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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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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 esprcssione·有表情的开场
白玉堂很少熬夜。他觉得熬夜会使一个帅哥生出黑眼圈,影响帅哥的质量。
大家知道,白玉堂是学中文的,而且是混子。为什么选择这个系呢?因为在所有学系里,白玉堂认为这个系最浪漫悠闲。
艺术系曾经在白玉堂的考虑范围内。美术太苦,学出来未必有出路,等于混人生。音乐太浮,他皮相招人,对自身危险过大。所以最终选择了中文系。
没工作不要紧,家里有的是钱,坐家当作家,即便分文不入,家底也够他败的。
说是混子,承认是混子,那是针对功课而言。论起文学水平来,白玉堂很有写作天赋。这一点从他出过诗刊就知道。
他小时候学过钢琴和国画,会弹吉他,跳街舞,可以说是色艺双绝。
这样的倾城绝代的‘佳人’,很少因为外界的事改变自己的原则。
可惜世事难料,风水轮流转,研究生公寓205寝室荧屏闪烁,今夜无眠。
*** ***
白玉堂头上挂着耳麦,手在键盘上啪啪地敲击,word文档已流出3页纸。
一边听音乐一边写文章,灵感似乎来的特别快,谁也不会去在意什么夜半歌声。
公孙策修缮他的艺术大作,要求绝对的安静,连白玉堂偶尔得意忘形的踮几下脚,都会遭来杀人的白眼。
熬夜的副作用之一:饥饿感。
从抽屉里抓出两袋饼干,一袋丢给公孙策,自己稀里哗啦打开包装,狼吞虎咽。
那边公孙策正饿着,见他不客气的大吃特吃,心痒难奈,加入半夜磨牙之列。他是典型的好吃懒做型,家里人定期送一大堆零食,供他和这小白耗子磨牙。
只所以叫白玉堂为小白耗子,其中有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典故。追溯到白玉堂刚入学时,暂住平民宿舍,恰逢学校鼠患严重,新生备品被咬得千疮百孔,半夜睡觉会有老鼠跳上床钻被窝,惹的女生宿舍隔三差五尖叫连连,一个个被这些鼠辈折磨地衣衫不整、花容失色。
接连几个学生被老鼠咬得送医院,疑是鼠疫,被隔离治疗。
当下举学校哗然,学生们吵闹着要退学、退钱、回家,学校大为头痛,一边软硬兼施的安抚学生,给每个人接种鼠疫疫苗,然后下大力度整治鼠患。
待到鼠患势头弱去,学生们整理自己的行装,发现一个异常严重的问题——其他人的衣服被咬的类似丐帮污衣派弟子,白玉堂的行装居然完好无损!
白玉堂自己也相当纳闷。乖乖,他的衣服又不是防弹衣、金丝甲,质感柔软、咬劲十足,那些老鼠未免忒没眼光。
大家在嫉妒和羡慕的双重郁闷下,给白玉堂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因为老鼠知道这些衣服是他们同类的,不舍得咬。至此,白玉堂‘老鼠’的外号传遍校园。
公孙策打算泡两杯咖啡,令他郁闷的是没有现成热水。
悻悻回到电脑边,公孙策垂头丧气又拼劲十足的道:“小白,我们需要买点东西。”
“算了吧!夏天都要过完了,现在买空调有什么用。”白玉堂嘴里满满的饼干糊糊,说话闷声闷气,“而且,还要写什么申请报告,麻烦死了。”
研究生公寓不同于平民宿舍,有插座,总闸控制在楼管员手里。需要提交申请,领导批准申请,才能开放某间寝室的用电。一旦开放用电,每月的电钱就要自己付,一度电比外面贵2毛多。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甘受罪,宁愿花冤枉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校党委书记老庞是有名的两面三刀无耻的电老虎,揩掉学生们不少油水,背地里不知多少学生偷骂老庞王八犊子不是人、生个孩子没□□,其痕迹遍及网络,如□□、MSN、个人论坛、开大社区等等,见面语里准带着‘TMD老庞’,好似纳粹党徒的‘希特勒万岁’,革命片里的国民党提到蒋委员长打立正。
公孙策和白玉堂开了研究生公寓自主用电的先例,他们是第一个向学校申请用电的寝室。学校的规矩很是变态,你这个宿舍用什么先要打报告申请,未经批准擅自使用算违规,一律没收。到后来有人乐此不疲的申请这、申请那,这两位不愿意出头。
