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难驻》雪中仙

4、第一幕戏（一） 刚刚那一抹

　　苏晨晨本是陪好友许静去落英书社面试的，许静如愿以偿，她却被莫名其妙地拉入了校话剧团。

　　她这才知道，落英书社的社长和话剧团的团长居然为同一人，叶晓。也正是在他的带领下，落英书社的许多成员同时加入了话剧团，一身两职。

　　起先她死活都不同意，她一个数学系的女生，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语文，虽然平时喜欢看看小说追追剧，但是话剧这种东西，跟她应该八竿子打不着边。

　　负责接待的学姐周梦蝶却一眼相中了她。她不是绝色美女，但是整个人站在那儿自有一股娴静的气质，神情间又不乏灵动，尤其是声音清脆悦耳，像极了早春绿杨枝头鸟儿婉转的鸣唱。略一交谈，惊讶地发现她居然是几日前学、潮之风的主席、他们社长叶晓的室友赵齐瑞聚餐时无意提起的家乡的小学妹，听赵齐瑞的语气，和她颇为熟稔，关系非同一般，当下她便暗暗留了意，不料面试时碰上这个名叫苏晨晨的数学系女孩。同名同系，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她略一思索，纵使苏晨晨不是来面试的，她仍然试图拉她进来。本来想让她进落英书社，可惜苏晨晨实在不答应。她这才想起还可以让苏晨晨加入话剧团，苏晨晨见学姐这般殷勤，心里早就松动了几分。在学姐答应可以先加入试试，暂时不演出时，她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苏晨晨不知道的是，梦蝶学姐本不是个热心肠的人。这次如此热心地拉她加入自己的社团，完全是有自己的私心。从大一开始，她便喜欢上了赵齐瑞。这场暗恋长达两年无一人知晓，并非她心思深沉遮掩得当，实在是周围无一人料到如此这般。她是落英书社和话剧团的骨干，和叶晓、赵齐瑞等人私交都很不错。而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若是哪个人有幸，能在叶晓和赵齐瑞两个人中挑一个当男朋友，十个里面有九个会选择叶晓。”这话并非贬低赵齐瑞。实际上，当这话传到赵齐瑞和叶晓耳中时，两人仅仅相视一笑，不可置否，坊间倒传出两人激情的若干版本。

　　周梦蝶偏偏喜欢上了赵齐瑞。只可惜妾有意，尚不知郎是否有情。一段情思深埋心中辗转了两年，待到大三，她终于决定出手了。这次费尽唇舌招纳苏晨晨，她其实存了两层心思。第一层便是想和苏晨晨搞好关系，拉进距离。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纵使和赵齐瑞私交尚可，但对于他的前尘往事一无所知，可苏晨晨和他却算得上青梅竹马。这第二层心思就更隐晦了。据她所知，赵齐瑞一直单身，想必是对这青梅竹马的小妹妹无意的，可这小妹妹就未必了。她想着将自己的社长推到苏晨晨身边，谁知道她会不会爱慕上叶晓呢，若真如此，倒隔绝了一层隐患。更何况，苏晨晨和叶晓至今恋恋不忘的那人颇有几分相似，保不齐真的成就了一段姻缘。

　　苏晨晨自是不知学姐心里这千回百转的，她本以为加入话剧团，可以当个甩手闲人，陡然接到任务时，她还在纳闷呢，但这五院迎新数学系也有一份子，又只要她当个旁白，学姐更是亲自来接，推脱的话她便实在说不出口了。

　　一路上，学姐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关于话剧团的事，更确切地说，是关于那个传说中的话剧团团长，叶晓。

　　这叶晓倒是个奇人。学数学出身，曾经获得国家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奖，却在和保送息息相关的那场考试中马失前蹄，未能进入省队，也与清华北大失之交臂。来了这所以理工科著名的学校，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地选择了中文系，更是在写作上表现出惊人的才华，一年写了一部小说，两部诗集，居然还都发表了。从此，再没有人质疑过他的选择。无所意外地，他当选为落英书社的社长。而他成为话剧团的团长，倒真是个意外，纵使他玉树临风翩翩公子，却从未上台表演过，一般他只改改剧本指导两下，都是画龙点睛之笔，也为他在团中积累了极高的声望。

　　学姐口若悬河声情并茂地向苏晨晨讲述了社长的生平传奇，末了，还一脸可爱地望向她，眨巴眨巴眼睛，问道，“怎么样，他是不是帅到爆表啊，有没有春心萌动暗生爱慕啊，他可还是单身哦~”

