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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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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和尚月下独坐,弟控四师兄泡了一壶茶过来。
弟控四师兄倒了一杯推给和尚:“长高了,也瘦了。”
和尚端起茶笑了笑。
弟控四师兄问:“什么时候走?”
和尚没答话,却说:“住持今天说,菩萨怕因,凡人怕果。他问我怕什么。”
弟控四师兄笑了:“住持还是这老毛病,总爱问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和尚也是笑:“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但又怕得厉害。”
弟控四师兄刚端起茶水,闻言又放下,正色道:“怕什么,只管去做。须知宁恨勿悔。”
“四师兄。”
“嗯?”
“你帮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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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荻花,秋正瑟瑟。
弟控四师兄送小道士跟大鹏怪登船。
船渐远去,只在江面留下逶迤一道水痕。
和尚随舟行去数十里,待其改道无路可追,方才顿步。
宁憾勿悔,可是我对你,存不得半点侥幸。
(十九)
船行第一天,小道士抹着眼泪望来路。
船行第二天,小道士淌着眼泪望来路。
船行第三天,船头没了小道士望穿来路的身影。他发着高烧,连船舱也没力气出去,只面朝下伏在铺上,不多时铺盖便已湿透。
大鹏怪端药过来推他:“我只听说过女人是水做的,没想到你这小道士也是水做的。”
小道士闷声道:“我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罢了。”
小道士呼吸一滞:“你知道了?”
“我又不是没长眼睛。”药烫,大鹏怪把碗换了个手,“你预备怎么办,去找他,还是等他来找你。”
“我要去找他。”小道士坐起来胡乱擦了把脸,拿过大鹏怪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登时被烫得龇牙咧嘴。
船身微起摇摆,壮志雄心的小道士被晃得头昏脑涨栽倒在床铺中。
“怎么了?”小道士问。
“船靠岸了。”大鹏怪很有经验地给出分析。
小道士哦了一声:“叫船家掉头。”
大鹏怪向他摊开手。
“干嘛?”小道士仰头表示疑惑。
“我没钱,你有钱吗?”贫困户大鹏怪说。
“你能带我飞回去吗?”贫困户小道士问。
“不能。”大鹏怪绝情地说,“我怕水。”
小道士懵了,红肿的双眼又起了水雾。
船舱的布帘被撩开,有人冲里面吼:“出来出来,我要用船。”又突然咦了一下,“徒弟?徒弟!”
小道士循声望去,还没看清,就见一人扑过来:“我的宝贝徒弟,真的是你!为师找得你好苦啊!”
老道士放开小道士上下瞅瞅,问:“你哭什么,眼睛怎么肿成这副样子?”
小道士终于嚎啕大哭。
(二十)
不过三天,和尚照旧作息,只是形容枯槁,一日胜似一日。
这日和尚正在房中收拾,一小僧前来,道:“寺外有道友求见。”
和尚站直身,双手侧垂不自觉握拳,良久方道:“请进来吧。”
进来的却是那日万花楼中的年轻人。
他见和尚便劈头一句:“你将我家小鹏捉到哪里去了。”
年轻人遵老道士之命回山思过,顺路拐去山中探望五年未见的心上人。哪知洞府荒败,抓只妖怪一问,方知自家心上人被和尚捉了。
和尚盯了年轻人许久,方慢慢答话:“你问的可是那大鹏怪。”
“大鹏怪,这是他如今的名号?”年轻人略窘。
当年花前月下心上人不还叫鲲鹏公子么。
“嗯。”和尚道,“我让他送小道士去御剑门了。”
“御剑门,甚好甚好。”年轻人抚掌大笑,“我一回去就能见到他了。”之前师门为阻止他与阿鹏在一起而设下的种种,如今他已全部抹去,再无任何变数了。
好像哪里不对。
年轻人狐疑地看着和尚:“你让小道士回去了?你舍得?”
面前的这个和尚消瘦得脱了形,哪里像舍得的样子。
和尚笑笑不语,却“噗””地喷出一口血。
(二十一)
和尚惨白着一张脸在禅房闭目修养。
“哐”,门被劲风扑开,老道士立在门口:“你这和尚倒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我徒弟快哭死了你知不知道!”
空中掷来一物,和尚强自起身接住,凝睛一看,原是小道士。
小道士从和尚怀里爬出来,红着一张脸,看到和尚消瘦如斯,又红了一双眼。
和尚问他:“你回来做什么。”
小道士说:“我……我不想作道士了。常听你说佛法精深,因此很是向往。我要与你一起当和尚!你便还像以前那样同我讲些佛理,可好?”
和尚道:“我已还俗,今后便不在这寺里待着了。二师兄对佛理吃得很透,你可常去寻他。”
小道士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场谈话了。
和尚坐在床边穿鞋,慢慢说道:“相识一场,我离去之前先为你引见引见各位师兄弟吧……”
“和尚。”小道士唤他。
和尚仿佛没有听到:“他们人都挺好,只是戒律森严……”
小道士跳下床蹲在他脚边:“白云洞里,其实那魔性并不足以压制你的神识是不是。”
“……早饭你要多吃点,一上午都不得空的……”和尚仍在念叨。
“他问的那些话,其实也是你要问的是不是。”
和尚低头充耳不闻:“你喜甜食,山脚下有一家……”
“我当道士,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其实心里并不喜欢当道士,所以我看你不是道士。我也不想当和尚,所以我看你也不是和尚。我……”小道士盯着他,声带哽咽,“你明不明白?”
和尚终于抬头看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道士说:“佛爱众生,不辨男女。我只求一人白头,亦不分男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