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长安》凌酒

10、临行 岑洛和秦邺

　　新婚之后，岑洛的兴致一直颇为高涨。折腾地苌安总是早晨起来就已经是日上三竿，身旁早就不见人影。
　　“相爷慢走。”管家和小厮们在门后恭送。
　　岑洛点点头，薄薄的唇角紧抿。扯了扯腰上佩着的金鱼袋，他长叹了口气：“待会儿夫人醒了告诉她我可能不回来陪她用膳了。”
　　最近事情越变越复杂。
　　本来他还是单纯地准备和长怀王的战事，那个秦邺深恶痛绝的男人。可是自从十几日之前秦邺接到了一封信之后。算盘的气息好像就变了。
　　摇摇头，他负手向等候的马车走去。

　　苌安醒来已经不早了。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看着挂在窗口因为风在慢慢旋转的铃铛，她莫名的有些无由来的担心。
　　岑洛最近总是歇得匆忙，每天只睡了没几个时辰就出府，回了家也是没日没夜地处理公文，府里进进出出的各色大臣也越来越多，无一不是满肚子愁，苌安有时候瞅着都有种是不是岑洛欠他们三百万两的感觉。
　　微微叹气，她起身唤小九，门刷一下被推进来，小九冲进房，慌慌张张地道说是沅绾来了。
　　苌安连忙起身，头发都只是乱七八糟一拢，匆匆洗漱去花厅。
　　沅绾从小安静，向来不是多事的人。原来小时候几个孩子顶喜欢热闹，爹娘带着玩儿来玩儿去，沅绾也只会一直笑着不说话。大了就更甚，最喜欢做的事也就是一个人画画儿，很少去拜访别人，别人更少来叨扰她。如今她肯出宫，肯定是和上次一样，有要紧事。
　　她急急忙忙赶到是，沅绾正坐在她房外的塌上，放下茶杯冲着她笑。水白的长裙配着竹青色的袄，她清减得如枝修竹。八个月的身孕把她搞得苍白憔悴，笑容都撑不起来，只是微微抬着手臂朝苌安招招手。苌安挨着她坐下，靠在她身旁，帮她在腰后垫上软枕。
　　“苌安。”沅绾用苍白的手反握住苌安的手臂，转头看她，眼里没了一点当初的光彩。
　　“小叔叔他，来了。”
　　刚靠着没多久的苌安一个激灵坐起，目瞪口呆地看着斜坐着脸色苍白的沅绾，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沅绾覆在她手上的十指冰凉冰凉，眼睛半合着，安静得绝望。

　　苌安默然，自从成亲以后，岑洛还真没让她体会到那些经典话本子狗血剧情之首的两口子冷淡猜忌利用不信任——岑洛很宠她。知道她顶烦那些政事，朝中的动荡硬是没露出半点风声给她，只由着她在府里吃喝玩乐到处乱滚。
　　只是任她再不谙世事，朝中的异动多多少少还是瞧得出来的。不停送往岑洛书房的密信折子，有时通宵明彻的书房的灯火，岑洛的忧心疲惫。一切的一切只表明。
　　长安已不安。

　　苌安双手捧住沅绾冰凉的十指攥成的拳，不知该说什么，小叔叔对沅绾来说……等同于渐离和岑洛于她，两片面团拍在一起，最难受的无非就是中间的夹心肉。
　　岑洛是清早就走的，去了哪里在看到沅绾的那时也就什么都清楚了。

