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有汜》揽风月

1、安止从容

　　昆仑山的仙宫常年都笼罩在一层云雾之中，总是朦朦胧胧的显现出自己额外的气派，四海八荒都说那是汜阳神君的仙息引来的祥云，可我白某小仙却不这么想，我认为作为一个神仙，尤其是作为一个以后能够担当仙界重任的神仙，首先要具有超越普通神仙的辨识。一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头子能够引来什么祥云，虽然这个老头子从来都是一张青年才俊的脸，不过仙龄摆在那里是骗不了人的。
　　“小师妹，师尊就要回来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些什么为师尊洗洗尘啊？”说话的是殷十四，在众弟子中就属他同我走的最近，又都爱偷偷下山去吃好吃的，所以就显得更是亲切了一些，再者比起那些成天只知道教训人的粗犷师兄们来说，皮肤白皙如山上雪，嘴唇红润如林间樱，鼻梁高挺若山之脊，眼眸清澈似映月水，有着女子般娇媚容颜的十四师兄还是很好相处的。
　　“准备什么！上次招摇山上的祝余仙子前来求见老头儿的时候不是拿来了好多老头儿喜欢的木雕吗？到时候扯个红绸子做朵大绢花，裹上给老头儿拿过去不就行了？神不知鬼不觉。”此时我正吃着好不容易从蜂窝里面盗出来的蜜糖，十四兄这一番话确实是有点败兴了。
　　“可……可那是祝余仙子的啊，咱们冒了名，那祝余仙子的一番心意可怎么办？”殷十四很是无奈地摇摇头。
　　“哎哟，”我举起手搽了搽嘴角残留的蜂蜜，黄色的蜜糖粘在已经洗的泛白的麻布袖子上，有点儿像菜园旁边盛开的小野花，看着小野花我有些不好意思又笃定地说，“仙子在每年二月初五都要来仙宫求见老头儿，已经坚持了两千多年了，而就我从二师兄那里听来的八卦来说，仙子要想见到老头儿至少还要一万七千多年，等他们碰上面，早都忘记这些小木雕了，更何况仙子每年都送来这么多东西！十四师兄，你要相信我呀！成大事者是不拘小节的，老头儿平时不就是这样教我们的吗，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不是最好的吗？”
　　十四他很是嫌弃地打掉我放在他肩上的手，“那好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其实可以换成月白色的绸子，师尊可能会更喜欢一些。还有，疆疆你注意一下对祝余仙子的称谓，上次你叫人家奶奶，被缥缈给收拾的几天下不了床是不是又忘了。”
　　“诶诶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都五百多年的事了，别整天挂在嘴边说啦，再说，自从本小仙修行了仙法之后，再也不怕缥缈那个小仙童了，下次见到他，绝对打得他满地找牙。”
　　“祝你平安。”
　　过了有十七八日，西方远处传来一声龙吟，洞穿了整个包裹昆仑山的云雾，离开昆仑仙宫已经有二十多年的老头儿终于回来了。连绵不断的威威山脉仿佛是刻意砌成的阶梯，老头儿就这样，纵身在山峰尖儿上跃来跃去，渐渐的近了。
　　近了、近了……
　　然后我的身子抖了一下，身旁的十四师兄也跟着抖了一下，“那…那…是，那不是胜遇一族的小殿下，安止吗？”
　　我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再次确定了一下之后，觉得这世道有些事情人是不可预料的，连神仙也是不可能轻易预料到的。
　　“是的，师兄，你说的极对。”我感觉说话间有些无力，脑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一般，灵台一片混沌，随即又摇摇头，想着多半是安止殿下就着西王母她老人家的旨意要来昆仑仙宫努力修行，争当四海八荒第一位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绝世美人。
　　“但…但，为什么师尊会这样抱着安止殿下？”十四兄歪着脑袋很努力的想要找出原因。
　　我又努力抬起头望了一眼，只是觉着眼前发白，脑袋更疼了，老头儿紧紧地搂着安止殿下，殿下脸上飘着一抹特殊的红晕，娇俏的脸庞在此刻显得更加美丽，同样回搂着老头儿，同样的白衣飘飘，感觉天地间就只剩这么一双璧人。等等，那一双璧人怎么向我飘过来了。
　　老头儿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胜遇那老头的幺女病了，你将房间先腾出来，让给安止住。”