“我没说买空调。”公孙策更正道,“我是觉得我们应该买饮水机和微波炉。”
……
平民宿舍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413寝室,六个人三个睡得正香,有节奏的轻微打着鼾,空气里飘荡着蚊香味。
四楼比一楼好很多,能够飞上四楼来的蚊子是身强力壮的少数类型,用蚊香勉强可以逐个击破。一楼的哥们就要忍受群起围攻——不公平的待遇。
展昭打开应急灯,缩在床里看书。看了一会,四肢僵酸,浑身冒汗,不得不站起来走几步。睡在他上铺的兄弟是个不折不扣的拇指族,两人有些交情。见展昭下地走动,开玩笑道:“走两步,没病走两步。”
展昭把食指点在唇上作‘嘘’,“小声点,别吵醒人。”
吐吐舌,转身继续他的短信奋斗。其实那家伙不是奢侈,只是打字比较慢,一条短信能发半个小时,佩服与他通短信的人。
展昭走到窗边,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研究生公寓,二楼最左边的寝室窗子透着光。有点羡慕,如果他能够在那种灯光下看书的话……
*** ***
lugubre·阴郁的前奏
寂静的宿舍走廊里忽然激起哒哒哒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带着回音。
各宿舍紧闭的房门内传出半带睡意的恼怒韵味的三字经。
脚步声停在413门口。
睡觉的被吵醒,揉着眼睛面色不佳。展昭疑惑,叫了一声,“谁啊?”
没有回答,只有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展昭想去开门,睡在上铺的兄弟拦他一把,“先问清楚再说,大晚上的别是不好的人。”
展昭点头,走到门边,警惕的问:“你是谁?”
外面传来虚弱的怪腔怪调的颤音,“……开门啊……我是……马汉……”
展昭刚要开,睡在上铺的兄弟跳下来,挡开展昭,不客气的问:“马汉不是这个声音!”
展昭骤然想起什么,解释道:“应该是马汉,下个月食品工程系有活动,全系的学生赶着做面包,今天轮到马汉看面包炉。”
精神领袖发话,睡在上铺的兄弟不疑有它,打开门。
门外果然是马汉。他两眼瞪得老大,面无人色,两腿打哆嗦。
忽然,他不知看到什么,哇地大叫一声,钻进房间,倚上房门。
开门的家伙吓了一跳,抱怨道:“大半夜的喊什么,吓死人你偿命呀。”
马汉惊魂未定,虚弱地道:“……不是!我看见鬼了!我看见鬼了!”
这下睡觉的窜起来,没睡的来精神,把马汉围成一团,听他讲述他的恐怖惊悚经历。
“我们跟外面一个公司联系做面包的活儿,今天大家把所有完成的面包送过去,他们去聚餐,我想睡觉,所以一个人回来。”
“路遇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跳着走路,只走直线,速度极快,扑上来要掐你脖子?”有人开玩笑,大家跟着笑。
马汉不乐意,“听我说听你说啊?!”
待到笑声落下,他才道:“走到宿舍楼,大门上着锁,我看四周黑漆漆的有点害怕,赶紧敲门,让楼管员给我开门。我才一敲,门就开了!我刚想进去,门缝里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又把门带上了!!!”
听到这里,那些笑的已经笑不出来,个个心凉半截。
展昭没觉得怪异,道:“是不是有人恶作剧啊?”
“谁会那么无聊啊,要是我,自己先被吓一跳了。当时我吓得大叫,里面半晌一点声音也没有。过了很久,我又一次敲门,楼管员来开门,他说:‘怪了,这门我给你们食品工程的留着呢,怎么自己关了?’我吓得不行,一路跑回来。”
“哎,你刚才干吗叫啊?又看到鬼了?”睡在展昭上铺的兄弟好奇的问。
“跑到楼梯拐角,从厕所门前经过,那个木门突然乓地撞开!我走近几步,见里面没人,以为是风作怪。谁知我刚转身,它又乓地一下!我猛一回头,看到里面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当时什么也不想,撒开腿往宿舍跑。”
马汉喘口气,脸色看起来好许多,“等到你给我开门的时候,我本想松一口气,谁知对面414门缓缓打开,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天哪……”
洋洋洒洒讲下来,说的人、听的人都心有余悸。
睡在上铺的兄弟拿肘关节敲敲展昭的胳膊,“你说……414那帮家伙不会被鬼杀了吧?”
