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曾爱的你》余一口

2、虚假的新开始

　　Part2虚假的新开始
　　有些人，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后只留下凌乱的记忆，出现也不过是昙花开放，平添一些许色彩。所以当接下来一个月，蕊伊再也没有碰到欧阳宇也没有接到他的任何一个电话时，自己也就习以为常了。
　　盛夏的尾巴即将到来，办公室的冷气依然很足，蕊伊看着桌子上的一大堆文件脑袋都要大了。还要一边读着文件一边发出一声“恩”来作为小米喋喋不休的回应。小米激动的口沫子都喷在了文件上，蕊伊终于忍无可忍：“小米，你这么闲，要不我分一半工作给你？”
　　小米直接无视了她：“伊伊，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我们公司来了一个超级帅的主管！”
　　“有多帅？”蕊伊低头继续看文件。
　　“星眸皓齿，俊朗清新。你知道吗，他就像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有着深邃碧绿的眼睛，简直摄人心魄。既有莱昂纳多年轻时Jack的帅气明媚，又有他老来时的深沉迷人。不愧是中法混血！”末了，她还不忘加一句“哎，可惜我不是Rose。”
　　“等哪一天他不喷香水了，没准你就没那么喜欢他了。”
　　“讨厌，伊伊你太不解风情了。”说完便捧着激动的红红的脸蛋飘走了。
　　蕊伊倒是听说过来了一个从海外驻派过来的主管，但不是本部门的，也就没太关注。倒是周围的女同事讨论的格外激烈，蕊伊因为上司最近派给她的任务太多了，根本没有闲暇顾及这些八卦。
　　半上午的时候，蕊伊去开水房接水的时候，周围的窃窃私语忽然多了起来，她隔着磨砂玻璃隐隐约约看见一个欣长的身影不急不缓的走过，低头翻着文件，却看不清长相。看着周围女同事的反应再加上她们嘴中透出的字眼，蕊伊这才知道这位就是新来的Jack了。恩，从身影来看还算是长腿帅哥。蕊伊都忍不住瞄了几眼，才慢慢踱回了办公室。

　　夜，雨像是积蓄太久，哗哗炸开噼里啪啦而下，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击鸣，蕊伊这才从工作里回过神来，关了电脑，收拾好文件。墙上的挂钟正巧报了时，蕊伊在桌下摸了许久才想起上次下雨时伞放在了家里，心里真是恼极了。坐在椅上，看着窗玻璃被雨水洗刷着，一层覆着一层水纹，越来越密，这雨看来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蕊伊索性拿了包找了两个塑料袋下了楼。
　　雨水却越来越汹涌，她把包塞进袋子系紧，正想着怎样用一个袋子让自己少被淋湿，一个欣长的身影稳稳立在她身旁，撑开透明伞。她顺着看上去，便看见了一双碧色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正觉一阵尴尬，那盗版莱昂纳多先开了口：“没带伞吗？你去哪儿，我带你一程吧。”
　　蕊伊还觉着不好意思，那人倒没等她答应自顾的将伞移了过去，伞很大，宽广的金属骨架像是撑起了小半边天地，她又极瘦，小半边伞的遮蔽恰好护住她周身，又与他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愣了半响，将手中的塑料袋揉成一团，倒也不扭扭捏捏，说了声谢谢。
　　雨水很大，像一小束一小束的瀑布倾流而下，打在地上，又激起水花，沾在她的脚踝上，湿湿的腻腻的。
　　“那个，你到哪儿？”
　　“叫我Bert吧，”他没有转头，“我到地铁站。”
　　她似松了一口气，连语气都轻快起来：“我就在地铁站旁边的超市好了，麻烦你了。”
　　伞柄转了一下，她抬头正对上他幽深的眸子，“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她倒讶异，一个外国人可以将中文说的那么好，忍不住赞道:“你普通话说的很好啊。”
　　他也不放缓脚步，不再看她:“我爷爷是中国人，我小时候他总希望我能学会中国话，”他顿了顿，“还有，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中国人。”
　　“你才到c市吧，中国菜很好吃的，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有没有给你介绍过，c市的糕点尤其好吃。”
　　蕊伊看着远处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蒙蒙的地铁口，停了脚步:“我就到这里的超市好了，谢谢你了。”
　　他礼貌笑笑:“改天一定去尝尝你说的糕点，拜拜。”

