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一阙朝歌

6、6 师傅盯着我

　　师傅盯着我半晌，才幽幽道：“她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师傅嘴里的她，我自然知道是谁，除了我那个祖姑婆，想也不会有第二个。

　　此时我已经不敢再追问，那祖姑婆既然是因帮师傅抵抗九九雷劫，才会伤了身体。最后导致陨落在大荒泽无极火海里，我又怎么可能去掀师傅的伤疤。可师傅似是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心底埋藏了多年的秘密一旦脱出，便要说个彻底。

　　“我赶到大荒泽的时候，魔界兵马已经尽数被封印，只有那邪朗犹在拼死抵抗。她为了不让邪朗逃走，最终裹着邪朗逃进火海。”师傅顿了顿接着道：“我也追了过去，想将她从火海里拉出来。但是一靠近那火海之上，便失去了飞行的能力。还是她回身一掌，将我送出的那片火海……我当时胡乱的抓，妄图拉住她，却只扯到了她的束发——便是这混天绫。”

　　师傅看向我的头顶，我头顶束发的便是师傅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混天绫。

　　“‘混天绫’就是祖姑婆的束发灵带！”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师傅缓缓的点了点头，目光深沉：“这么多年，偶然的午夜梦回间，我还会梦到那个场面。她对着我微笑，然后仰身坠下那片无尽的火海。而我却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疼痛，抬手扯了扯师傅的衣角。

　　师傅低头看我，我冲他露出个笑脸：“祖姑婆肯将神龙金血给师傅，足见她对师傅的喜爱。若是师傅当时也跟她跳了无极火海，祖姑婆必定不会欢喜。”说着我想起上一次去元荒祖佛那里听的大道，顺便就拿出来跟师傅显摆了一下：“上次元荒祖佛讲大道的时候，倾儿去认真听了。元荒祖佛说过，天地万物自有因果，轮回定数必有其理。纵然是神骨仙胎，也跳不脱这茫茫大道。”

　　其实这其中的道理，我也只懂了个皮毛，再说下去就要穿帮了，我忙打算换个话题。这也不能怪我，都怪元荒祖佛。他本是万佛之祖，年纪老的不能再老。可老了就难免啰嗦，一句怪话对着我说好几遍，想不困都难。于是听他说了半刻，我便睡了过去。能记住的总共也就这么多。

　　师傅看我的眼神略有些笑意，我乖巧的笑着回望他道：“师傅现在守着玄天界，不也是在延续祖姑婆做的事情，她若知道也当欣慰。”

　　师傅轻轻点头：“看来上次你跟着几个师兄去听元荒祖佛讲道，也未算全程酣睡，多少听到了一点。”

　　我顿时脸黑，元荒祖佛自然不会对师傅嚼舌根，这话定是那几个平日里就与我不合的师兄说的。我咬牙切齿在心里念叨，等下次非整的那几个家伙哭爹喊娘不可。接着又冲师傅摆出一脸的委屈道：“他讲的那么无聊，能记住这些已经很好了。”

　　师傅无奈摇头笑，随即对我道：“想必你这小馋猫也口干了，刚好我煮了你爱喝的东西。”

　　我当即眼睛晶亮，狗腿道：“师傅最好了。”

　　师傅笑骂：“不知道是那个家伙，酒醉的时候一直骂我坏。”

　　我只能讪笑，为了到嘴的美食，越发的乖巧。

　　师傅换童儿端来他煮的莲子羹，这莲子是墨潭里生的，灵气充裕非常，平日里吃起来都十分甘甜鲜美。师傅手艺极好，又加了数种仙界灵果，再用墨潭的水镇的冰凉，那味道真是妙极了。

　　师傅看我一脸的馋样，便舀了一勺喂到我嘴边。我吸溜一口吃进嘴巴，当即享受的眯了眼睛。

　　一连吃了几口，我有些不好意思。师傅也说了好多话，想必也是口干，便对师傅道：“师傅你也吃。”

　　师傅也不推拒，舀了一勺轻轻的吞掉。见我眼巴巴的看着，便又舀了一勺给我。美滋滋的跟师傅喝了一碗莲子羹，困意渐渐来袭。

　　师傅见我强撑着眼皮叹道：“你若困了就睡会吧，我不走开，免得你又不安生弄痛伤口。”

　　我等的便是师傅这句话，当即便对他笑了笑，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有谁在我额上轻轻的亲吻。像是师傅的唇，冰冰凉凉的，带着说不尽的怜惜，从额上沿着鼻骨下滑，最终落在我唇上。接着我嗅着那幽兰般的花香，便慢慢沉入了黑暗。

　　我茫然的在黑暗里下坠，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渐渐出现一抹红色。那红色越来越亮，竟是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火海。尽管那火焰带着无比炽烈的温度，我却满心的冰寒。这里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有种置身修罗道的错觉。我努力的向上浮起，身下却有沉甸甸的重物。我低头向下看去，一个面目狰狞头生双角的家伙，正眼神恶毒的盯着我。而他一双前爪，则死死的抓着我的脚踝。

　　我吓的努力踢动双脚，拼命想将他甩下去。他却一点点揪着我的脚踝向上移动，我越发惊惧，整个身体都在挣扎摆动。

　　“你想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别做梦了……别做梦了……”

　　有什么东西正牢牢捆扎住我的身体，炽烈的火焰越发烧烤的我浑身疼痛难忍。特别是被那东西爪子拉住的地方，那爪勾深陷，疼的我浑身抽搐。

　　“师傅、师傅救我……”我急的哭叫起来，师傅明明说会守在我身边，怎会任由这个怪物将我带到如此可怕的地方。

　　火焰越发烧烤的我浑身疼痛，像是烧光了皮肉火毒入了骨，又像是自内而外焚尽了五内。隐隐这灼痛到有些熟悉，像极了我病发时那种连灵魂都要烧毁的感觉。我的药，师傅为我准备的药，我越发焦急的求救，满脑子都是师傅的身影。

　　那丑陋的怪物被烧的支离破碎，却仍旧不肯放过我。咧着焦黑半毁的嘴嘿嘿的冷笑：“你师傅，呵呵……你哪里来的师傅……”

　　我使劲儿想将它从身上推开，同时嘶吼道：“我有师傅，我有师傅……”

　　怪物阴毒的笑：“这烈火早毁了你的神魂龙魄，便是你真有师傅，你也不可能再记得……”

　　我发狠的踢踹着怪物：“你胡说、胡说……我记得、我记得……”我的声音戛然而止，脑海中仅存的不过是那飘渺的白衣背影。不，我该是记得的，他那温润清朗的嗓音，他那俊逸非凡的面容……可为何一切都都飘摇模糊，我甚至都记不起他的名讳……“不，我记得我记得，我师父他是……他是……”

　　那东西笑的猖狂：“原来你已经不记得他了，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猛烈摇头：“我一定记得、一定记得……”

　　身上有冰凉的感觉传来，火烧般的痛苦慢慢消退。我感觉到有谁正将我温柔的抱在怀里，一声声的哄着。那丑陋的东西满眼不甘，却只能慢慢的淡去。我听到它阴冷的笑：“你会忘了的，你会再也记不起……”

　　有什么自眼前飞速划过，快的让我抓不住，嘴巴却像不听使唤一般喃喃出了一个名字：“……熙……重熙……”

　　抱住我的手臂猛的一颤，有个声音朦胧中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哽噎道：“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再叫一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