“……他们那个门牌号就不怎么地,414,死要死,不吉利呀。”
“胡思乱想什么呀,睡觉吧。”
众人听从展昭的话,各自以最快的速度奔上床,与周公下棋聊天。
展昭待到众人安顿好,也要上床,忽然听到门锁处哗啦响,料是风吹的,走过去重新关门,凭着好奇心,顺便朝414门望一眼——
414房门紧闭,涂着淡黄油漆的门把手上赫然沾着黑红的血。
*** ***
scherzando·诙谐的过场
早晨,楼道里飘荡着一股豆浆油条味。
马汉发现展昭有些精神恍惚,做事乱七八糟,没有平时舍长大人的整洁风范。
“展昭,你是不是病了?”
展昭怔怔的,半晌才明白过来人家说的什么,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
马汉不放心,亲自伸手试探,一惊一乍,“呀!你脑袋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天哪天哪,快躺下,盖上被子。喂,舍长发烧,你们别忙了!”
众人一听展昭发烧,丢下手中的活计凑过来,手忙脚乱的倒水、投冷毛巾、找药。
“我没事……”展昭被强制的压在床上,手足无措,刚想辩解几句,有人比他嘴快得多。
“还说没事!你脑门上都能煎鸡蛋啦。”
有那么夸张吗。展昭苦笑,只好无可奈何的躺着,任由给他腋下插个体温计,额头上压个冷手巾,睡在上铺的兄弟还指挥别人去买早饭。
“展昭,我让他们给你买点粥,你安心休息,我们帮你请假。”
展昭点点头,说实话不躺着不要紧,脑袋一沾枕头还真是有点昏昏沉沉。
睡在上铺的兄弟眼睛一亮,上去拍拍展昭的脸颊。
“展昭,你这样好乖啊,像我们家的猫。”
男生一向毛手毛脚,闻言不管展昭是不是伤病员,凑过来一人摸一把,嘿嘿地笑。
展昭忍无可忍,腾地坐起来,“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
打住!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可惜男生们没法享受这守株待兔般的快乐,展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喉咙恶苦,颓然躺回床上。
抽出体温计,又是一片大惊小怪,“哎呀!快39度了,要不要送医院?”
“不会是鼠疫吧?或者非典、禽流感什么的……”
“你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
*** ***
agitato·激动、不安的序曲
展昭迷迷糊糊的睡到将近11点,头痛、恶心纷杳而来,他觉得自己是在小病大养、无病呻吟,可惜一旦养起来,就没那么容易唬弄。
早餐的粥还在饭盆里,应该没有凉透。他硬撑着爬起来,坐在桌边,百无聊赖的喝粥。
笃笃笃——扣门的声音。
展昭放下勺子,前去开门,步履不稳。
“展小猫!我来看你啦!”
白玉堂拎着大塑料袋走进寝室,忽然神经质的回头,拉着展昭按回床里。
“你怎么起来啦?拜托,你是病患好不好?”白玉堂把掉在枕头边的手巾捡起来,不管凉不凉,镇在展昭额头上,“你们宿舍的人没良心啊,你病成这样,不知道照顾一下。”
他们已经很照顾了。展昭在心里小声的说,明知跟这只老鼠费口舌没用。
“我听说你生病,连课也不上的跑来看望你,喏,你想吃什么?”白玉堂从塑料袋里如数家珍的掏出宝贝,“牛蹄筋,拌拆骨肉,烧鸡,辣海带,炸肉条,肉皮冻,松花蛋和酱鸭蛋你要哪个?”
这些大概是他认为病人可以吃的东西。
展昭光是听就觉得够了,发烧的时候,满汉全席摆在面前也没有食欲。
“你看这个酱鸭蛋多大多好,听说是今天刚进的,要不要尝一个?”白玉堂拿出一个圆溜溜的大鸭蛋,放在展昭枕头边,“炸肉也不错,新炸出来的,闻闻看,挺香的。”
展昭赶紧推开,“你行行好吧,我有点恶心。”
“对了!我给你带了感冒药,效果很好,我感冒的时候就吃这个。”
从塑料板上挤出四五个纽扣大的糖衣片,亲自取暖壶倒热水,伺候到展昭病床前。
展昭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咽下药,摆脱这种窘境。
白玉堂忙活一番,闲下来坐在展昭床边,开始没头没脑的数落。
“你这只傻猫,大夏天发烧,搞不好会被送医院隔离的!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你以为发烧是小病吗?错了!发烧能烧死人的,不死人的话严重会引发肺炎,到时候把你跟非典病人关在一起,他们GAME OVER,你也GAME OVER啦……”
“你别以为是打CS嘛,挂了就红屏……喂,你怎么会发烧的?”