　　这场雨果然是积累的太久，一下倾泻而出，便似洪流，怎么也止不住，越下越大，所以即使在超市买了伞的蕊伊回到家后裙子依然湿了一半。
　　换好舒适宽松的棉质睡裙，泡一杯暖暖的豆奶，看水汽起起伏伏，蕊伊总喜欢豆奶那种黏黏腻腻的口号，带着合适的甜度，不过分的让人厌烦，也不会淡的让人不知味。以前只要自己顶着下雨去找他，他总会心疼的给自己泡一杯这样的豆奶，然后轻柔的用毛巾擦干自己被雨淋的不成样子的脑袋，骂着自己下雨还不打伞就这么跑过来，真是傻。对啊，自己就是傻，傻到淋着雨只要想着马上就可以见到你就什么也不怕，傻到即使淋成落汤鸡在见到你的一刹那就笑的跟个白痴一样，傻到那些年那些日子为了你做了那么多傻事。
　　一声闷雷打碎了一成不变的哗哗雨声，蕊伊望着自己紧紧捧着的白瓷杯，旋转了一周，苦涩的笑了，明明应该忘记的东西，却偏偏记得，明明自己深恶痛绝的曾经，却已深入骨髓，果然这种落寞的天气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一整夜的雨冲刷了城市，冲刷了天空，终是洗去了连着几日的气闷，连着不好的回忆一块儿消失。
　　蕊伊推开门的时候，看着初晴的天难得的泛蓝，空气中难得的清新草味，旧式小区常年灰尘密布的路灯栅栏也被一夜的大学冲刷的出现那么一点点的光亮。在这样清新的世界里，心情也变得欢快起来。
　　可是再欢快的心情，在面对公司一堆文件时也不得不苦笑了。今天小米倒老实了不少，一个上午也没见她的身影跳来跳去，蕊伊正觉得乐的清净，到中午吃饭时，她又跳了过来:“伊伊，伊伊！”
　　“你又有什么事啊？”蕊伊脑袋开始大了。
　　“中午你去哪儿吃啊？跟我一起吧！”
　　“好吧，反正我还没想好要吃什么。”蕊伊放下文件，就看见小米忸怩的表情，“你还有什么话？直说吧？”
　　小米喜逐颜开:“伊伊，你记得我昨天给你说的混血大帅哥吧！今天他们部门给他举办欢迎聚餐，一起去吧！”
　　“又不是我们部门的……”
　　“大帅哥哎，这么好的机会去让他认识我，怎么能不去！就这么说定了，下班我来找你，你不要偷溜啊！”说罢，便摇晃着她花痴的身体扭着走了。
　　小米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所以在公司门口被堵截到的蕊伊只好被认命拖走。
　　饭局是热闹的，在不是很贵的馆子，但极其有名，慕名而来的人很多，要不是提前预定的话根本不可能排到位。这家饭店的特点就是能把家常菜做的特别又尤其好吃，蕊伊特别喜欢这家的春卷，外脆里软，咸甜搭配，富有特色，百吃不腻。装潢没有什么特别，追求的是古风，倒也显得的大气。
　　小米充当了这场饭局的活跃分子，只是普通的同事聚餐，大家都没有那么拘谨，可太过活跃的小米在一堆人中还是格外显眼。蕊伊没想到的是，隔壁部门的人她只认得一两个而且还只是工作上有点交集，而小米几乎全认识，交谈的不亦乐乎，徒留她一人在座位上吃吃喝喝。蕊伊也想好了，吃完饭一定要走。所以当大家吃完饭准备往下一场ktv走的时候，蕊伊就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吧。”
　　她本身没什么存在感，饭局中也是少言寡语的一类，小米还正在热火朝天的跟隔壁部门帅哥周旋，压根没注意到她，只有几个有点头之交的同事表示了惋惜，说着下次再约的客套话，她拿了包成功脱离。前脚刚踏出饭店的门，就感觉一个人的脚步声靠近了，却未想到是这次聚会的主角。“曾……蕊伊？”
　　她调笑：“嗯？你怎么出来了，主角离开了，他们怎么办？”
　　“我唱歌不行的，再说他们就是找一个玩的借口，我在不在都一样。”
　　蕊伊看他说的理直气壮，还真找不到辩驳的理由：“去地铁吗？”
　　“走吧。”
　　深夏的风终于凉了些，夜里城市的灯开的明媚得耀眼，变化着，从黄到橙再到红，一辆一辆的车打着晃眼的前照灯，快速的飞驰而过拉成一条一条灯线，夜晚的路人总是疲惫的也是慵懒的，夏蝉一声一声嘶哑着。
