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树 待成熟》翅由心生

2、漂亮孩子 程飞突然觉

　　程妈妈是个热心肠且对生活充满激情的人，这与她瘦弱的身影形成剧烈反差。上午她费力的揣着俩西瓜去看望新邻居，半晌回来后就一直在厨房喋喋不休。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词无外乎“真俊俏”、“太漂亮”、“好乖巧”…
　　听的程爸无心再看球赛，千百年难得的参与了一回妇女街道八卦：
　　“是那个刚搬进唐大妈旧宅的孩子？”
　　“是啊是啊！乖乖呦，长得可真好！一起去的几个邻居都说，这孩子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灵气劲儿。”程妈妈手里剥着葱还不忘转过身感叹道：
　　“我活这么大可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孩子！”
　　“呦？看来是个人物，连你儿子都比下去了？”程爸调侃道。
　　“你还别说，咱家飞飞算是机灵可爱的吧？可跟那孩子站一块也就只剩可爱了。”
　　听了程妈这么一说，程爸质疑的扭过头，要知道程飞那可是这小区出了名的帅小子。能叫程妈放下心头肉额外表扬的人物，看来确实不简单。
　　“那孩子的妈妈一定很漂亮，一般女儿家家的长得都像妈妈。”程爸继续玩笑着。
　　“关键就是他不是女儿家家！是个和我一样的毛头小子！”程飞下楼拿果冻，正巧搭上程爸的话。
　　“啊？！”程爸吞咽西瓜的嘴长得老大。
　　“神奇吧？一个男孩子长得那般模样，隔壁的王姐说，他可能是混血儿呢。”程妈丢下厨房里的活儿，彻底投入八卦行列。
　　“不是混血儿！我问过了，他妈妈是新疆人，所以长得和我们不太一样。”程飞剥开一颗果冻，边说便往嘴里塞。
　　“咦？不对啊，我上午送西瓜的时候看见开门的那个女人不象新疆人啊。”程妈疑惑着。
　　“那个不是他的妈妈，是照护他的阿姨，他父母都不在咱们这。”程飞说完便摔上了门。要说他为什么没好气儿，理由很幼稚，却正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特性。他不是嫉妒冉至，在他看来长相嘛，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大同小异，他只是觉得这小子一来，光凭一副皮囊就掩盖住了他程飞“学区小神童”的光芒。

　　但凡走进小区，大人小孩，就连八十岁靠着树荫乘凉的老头老太太嘴里都是那个长得异样美丽的小男孩如何如何漂亮，如何如何乖巧。有事没事就喜欢从照护冉至的小阿姨嘴里打听他的生活起居。也许只是保姆的关系，那个小阿姨毫不吝啬的分享着冉至的生活细节，大到爆料出他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父母远在一线大城市，这里的远方叔叔只看过这个房子一次，就价也没还的买了下来。可是搬进来这么久，父母从未打过电话过问孩子的日常生活。这一猛料使得爱管闲事的三姑八婆和母性大发的各位妈妈们时不时就把自家做的好吃食往冉至家塞。这其中就有程妈妈。当然，像什么吃饭很有规矩从不发出声响之类的小爆料就更是层次不穷了。每天上午买完菜和傍晚夕阳西下时，那些三姑八婆们便眼巴巴等着小阿姨的身影。俨然，在小阿姨的推波助澜下冉至成了这一带的小名人。
　　除了程飞，大多数孩子还是很开心事态的发展，因为冉至的到来，妈妈们聚在一起互相攀比孩子成绩的时间越来越少，开始关注的是冉至今天又穿了什么样的短裤和鞋子，回家也给自己孩子搞一套。
　　程飞不喜欢冉至，总是爱答不理。可冉至到像个小跟班，总喜欢跟着程飞。他不怎么爱说话，小伙伴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他也就是个滥竽充数的角色。跳房子，他一准的会摔倒，给小鸟筑巢，他上不了树。老鹰抓小鸡，他一定是最先被灭掉的那个。抓虾逮鱼，他被虾子刺了一下后就再也没敢下过水。
　　在程飞看来这些太不爷们儿的事，从三姑八婆嘴里就说出了不同境界。有的说，冉至一看就是娇生长大的，不象程飞他们，太野！有的说，男孩子小时候文静些，长大必定是个人物。
　　程飞不知道她们那些理论从哪本书上看到的，简直是胡扯！他管不了大人的嘴，但是他可以不跟那个绣花枕头一起玩！