“可能是昨天晚上吹点风吧……”展昭回想罢,没有特别的理由,随便找个借口。
“吹风?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啦?从实招来!”小耗子不依不饶。
展昭无奈,只得忍着头痛给他简单讲昨晚发生的事。
“你你你你你你你——”白玉堂跳起来,指着展昭的鼻子,“你一定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不然平白无故怎么会发烧?”
展昭见他这样胡乱猜测,虽然可笑,却是真诚的关心着自己,心里如浴暖阳。
“玉堂,发烧是正常的,小病,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老鼠耳目聪颖,一愣,逮住展昭的话柄,奸笑着凑过去,“你叫我什么?”
展昭脸一红,恼怒道:“小白鼠!”翻身,扭过头去。
白玉堂气得哇哇大叫,“好你个臭猫!亏白爷爷我好心好意来伺候你……”
展昭生病中,本就心情烦躁,忘记白玉堂是小孩心性,不能跟他计较,回过头冷冷的道:“谁也没求你来。”白玉堂的到来他很感动,但是不能作为胁迫他的理由。
白玉堂少爷脾气,说风不是雨。
“哼!既然你不领情,我走就是了,省得某些人嫌我犯贱!”
展昭不知怎的,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听他说话这么难听,拧着俊秀的眉,索性坐起来,靠着铁床架,“你说话注意一点,好歹是学中文的。”
“哼!你管不着!”
白玉堂气急,三下五除二拾掇自己带来的东西,拎起塑料袋就走。
门乓地一声撞上,展昭慢慢放松身体,躺回床里。
凉席热乎乎的,有些扎皮肤,为什么刚才没有发现呢?
人家在的时候嫌烦,不在了又怕寂寞,展昭自问,是自己变得矫情,还是因为病?
改变的,或者是他,或者是……
*** ***
con spirito·有生气的合奏
白玉堂冲出走廊就蔫了,左望无人,右望无魂,万境人踪灭。
腿关节好象开始生锈,一边富有节奏感的哆嗦一边掉渣。好奇心却带领他的眼睛向右边的414门看——
扶手上沾着黑红色的血迹,突然,门吱嘎一声,开了。
一只黑手颤颤巍巍伸出来。
白玉堂吓得登时一退。只见手向外摸索,逐渐露出小麦色的手腕。寻思着不对劲,猛一把抓住手腕,热的,是人没错。
门慢悠悠打开,白玉堂同黑手的主人大眼瞪小眼。
“王朝!?”“白玉堂!?”
合奏,默……
白玉堂瞪得眼大如牛,一边点头一边发出了然的笑,“原来是你小子装神弄鬼吓唬人!”
王朝没明白过味来,被白玉堂一把抓着拖进展昭宿舍邀功。
“猫儿,我给你抓到凶手啦,就是这家伙装鬼吓唬你们!”
王朝连忙叫冤,“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有!”
白玉堂得理不饶人的抓着王朝的手给展昭看,“你看,这是吓坏你们的黑手鬼!”
“什么黑手鬼,还黑手党呢,你脑子有问题呀。”
“嘿,你这家伙很有理是不是?要不是你昨天晚上伸出黑手吓唬人,猫儿怎么会被吓得发烧!”白玉堂作茶壶状跟王朝剑拔弩张,老实的王朝哪里是他的对手。
展昭刚进入梦乡,两人吵架吵到他床头上,不想管也得管。无奈至极,揉着闷痛的额头睁开眼睛,哑着嗓子道:“白玉堂,你能不能别叫我‘猫儿’,这个称呼……像弱智。”
白玉堂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从展昭的嘴里蹦出‘弱智’二字。
对待王朝的态度明显温和许多,“别理他,你随便坐,有苹果,我给你洗一个。”
王朝见他烧得满头虚汗,脸色潮红,哪里敢惊动,赶忙推脱。
不一会儿,寝室陆续回来人,看到白玉堂买的东西,乐得合不拢嘴。
于是打饭的打饭,收拾的收拾,白玉堂眼睁睁看着买给展昭的食物被共产,想抗议,碍于展昭的颜面,隐忍不发。
马汉带回来几个自己做的面包给展昭,闲扯什么面包养胃,其实是在关照展昭,这个憨乎乎的大男生没有灿若莲花的口舌,心却非常美丽。
白玉堂悻悻的想:展昭人缘好得吓人啊。
睡在上铺的兄弟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板牙,“咱们这是借病人的光!”