　　忽然，一点橙色的光亮像是从建筑中飞出，又像是从柏油马路中拔地而起，在黑色的棉絮般的天空中绽放，散花，飞舞，火星四射，映得整个世界五光十色，城市里少见这样肆意的烟火，蕊伊看的呆了。
　　“真漂亮。”
　　“是啊，真漂亮。”她想正因为是黑夜所以才能衬出烟火的媚吧。
　　“我以前在原野上看过一场烟花，城市里烟火的美不及它的一半，有机会去看看在旷野里放的烟花吧。”城市里有那么多的光，那么多的霓虹，早已夺取了烟火一半的瞩目，剩下的不过是烟火绽放一刹那燃烧生命的美。而在原野不一样，整片世界都是烟火的舞台，它可以绽放，可以肆意，可以美得令人心颤。
　　高考完的那一晚上，他从学校溜出来，带着她坐了辆大巴，精神已经高度紧张两天的她一放松下来就睡着了，三个小时的车程，她睡得很香，被他叫醒下车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以至于走路歪歪扭扭差点踹到东西摔倒，他索性把她背起来，让她继续睡，这样一折腾，她觉立马就醒了，他的背宽大而厚实，隔着夏季薄薄的衬衣，感受到他暖暖的体温，让人心安。她觉得在路上的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她听见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沉稳有力，又觉得时间好似过得很快，快的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那时的温暖。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个简单的木板小床上。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到身处一个农家小院，前面是一大片旷野，在淡淡的月光下，晦暗不辨，一个黑黑的人影跑了过来，离近才看见他挂满笑意的脸，散发着柔和的光：“你醒啦，过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她傻傻跟过去，又看见他急急跑过去点亮一点火光，霎那，整个世界明媚，她从未见过那么耀眼的烟火，层层叠叠，一束接一束，一朵接一朵，像五彩斑斓的万花齐放，又像星星点点飞出的流星，因为它的绽放，因为它的闪耀，才让周围的世界有了忽明忽暗的景象。不知不觉，一双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转头，望见他眼里的温柔，泛着光芒，是烟火的光芒，看进了她的心里。
　　他低语：“曾蕊伊。”声音夹在烟花声中，不甚清楚。
　　她抬头:“嗯？”看见了他眼里的欢喜。
　　“我们终于不用再异地了。”他向来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可是她知道他想和她在一起，就算不说，她也知道。
　　看见他绯红的脸，她嘟囔:“你们大学分数那么高，不知道我上不上的了呢？”
　　“我相信你，可以的。”
　　最后一朵烟花谢下，她借着火花的余光，看着他微微笑着，眼里有着微光。
　　“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相信你。”
　　很多年后，她无聊时看的肥皂剧，那些饱含蜜汁的情话，在她听来从来不及他的一句相信。

　　不知不觉就走到地铁口了，烟花也早就看不到了，蕊伊跟Bert说着再见，思索半天还是加了一句:“对了，你刚刚说的原野上的烟花，我见过，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