　　齐晓男的表哥大学刚毕业，被叫来辅导他作文。程妈妈立马来了精神，死活非要让程飞一起听听。
　　虽然暑假作业早就做完了，可是为了能顺利考入全市最好的中学，程妈买来的各种学习资料依旧牢牢的拴住程飞想玩的心。现在听说可以不用写的，听听就成，他自然一百个乐意！
　　表哥说是辅导，也就两天的劲。大人们一转脸，他就成了孩子王。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台叫做小霸王的学习机。这机子很神奇，大人们在时它就是用来打字学习的，大人们一走开，它就立马成了游戏机！虽然这是一台老旧的二手机，时不时会断片儿，但对于程飞他们来说，这简直是台神器！于是每天下午大伙都趁着大人们离开后偷偷在齐晓男家集合，当然，冉至也会去，可是他玩不上，想玩的人太多，要排队。
　　也就一周光阴，表哥不负责的行径被妈妈们发现，表哥一走，游戏机也跟着消失了。对于小区里十几个孩子而言，意犹未尽。
　　程飞又被抓回了阁楼，成天过着听知了做考题的日子。
　　没过两天，齐晓男跑来传达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小区里又有人买了游戏机！而且是加强版，一次可以四个人玩！十几个游戏带！听的程飞哈喇子比汗水流的多。
　　坏消息是——这台新游戏机的主人是冉至！
　　一天、两天、三天……程飞每天在无数难题和齐晓男兴奋描述游戏过程的日子里煎熬！
　　“喂，老大，你又没把他怎样，为什么不去和我们一起玩？”齐晓男最擅长的就是那壶不开提那壶：
　　“再说，你不是还打算请他吃无花果吗？他的飞机还是你给取下来的呢。”
　　对呀！我也没把他怎么着啊？嗯！明天去看无花果树！差不多该到吃它的时候了。程飞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晚，终于决定明天去看树！

　　程飞想好了，不等冉至开口，自己就会快他一步说是来看树，并且通知他，果子熟了也没他的份儿！想着想着竟走到了大门口，老远就听见里面争抢的声音。
　　这群浑球！太没立场！等果子熟了也没你们的份儿！
　　程飞走到树下，依旧郁郁葱葱，硕大的叶子下坠着不少果子。只是个头不大，颜色也不像从前般殷红，而是青青的。他专注的数果子，没留神一个身影站到了跟前。
　　“我有给它浇水，我一个也没有摘过。”
　　冉至的突然作声吓得程飞一窜。乖乖，这小子走路不出声的？属猫的吗？
　　“那个，那个什么，我…”程飞一时间忘记了要怎么圆场。
　　“他们都在里面排队呢，你来了，不用排队。”冉至逆光站着，光将他稚嫩的轮廓镶出一道金边。朦胧中，程飞只看见一抹笑挂在嘴边。那一刻程飞心想：
　　“嗯，传说中的天使也就长成这样了吧。”
　　虽然程飞不用排队也能尽情玩游戏机，可是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离开学只剩半个月了，程妈妈每天下午都把他反锁在家，要求每天按量完成复习题。
　　只要想做，时间总是挤挤就会有的，就好比夜晚。到了晚上，程爸程妈睡得早，这时程飞就会小心翼翼的渡出门。轻车熟路的跑到冉至家，他不用敲门，因为门口的那棵无花果树树枝正对着二楼的窗口。
　　就这样，在这个暑假即将结束时，程飞还是抓住了快乐的尾巴，狠狠地跟着乐了一把。

　　冉至不但是运动神经不发达，好像智力也不怎么高！这就是长得太好看的代价吧。程飞是这样给他定义的。
　　不管什么游戏，冉至的任务就是负责死！好比《魂斗罗》，程飞费了半天劲积攒了三十几条命，愣是不够冉至死的！而且是越死越上劲！
　　实在玩不过去时冉至就会发疯！狠命的摔打游戏机。就这样，摔了买，买了摔，摔倒第五个时《魂斗罗》终于通关了！由于太兴奋，冉至又举起了游戏机，差点摔在地上。
　　“我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少爷都是靠破坏东西来表达喜怒哀乐的吗？” 程飞实在是心疼得要命！买这几台机子的钱够换回多少颗果冻啊？！
　　“啊？不是…我，我只是太高兴了。”冉至有点惊慌失措，轻轻将游戏机放回了原处。
　　“高兴也砸东西啊？幸亏你家小阿姨晚上不住在这，不然你这种恶劣行径经她的嘴广播出去，你温文尔雅的形象可就崩塌了。”程飞不忘趁机挖苦调侃一番。
　　“温文尔雅？和我可没关系！我可从没有要做什么好孩子。”冉至不屑的回答道。
　　程飞实在不相信就凭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算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哦？好孩子不好当，坏孩子也不是你想当就当的了的。”
　　“是吗？跳房子那块地怎么就无缘无故的开裂了？你们筑的那几棵树为什么没有鸟儿去住？还有那条河，你们之后有谁还抓到过虾？”冉至语调平缓的说着。
　　程飞突然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凉意，敢情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合着什么不和他意他就毁掉什么啊！幸好当初自己分寸掌握的好，否则上几台游戏机就是自己的缩影啊！
　　“那什么，过关了，今天就玩到着吧，我回家了。”三十六计，溜为先！
　　“你不会是觉得我变态吧？”
　　屋里没开灯，全靠电视机散出微弱的光，程飞看到蜷缩在墙角的冉至，他抱着膀子，直直的盯着自己看，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什么东西滑落。
　　“当然不会，我们是朋友！”
　　这是程飞跨出窗子前丢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