*** ***
由于被白玉堂冤枉一场,聚餐的时候王朝顺理成章留下来。
白玉堂不相信自己抓错人,在席间把所见所闻串通一遍,点出罪证‘黑手’。
直接受害者马汉一脸地下党看待叛徒的表情,“哦~!是你小子!”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王朝求助的望向展昭,发现他也在怀疑自己,委屈的解释道:“昨天我帮大一的赶作业,累得要命,晚上回宿舍就睡了。”
马汉不相信,“有谁作证?”
“全美术系的人可以作证啊,不信你去问。”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展昭问道,白玉堂怕他吃少了亏本,紧着往他碗里布菜。
“今天上午没课,我寻思着睡个懒觉,醒来发现不知道谁把我的碳画粉打翻,弄得地上黑乎乎一大片,我光顾着收拾,这不,收拾得满手黑,洗不净。”
“你的手没受伤吗?”
“哪有!”王朝像投降的战俘一样举起双手,亮给众人看,“你看,一个伤痕也没有。”
展昭点点头,王朝的嫌疑完全被排除。
“你知不知道谁打翻的碳画粉呢?”
王朝摇摇头,“我正想找他呢,浪费我一瓶碳画粉,赔偿是小,麻烦是大。”
正说着,手机作响,王朝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乐的跟什么似的。
“喂?小丽呀……呵呵,没什么事……啊?啊!……是嘛,祝贺你……啊,哦,好的,晚上是吧?……恩,没什么大事,行,行!好的,恩,拜拜!”
一群人见他捧着手机像捧着烤地瓜,笑得前仰后合。
白玉堂揶揄道:“你女朋友吧?怎么,商量晚上出去约会是不是?害臊啥。”
王朝面批发烫,“谁害臊啦!伯父伯母来了,说要见见我……”
“嘿嘿,敢情是相亲啊,我们王大帅哥魅力无边啊。”
“说什么呢!”王朝属烂土豆,不抗夸,“只是见见,以前我们俩是高中同学,偷着来往。”
“哈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臭耗子,净扯淡!”
干戈化解,一顿饭闹哄哄的吃完。
展昭是病号,需要休息,睡在上铺的兄弟有特殊嗜好,不睡午觉下午准阵亡。中国的政策向来照顾老弱病残孕,展昭等人被批准去休息。剩下的几人吃饱喝足,拿出扑克牌打圈子。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可怜展昭等人,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忘我叫嚷中痛苦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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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goroso·强大而豪爽的走场
话说414出了失踪人口王朝,一中午没见人影。
张龙听见隔壁有打牌的声音,凑过去一看:“加我一个。哎?王朝你怎么在这儿啊。”
白玉堂抓住机会退下来,张龙去补缺,牌局继续。
起局发牌,众人轮流抓牌,赫然发现张龙手上的创可贴。
整理着手中牌,张龙嘴不闲着,“王朝,我和赵虎正想找你道歉呢。”
“怎么?”王朝不解。白玉堂警觉得耳朵竖起来。
“嗨!说来怪我们不小心。昨天晚上洗衣服,晾衣服的时候袖子勾到你放在桌上的碳画粉瓶,啪地一下全洒了,我们俩赶紧收拾。我顺手拿美工刀的刀片接着,用这个指头把碳粉扫到刀片上,结果……唉!倒霉,那么大的口子,血和碳粉混合在一起,跟中毒似的。”
说到这里,打牌的人扔掉扑克,纷纷用革命党看特务的眼神盯着张龙。
白玉堂阴惨惨的道:“好啊,原来是你小子在作怪。”
马汉道:“张龙!我跟你无冤无仇,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干嘛装鬼吓唬我!”