　　“哦，”我耷拉个脑袋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又想胜遇君不过才四万岁，老头儿这何止几十万岁的年纪也好意思说别人是老头子，将这一切归结于他的脸皮向来比较厚之后才想起来应该据理力争一番，“为什么？”
　　安止殿下的秀眉一挑，老头子的秀眉同样一挑。
　　“我…我…我的意思是安止殿下能够屈尊住我的房间实在是让我太喜出望外了，不过老头儿，额…师尊，您老人家有没有想过，我该住哪里？仙宫的房间向来都是没有多的。”
　　“唔，会用成语了。”看着老头儿低头沉思且顺带夸奖了我近日的功课大有长进，很安心的认为这件事情有回转余地的时候，他老人家却又诚实的点点头，“没想过。”
　　真的好想用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兽角顶死他……
　　“诶，没事的，小十六，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呀，”十四兄很是高兴的将藏在袖口里的小黑扬了扬，想着终于有一大把的时间可以来打败我的常胜将军，美丽的脸庞笑得像绽放的花儿，“我那里摆得下两架床，师兄是不会嫌弃你的。”
　　我又小心的看了一眼仍旧靠在老头儿怀里的安止，想殿下应该是病的挺重的，脸上红的不像样子，这种时候还是别给他们添乱了，也就没心没肺的应着，“好啊，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然后做了个只在十四兄面前才做过的威胁人的手势。
　　殷十四嘴角抖了抖，脸庞上出现了团团红云，看得我乐不可支，继续使着脸色。
　　“唔，”师尊他老人家又要发话了,我和十四兄一同用看晚饭才有的提供鸡腿那种眼神看着师尊，“不行，男女有别，疆疆去后厨旁边的那个屋子先住着。”
　　“凭……”我和十四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师傅捏的一个瞬移诀给送到了后厨，“你们两个先帮着芄兰做饭，没事要多体谅师姐的难处。”
　　体谅，体谅你个头啊！我相信此时十四兄的心中一定和我呐喊的是一样的话，不然他手里怎么会多出一把斧子，还是那种屠天灭地才用的开山斧。
　　“师兄，咱们？”我小心翼翼的看了十四兄一眼，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十四兄秀眉微蹙，看得我好生怜爱，就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捏住十四兄的衣角，“师兄，没事儿，不过是柴房嘛，疆疆的修为你还不知道？这夜里有真气护体是冻不着的。”
　　十四兄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又很是难为情的挠挠头，“我…我…我的意思是师尊才从那玉山上回来，听说前几日山上凭空下了一场万年不见的寒雪，师尊虽然法力无边但那寒气也不是好受的，咱们要不把这里的柴给劈成粗细适中的条子用那雕花黄铜炉子装了给师尊的寝殿添点热。”
　　“你！你你你，滚远点儿，枉费我对你一片情意，却不曾想如今那胜遇族的安止殿下来了，你就是这般对我的，老头儿是，你也是，你们都不是什么好……”我越说越激动，直到十四兄使眼色使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才意识到似乎离自己不到一个长桌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哦，不，一尊神，那神着月白色衣，长长的黑发就随意散在肩后，薄薄的嘴唇轻轻的抿着。
　　“好什么？”老头儿朝着我温和的一笑，说实话，他那样一张脸笑成这个样子，我还真觉得挺触目惊心的。
　　“好神仙……师尊，我觉得您的决策总是这么正确，师兄也是思量的万分周到啊，疆疆年纪还小，自然是没有师兄想的这么周到，还望您能够多多教诲，师兄日后也要多提点提点疆疆才行。”老头儿应该没有听到我前面的话，希望可以圆过去。
　　“恩，”老头儿隐藏在黑暗中的脸庞突然扬起来，星河灿烂的笑着，“是啊，才只有两千岁而已，确实是比较小。”
　　“恩恩，呵呵。”我死不要脸的点点头，拉着十四兄飞快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