　　“能、不、能不要卖萌啊，天，我才是学妹啊。”苏晨晨无奈想捶墙。对那个抛弃数学改投文科怀抱的人，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她跟在学姐身后，快步跨入排练大厅。大厅里很是嘈杂，在明亮灯光下，她一眼就看见了第一排穿着浅色衬衫的男人。

　　他微微地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什么。直到脚步声近了，才抬头，和学姐简单说了两句，学姐和她打个招呼，先离开了。他这才将目光投向她。乍看到她的脸，他似乎一愣，微微失了神。仿佛只是一瞬，他的目光并没有过久地停留在她身上，苏晨晨也并没觉得尴尬不适。

　　“传说中的叶晓学长，很高兴认识你。数学系新生苏晨晨，如果你叫我晨晨的话，我会很开心。”苏晨晨展颜笑着说道。

　　“苏苏呢？”

　　“嗯？”苏晨晨有点发愣。

　　“如果叫你苏苏呢，这样感觉更好听些。”他的唇微微一弯，低声问道。

　　乍见他时，苏晨晨其实不是很感冒。她一向喜欢的，是那种脸长眼小线条分明英气逼人的韩国帅哥。而眼前这位，明明也是帅哥，却更像从画中走出来的古人。刚刚那一抹笑容，愈发显得他眉目如画，温润如玉，苏晨晨被毫不留情地电到了，只觉一阵春风拂过，恍若千万朵鲜花从荒野之中破土而出。

　　苏晨晨走了片刻神，方才醒悟自己被小小地调戏了，而且还很没用地花痴了，不由有些讪讪，又有点尴尬。她喃喃地说，“苏苏么，也行吧。”声音很轻，叶晓却也听到了。他没再多说，只是示意苏晨晨坐下，然后微微俯身，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她。

　　苏晨晨这才注意到那是她高中旁的文具店里常卖的很便宜的文件夹，高中时她经常买，用来分类放置不同类型的试卷。文件夹上印有各式各样的图案和文字，以前她经常和闺蜜穿梭于各大文具店搜罗喜欢的文件夹，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大片大片的浅黑色底幕上，白色的蒲公英绽放着，向着唯一一束淡光飘去。

　　白色蒲公英，停不住的爱。

　　苏晨晨怔了片刻，抬眸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很快落下。没过几秒，清朗疏浚的男声传来。“这是这次表演的剧本。你先看一看，然后将黑体加粗的文字读出来，如果可以，这一次你先担任旁白。”

　　苏晨晨翻开文件夹，这文件夹有些旧了，但还是很干净，里面稿纸很整齐地摆放着。这学长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明显不一样，苏晨晨一边读，一边想着。在这所男女比例悬殊的大学里，学长们见了年轻可爱的学妹，虽然没有像饿狼般扑过去，大抵都是很热情的。而叶晓却不是这样，倒不是说他冷漠，他很礼貌，很客气，明明不是容易接近的人，也不会让人产生疏离之感。如果他有心和人接近，应当不是难事，可他却往往和你保持着距离，这距离偏偏又是恰到好处的。

　　稿子并不是很长，苏晨晨没多久就读完了。

　　“声音很不错。”“那是，我小学可是播音员。”苏晨晨毫不谦虚，很是得意。

　　“但是，有两个地方可能需要注意一下。”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措辞，“首先，我的感觉是，你在读这段话的时候，似乎不是那么用心，偶尔还开开小差，有点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说着，他看了她一眼。苏晨晨脸上一热，心中暗暗腹诽，“这也能听得出来？”他仿佛能读心似的，接着说道，“语速，音调，停顿，感情。细细听去，专心与否，还是有差别的。这里面，最关键的便是感情，而感情又需要通过前面的因素体现。你的音色很不错，但是朗读时不大注意音调的变化和停顿之处。就像一本小说，文笔再好，平铺直叙犹如记流水账，也是难以吸引人的。这就是我认为你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如果能够稍有注意，将文字的感情注入你的声音，定会提高许多。”

　　苏晨晨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她有些不大服气，“不是我不注意音调和停顿，只是觉得以往听的朗诵音频里都太过注意那些了，反倒显得很作。再说了，平铺直叙也不一定不好啊，名家写作还喜欢开门见山呢。”

　　叶晓很难得囧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