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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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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弃今儿个陪小主子出来散心。
自打三个月前小主子不小心摔折了腿,他被困在府上也有些时日了。到底不习惯日日夜夜都在府上对着自家老爷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趁腿好了大半的日子,出来到处走走。
名为散心,却眼见着烈阳当头,街上行人匆匆忙忙,个个额上都是一层汗。就连自己用内力压着热气,也不免觉得有些燥热。
再看看前边走得悠闲的小主子,一把折扇摇得漫不经心,怕是一点用处都无。真不知道这鬼天气,有什么好散心的。
结果行了半条街,前边的小主子突然止步。沈弃有些疑惑地抬头一瞧,小主子正驻足在满庭芳门前,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父亲在楼上喝酒?”小主子回过头来问道。
沈弃想了想,恭敬回道:“是,圣上封老爷为摄政王,于是便在满庭芳请了几位交心的喝酒。”
小主子眸中闪了闪,牵起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没见着他还这么低调,既然封王,何不向皇帝借借紫宸殿,想必他肯定也不会拒绝的。”
这个时候接话似乎有些不明智了,沈弃便转了个话头:“小主子要去看看吗?”
小主子眉头蹙了蹙,似乎是不愿意的样子。
沈弃便又道:“不愿意的话,小主子也不如找个茶铺坐下休息,现在日头毒得很,届时中了暑便不好了。”
“不找了,我去看看吧,”小主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在外头待会儿,我就出来。”
沈弃颔首,朝小主子拱了拱手,退后一步,便笔直地站在门口打望了。
心中有些难过...为什么不能进去乘凉,外面好热啊......
八月的太阳连参天大树的树荫也遮盖不了,从浓密的树叶里仍能够找到缝隙,洒下一地的光影。沈弃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沈家远在江南,但却世世代代作为京都尉迟氏的暗卫。他是三岁起就开始习武,等到十岁,晓得些人情世故,就和哥哥一起被他爹带到了京师的尉迟府上。那个时候府门前的匾额还不是如
今圣上亲赐,书着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摄政王府。
尉迟府。
刚刚满十岁的沈弃觉得就算只是简简单单的这三个字,都迫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这三个大字宛若张牙舞爪的妖魔,将要冲破桎梏一口把自己吞入腹中。而一旁的哥哥却依旧是面若冰霜,一
动不动地直视前方。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爹要走的时候,他死命抱着他的大腿鬼哭狼嚎不要他走,一旁的人要上来扯开他,都被他一拳打翻在地。刚刚才是管家的宋之文没见过这个局面,一时间傻愣在一旁,
还是他哥一记手刀就把他给砍晕在地上。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爹已经走了,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孤零零的,委屈都快要哭了。
就在他的眼泪就快要夺出眼眶的时候,他哥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别在他们面前丢咱们沈家的脸。”
之后他见到了和他同岁的尉迟家的五少爷,尉迟子湛,也就是他的小主子。
尉迟子湛看着穿着粗麻布衣的自己,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说了一句:“你怎么比你哥还脏?”
沈弃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因为在地上滚来滚去而沾了一身的灰,平生第一次觉得原来这就是丢脸的滋味。
那个时候的小主子比现在还难伺候,毕竟作为一个刚刚经世不久的纨绔子弟,觉得被一个看起来就像是路边讨饭的小乞丐一样的人时时刻刻跟着,到底有些难堪。他不止一次听到小主子骂
自己“你看看你哥都知道爱干净,你怎么还是跟我第一次看见你一样脏?你是不是没洗澡?”,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瞥了瞥不远处的哥哥,他被派去四少爷身边,也跟自己一样时时刻
刻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有几次擦肩而过想和他打个热络的招呼,但一撞上四少爷冷厉的眼神就瞬间双股打颤,舌头抖得都捋不直。
他才明白自己的小主子到底是有多好,虽然嘴上一直嫌弃自己,动不动就爱打自己,但至少,没那什么四少爷一样,瞪谁都跟瞪一个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一样。
正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的时候,突然背后的茶楼里一片惊呼喧嚷之声,便有几个吓得失魂落魄的人腿脚不利索地从茶楼里跑出来。沈弃心里一紧,忙握紧了手里的剑,一个箭步冲进茶楼。
站定的那一刻,沈弃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真真的傻了眼。
自己的哥哥拔剑架在一个彪形大汉肩上,而尉迟子湛却满脸怒气地将折扇扣在剑上。至于四少爷,面无表情地站在阁楼上,看起来好像是个局外人,实则四少爷这幅表情,才真是动了怒。
沈弃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按理自己是要护得尉迟子湛周全,而现在尉迟子湛并没有危险,倒是自己的哥哥被尉迟子湛钳制着下不了手。
但自己是不能帮的。
阁楼上的尉迟子俞看见沈弃匆忙冲进茶楼,虚了虚眼睛,朝底下的人打了个手势。
沈默皱了皱眉,便也利落地收回剑锋,凌厉的眼风扫过面前这个叫王朔风的人,却不料对方竟也吹胡子瞪眼地回瞪了回去。
“我说,你要杀便杀。如今撤了剑是怎么个意思?”王朔风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好像方才那一番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沈默心中气的很,嘴上却也不饶人:“杀了你脏了我的剑。”
尉迟子湛冷冷笑了声,向楼上的尉迟子俞朗声道:“多谢四哥高抬贵手。”话罢,瞥了一眼眼前的王朔风和沈默,敛起面上的表情,一句话不说,转身便走。
沈弃还有些迷迷糊糊,上下打量了这个彪形大汉,难不成这是小主子救下的?可是小主子平白无故就要去救人做什么?再看看一旁的沈默,正巧撞上他也在看自己,便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哪知沈默根本就不买账,洒脱地转身回到了楼上。而楼上的四少爷,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也一句话不说就闪进了房间里。
一场闹剧就这样收了尾,藏在酒柜后边的掌柜还有些后怕。
也不知道今儿个是祸还是福,现在才封了摄政王的尉迟家大老爷竟屈尊来自家茶楼喝酒,后头又来了尉迟家的小少爷,不过片刻钟又有人在庭中大肆谈论尉迟氏,自己还没出言阻止便被刚
来的小少爷给听见了。最后小少爷还跟沈家暗卫给干上了,再后来又来了一个沈家暗卫......
今年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
“属下不明白...为何小主子要救那个人?”沈弃跟在尉迟子湛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尉迟子湛头也不回地说道:“心情好便救了。”
“......”沈弃这下倒没言语了,自家主子一向不易被人猜中心事,处事也不过“乘兴尽兴”四字。
“如今京师人心惶惶,小主子行事应要万般谨慎才是。”
“哦,我知道了。”尉迟子湛答道,旋即又接了一句,“你帮我去找匹马。”
沈弃“啊”了一声,又问道:“找匹马?找匹马做什么?”
尉迟子湛转过头来,满脸不耐烦的表情:“找匹马还能做什么?拿来吃吗?我要回府了,天气太热,不想散心了。”
“可是...小主子你腿上还未痊愈......”沈弃被尉迟子湛的决定吓得不轻,忙劝道。
尉迟子湛眯了眯眼睛,语气比寒冬腊月里的冷风还要瘆人:“你说什么?”
“好......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