张龙冤得像窦娥,“谁装鬼吓唬你啦?昨天晚上我刚洗完衣服,包主任打电话找我帮忙,我直接过去了,后半夜才回来。”
“真的?”异口同声的问话。
张龙说:“我要是说谎,我把头劈下来!不信你们打电话问包主任。”
众人见他如此强硬,不像做贼心虚,不甘不愿的排除这个很有市场的犯罪嫌疑人。
一个问题悄然扣响每个人的心扉:到底谁是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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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ffo·滑稽的变奏
经过半天的休息,展昭的烧已经退下来一些,他想撑着去上课,被众人一致驳回,白玉堂怕他不听话休息,自告奋勇,牺牲掉宝贵下午看守他。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之,为这只傻猫付出,值得。
寝室的空气里残留着饭菜香味,展昭无论如何睡不着,躺在床上干瞪眼。
“猫儿……”
忽然意识到这个称谓是禁忌的,白玉堂进退两难。
展昭侧过脑袋,一个冷手巾搭在他脑门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他和白玉堂相识不久,不常见面,也不是一见如故,只是像习惯一样,能够毫无芥蒂和顾忌的相处,盲目的熟稔。也许,前世见过?
他绝不是柔弱,但是偶尔,需要一个陌生人的关怀。
阳光包围的下午宁静而温柔,蝉鸣、鸟鸣,各自聒噪,却没有破坏这个世界的神秘。
“玉堂,你会讲笑话吗?”
“啊?”白玉堂一愣,险些反应不过来,“讲笑话?会呀!等等啊,我想个好玩的。”
白玉堂满肚子的荤笑话,以展昭这样的正人君子,听了也不会觉得好笑,他搜肠刮肚、左思右想、抓耳挠腮。展昭以为这好象是刁难他,遂道:“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
“不不不!”白玉堂脑袋里灵光一现,“有啦,你听着啊。”
“从前有个医师给人看完病,从那人家里走出来,栓在院子里狗朝他汪汪的叫,病人赶紧出来照应,狗看到主人不叫了,医师说:‘真是神啊,你养的狗见到你便不叫,有灵性。’主人道:‘虽是畜生,倒也还会依人。’”
“讲完了?”
“讲完了。”
展昭疑惑不解的眼神说明一个异常严重的问题——他根本没听懂。
白玉堂刚欲给他解释,忽然像咬到舌头一样跳起来,怯怯的瞥一眼,好似展昭正横眉怒目对他,吓得他堂堂中文系花花公子变成旧社会童养媳。
“怎么了?”展昭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以前我一惊一乍的,我妈说‘做什么呢你,屁股底下长钉子啦?’小时候觉得委屈,现在想想,很温馨。”
做错事的小孩理亏,在人面前矮三辈,仿佛他姓的不是白,而是孙。
“猫…展昭……那个,对不起啊,我忘了你是学医的……”
展昭起初有些懵懂,回想那个笑话,忽然明白过味来,顿觉哭笑不得。虽是畜生,倒也还会医人,这话说的,难怪人家想歪……-_-b
“……你为什么觉得‘猫儿’这个称呼是弱智呢?”
“这个啊,”展昭想了想,“不是有一个电视剧叫《肥猫正传》吗?那个主角,肥猫,是个弱智。你一叫我‘猫’,我就想起他。”
“……………………”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白玉堂僵硬的点点头,伸出大拇指,说一句自认为精辟的话:大哥,I 服了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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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torale·田园风味的轮奏
笑闹的时光哗啦啦如水流淌,夕阳在天空烙下红紫的痕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离去。
展昭不烧,学校开烧。
已是傍晚时分,学生们心不在焉的熬着邓论。教授眼睛不好,胆大者开始钻空子。
大阶梯教室旁边临着一个小商店,店主警惕不高,导致仓库起火。
教授讲着课,忽然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随即前排的学生也闻到,大家一看窗外,滚滚黑烟,源源不断的往教室里冲。
学生们乱成一团,抢着往外跑。
多亏发现及时,火势得到控制,没有波及无辜,无意外伤亡。
展昭和白玉堂并不知道这些,等到马汉等人回来叽里呱啦、添油加醋的讲一顿,两人面面相觑,好象在听天方夜潭。
吃过晚饭,白玉堂抱着吉他跑来,嚷着要自弹自唱,刚弹完前奏,灯啪地一下熄灭。
楼道里乱糟糟,看样子断电不是个别现象,宿舍楼的总保险丝可能烧断了。学生们往外跑,413和414的人自然随大溜的跑到楼下。
以天为顶,以地为席,白玉堂抱着吉他站在众人中间,载歌载舞,周围的人拍手打节奏,与他一起唱。男生们整齐化一的歌声吸引得女生宿舍不安宁。
大门在夜风中吱嘎一声缓缓合上。白玉堂的歌唱到一半,卡在嗓子眼里。
“啊!鬼啊!”躲到展昭背后。
“鬼?哪里有鬼?”大伙纷纷站起来,四处找‘鬼’。
“你们看大门那边……”小白犹自抚着心口。
大门吱嘎嘎的来回来去翕合,其间一个模糊的黑色手状物时出时没。
张龙、赵虎两个体育特招生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赶上蒙冤,无论如何也不信鬼神一说,加上同样蒙冤又粗神经的王朝,三人搭着伴凑近大门,仔细一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哪门子鬼啊!”张龙抢几步上前,从门缝里拽出一只破旧的黑色毛线手套,“马汉、白玉堂,这是你们看到的鬼!”