　　彼时，东宫。
　　“青州。”秦邺放下刚被递进来的密信。
　　岑洛低眼撇了撇桌上的信函：“动作果然是快。”他拂袖起身，同秦邺一起看往窗外。东宫所在地势远高于一般殿台，极目远眺，视野极广。
　　“我敬重小叔叔，但是。”秦邺背着手转身紧盯着桌上薄薄的一张纸，“天下只能是我的。”
　　“你这孬种也有说这话的一天。”岑洛抬手打开了半边窗子，春日里的阳光极好，细碎的金色打在他的脸上，薄眉薄唇，眉目一如远山近水，长身玉立于世间，极好的皮囊配上见不到底的心肠，秦邺靠在窗边，目光撇向他，这才是岑洛啊，弱冠出头就坐上相位的绝世奇才，手中不知损了多少人命他却永远是一身干净的样子，然后再用那一身干净去欺骗更多人的鲜血。
　　在苌安身边的安宁喜乐根本不适合他，秦邺心想。
　　岑洛似乎是看透了他那点鬼念头，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要不我把太子妃去献给长怀王好了……”还没说完就被秦邺一爪子拍得生疼，他揉着肩膀，切了一声。
　　“要不是太子妃难得求我一场我才不来帮你。”岑洛抿嘴。
　　秦邺一副我跟你很熟么的表情打量了打量他：“切，谁”
　　两人虽私底下交情不浅，但涉及政事就一向不谈。秦邺太难测，岑洛太危险，两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专业领域，没办法
　　“明日，随我带兵去青州。”
　　“哎哟喂太子殿下我一介文官哪里会带兵啊，要不您出去，我帮你监国？”岑洛递上茶，修长的手指还一边敲着杯壁，笑得一脸谄媚。
　　“那是你老丈人的事！”秦邺瞪了他一眼，“你是要让你们家苌安的亲亲阿爹跟我去打仗么？！你个狗娘养的。少啰嗦，回去跟苌安道个别，明日就随我去青州！还有，那件事也要再好好探探。父皇的话，我始终有顾虑。”
　　岑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居然缓缓跪下：“臣，遵旨。”
　　秦邺惊愕地看着他，不过岑洛也没有想要再跪着的意思，自行站起，抚了抚袖子径自走了出去。
　　终于有几分国君的气势了。岑洛出殿时暗暗自豪，不枉他暗中看好相帮多年。那个在军营里举手投足全是傲气贱的活想让人抡俩巴掌的少年终于被磨成了说话瞪人都全是帝王家霸气的储君。皇位？岑洛掂了掂手中的玉龟看向殿下的皇城，这次真是要对不起长怀王或者那边人了，他们势在必得。

　　岑洛回府里时沅绾已经离开了，只有苌安一人呆呆坐在桌边，用细细的银簪挑着盒里的胭脂，不知在想什么。从魏府带来的梳妆盒开着，紫檀木泛着幽幽的冷光，里头没甚珍珠金饰，一排排胭脂水分倒是码得极为壮观。岑洛晓得苌安闲来喜欢制些新用的胭脂水分，自己倒不大用得上，多是给了别人。只是她喜欢那瓶瓶罐罐也不怕那花汁捣来捣去麻烦，自然也就随她去了。
　　岑洛静静地立在她身后，看那只点金燕簪上的点点艳红被苌安放在白布上抹净，洗好手后，随手盖好描着芍药的瓷盖。
　　“你倒只有安静做这等事的时候才像个名门闺秀。”岑洛笑她。
　　那种美人慵懒靠着黄杨木的雕花大桌，素手执一根簪子挑勾抹捻，斜飞的眼角里是不经意流出的冷艳媚意，有时候耳垂上悬着颗红玛瑙，有时候是做工精致的镂空镶金玉，摇摇晃晃的划出段绝代风华的景色美得出尘。
　　苌安虽然平常性格痴痴傻傻，但从来没有人试图把她和娇憨两个字去联系在一起。
　　有薄家血统的女子从来没有一个长相清纯的，一个个的媚骨天生，浑然天成，而苌安的阿娘，不巧正是薄家上一代长得最标致的一个。
　　苌安瞥了他一眼，吐了吐舌头。
　　岑洛走近趴在她肩上，苌安笑着起身替他理了理衣襟。
　　“我明儿便走，有些事，要交代于你。”岑洛轻轻开口。
　　苌安点点头：“活着……一定要平安回来。”眼角微微上扬的丹凤笑得眯着，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岑洛闭上眼睛，单手拍着苌安的脑袋：“娘子放心，你夫君我啥都不惜最惜命，啥都不会最会逃。你就放心好了，我就算把秦邺一人扔那儿当箭靶子我都不会伤着一点...”正得瑟着，他对上苌安幽幽的眼睛，顿了顿，“苌安你，放心便是。”
　　为了他的小妻子，他怎么着都也要回家来啊。不然她再去坠一城墙他老爹可再不能赶去江陵拿千年老参和灵芝了，才半个月岑家百年存下来的药库都要被他掏空了，再来一次可真是如那群废物太医所说的，是回天乏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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