了起来。
那个时候,一直压抑着没留下来的眼泪,在这昔日好友面前,却是毫无保留。
“雪裳……”起身走到了桑谷雪裳的身边,揽过她的肩头,“要是害怕就哭出来吧……有我在的……”
刚刚成为最年轻就通过了神葬的灵师的女子,靠着自幼相识的好友,那种熟悉的温暖慢慢蔓延在了全身。
“夏珂……”于是,便这样靠在了她的身上,静静地,如同幼年时分那个被爷爷关在遮月楼的夜晚,小小年纪的瞳夏珂也是这样坐在门外,隔着一扇门的她说:“雪裳不怕,我在的。”
就这么安心了一夜。
“夏珂我真的好怕,现在我就只有你跟爷爷了啊……”
宫内朝议之泰和殿内,百官朝拜。
争论之间矛头全是指向了一人。
“从来忠孝难两全,宁大人这难道是要顾孝而弃忠义?”堂下官员尚部一官振振有词,而他针对的正是前两日里上书不可因帝王名讳而要百姓改名之人宁伯韦。
“孙大人这话说的,古书云,善之道,孝为先,如今连这区区孝道都做不得,是不是就连人性之善也是无稽之谈?”一身朝服的宁伯韦气定神闲,虽只不过一区区小官,且是管礼部一职,位卑却巍然不动。
一时之间,那位尚部孙大人却是不知怎么回答,气堵之间涨红了脸色。
“古书云,善之道,孝为先,宁大人饱读诗书实乃难得。”眼见两人在这朝堂之上各执一词,司徒欧澜突地插上这么一句。便是在这般剑拔弩张之际,司徒欧澜仍是一脸的妖媚,言辞谈笑间凤眼略勾,说不出的勾魂夺魄,“那么宁大人也定是熟读了百家,必是知晓何谓君之道?”也不知这年轻的男子是何用意,说话间有意无意看着立在左侧的秋蘅,“‘君之道,华无为,君之意,莫妄测。’这两句说的是,奉君之道,最忌华而不实,阿谀奉承,侍奉君王的人,不要妄自揣测圣意。宁大人这一番话是不是就正巧犯了这个忌讳?”
宁伯韦听了这一番话,兀自懵懂,尚且不知是何地方冲撞着这几句,自顾思量间却听到了欧澜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声。“宁大人,你刚说,‘善之道,孝为先’那么君王乃是天下之王,是百姓之父,天下人视君王为父,自然是为其而孝,宁大人你说,要是百姓连这点小事也不愿做,那是不是就是有违天理孝义?”
这句话一出,百官静了下去,就连原本还振振有词的宁伯韦也断了话头。
“司徒大人,这不过是一个小事,大人又何须跟宁大人一般见识?”眼见着这场闹剧越发的大了起来,作为司祈的秋蘅温和打破了这片刻僵局。
“罢了,有事上奏,无事就都退了吧。”那司徒欧澜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高坐上已然烦闷起来的皇甫漠诃罢了罢手,这原本让人不敢大气喘气的朝堂瞬呼间平淡了下去,各官礼拜退了出去,唯独只剩下司空墨澜,司祈秋蘅。
本来司徒欧澜也想留下,但是却因了皇甫漠诃的不悦悻悻然离了大殿。
出了殿的司徒欧澜唤住了正打算离开的宁伯韦,好言相与间与他一同慢慢步出了回廊。一路上司徒欧澜淡淡然谈些琐事,而宁伯韦因为之前朝堂的事情不敢放肆,言语间略微惶恐,但或是本身那股子正气尚未消退,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坑不卑。
“宁大人是否是想知道为何之前在下会在大殿之上与大人百般相争?”等着快要出了内庭的城门,司徒欧澜突地闲说了起来,“宁大人又可想过,孙大人身为尚部官员,与宁大人一同出自司祈大人之下,又为何要与大人争论不休?”
眼看着城门下备着的府内马车驶了进过来,司祈欧澜浅道一句告辞,徒留下尚在怔愣间的宁伯韦看着宫闱深处落叶深深。
本是一同出自司祈大人门下,又为何要争论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