哄笑阵阵,马汉不好意思的挠头,白玉堂强作镇定地道:“什么了不起!错觉而已。”
铁门年久变形,宿舍管理员为了关严门,不得不在门缝里点东西。平日里门大开着,来来往往的人不会在意一只破手套。
王朝嘿嘿地笑,炫耀似的拉扯钉在门上的线手套。
楼里黑暗无光,门开出一条小缝,探出一只黑色的手……
“啊!!!!!!!!!!!!!!!!!!!!!!”
王朝吓得连声怪叫,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倒在地。
门推开,走出两个慈眉善目、笑的和蔼可亲的夫妇,女士的双手罩着黑网手套。
一个清秀女生远远的跑来,嗔怪的瞪一眼呆坐在地的王朝,亲昵的蹭上去,“爸、妈!”
王朝方明白过来,脸上洋溢傻呵呵的笑。
女士拉着宝贝女儿的小手,来到王朝面前,和蔼的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说出一句让王朝乃至在场所有人毕生难忘的话。
“……啊,你是小王吧?”
……………………………………………………
白玉堂敢发誓,这是他大学生涯最快乐和值得回味的回忆,因为那只别扭可爱的猫儿,飞扬着眉,炯亮的眸,淡淡的微笑。佛语拈花,不过如此。
*** ***
moreudo·逐渐消失的尾声
“白玉堂!白玉堂!!你室友从楼梯上摔下来,腿骨折啦!”
白玉堂刚从展昭宿舍出来,快乐意犹未尽,听到学长的话,顿时有如一桶凉水从头到脚泼下来,回魂,清醒了。紧赶慢赶跑回研究生公寓,公孙策苍白着脸坐在原地,零星几个人围绕着他,等待着校医开车来接。
“小策策!你怎么会摔断腿?一定是你走路的时候看书了对不对!?”
关心则乱,白玉堂竟要找后帐。
公孙策明白这家伙的‘良苦’用心,没有生气,轻轻的摇头。
“小白,是我定力不够。上楼的时候,看到楼梯口好象有……死人的尸体。”
白玉堂不信,跑上楼一看,啊哈!
黑灯瞎火的容易混淆视听。一只西瓜,两捆大葱。
白玉堂怔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楼下人咬着牙骂:“这个没良心的混蛋耗子!”
*** ***
展昭已经合衣休息,王朝向马汉讲述自己的追女友经历,寝室里安宁详和。
乍听楼下有喊声,后浪压前浪似的,越来越响亮的喊‘展昭’。
睡在上铺的兄弟不耐烦的跳下地,趴在阳台上看清来人,吼一嗓子:“就来!”
转身对展昭道:“舍长,白大公子请你出去喂蚊子。”
大家可能已经忘了展昭还是伤病员。
展昭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边,向下望,白玉堂仰着头冲他自诩风流的一笑。
可惜展昭不是小女生,对他那套不来电。
“展昭!公孙策腿骨折住院去了,你要不要来我寝室玩啊?”
展昭感到脑袋里嗡地一声,什么东西生根,发芽,开花,凋零。面上不由自主的笑。
小耗子,害怕一个人就直说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