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策》权九

3、季云珩 看着眼前执

　　那年，他曾经是王城脚下的乞丐，每日靠着路人的施舍，捡几个铜板换取一点馒头，也好充饥，若是不幸运了，甚至会被来往的路人唾骂，或是他们不高心了，他便要承受他们的拳打脚踢，同时还要担心自己破碗里的铜板会不会被其他一起的乞丐给抢了去。
　　这样的日子他不知过了多久，承受着所谓的高阶级的官人们的施舍，承受着他们无休止的嬉笑嘲讽，或许他内心够强大，能够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事情，所以后来他的人生有了转机。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季，破庙外早已白雪皑皑，看不见行走的道路，刺骨的寒风一阵接着一阵透过破烂的棉袄吹进他的身子骨，使得他不住的颤抖，即便坐在篝火旁，也暖和不了多少，他只希望冬季早些过去，让他不要这么的寒冷。
　　天色早已暗沉下来，他抬眼往庙外望去，乌黑黑的夜色映入眼帘，其实他什么都没有看得到，只是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人影往这边走来。
　　他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年约中旬的中年人，满头的乌发早已被白雪覆盖住，应是有神的双眸早已深深的凹沉下去，毫无血色的嘴唇不住的抖着，“砰！”的一声，那男人便倒在门槛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上前扶起那个男人，还是任由那个男人被寒风吹打。
　　思索了一会儿，他又环望了四周，见没有任何人，这才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走上前，使了全力，将那个男人搀扶到篝火旁，然后又跑到角落，将用破席子裹着的棉被取出，给男人盖上，自己而后到一旁坐着，就这么静静的烤着火。
　　他想想便就有些自嘲，这棉絮他向来都舍不得盖上，今日却叫这个男人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咳咳......”男人似乎醒了，他上前去准备瞧瞧。
　　“你醒了。”他看到男人睁开了眼，看男人似乎有些疑惑，便接着说下去，“我看你倒在门槛上，便将你扶到这儿，也好取取暖。”
　　“谢谢！”季澜坐起身来，拉了拉身上的棉被，而后客气性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呆在这不保暖的破庙不怕受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一股脑儿的只是挠着脑袋，将原本就杂乱的头发弄得更加糟乱，想了想才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小乞丐，哪里还敢奢望有什么名字？不过其他人都叫我狗子。”
　　“是吗！”季澜嘴上疑问着，心里也早早的明白了几分，倒也不奇怪，虽然说现在七国都相互牵制，不再如同从前有着那么多纷乱的战事，但终究还是乱世，可怜的人依旧不少。今日这小乞儿救了他，也算得上两人有缘，“那么你想要一个名字吗？就跟其他人一样，有一个正常的名字？”
　　“想。但是我不识字，也不知道该取个怎么样的名字。”
　　“那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云珩。”季澜看着眼前衣服破乱的小乞儿问道，“知道你自己姓什么吗？”
　　见小乞儿满脸失落的摇摇头，季澜下了一个决定：“不如这样，我收你为义子，你便跟着我姓季，就叫季云珩，愿意吗？”
　　他不做他想，直接给季澜磕了三个响头表示他万分愿意。
　　从此王成脚下少了一个小乞儿，世间多了一个叫季云珩的男子。
　　那年，他，季云珩，年仅十五岁。

　　*
　　待得天气稍作转晴，恢复大部分体力的季澜带着季云珩一起回了在王城内的季府。
　　季云珩看着站在身前的季澜，又望了望眼前雄伟壮阔的府邸。
　　两座威武的石狮盘踞在府邸大门两边，气势甚是逼人，朱红的大门此时紧闭着，季云珩好像闻到门缝间传出来的神秘味儿，让人着迷。
　　季澜上前，手握门把，敲了三声，叫着还在发着呆的季云珩跟上自己。
　　不会，从府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季府管家亲自将大门打开，便看到离府许久的老爷站在门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年过六十的管家在季府已经伺候了两代主子，早已经对这个家有了深厚的感情。
　　“嗯，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幸苦你了。”季澜示意季云珩上前，而后对管家说道，“管家，以后云珩便是季府少爷，你让人将云轩打扫打扫，以后便让云珩住了。”
　　“是，老爷，云轩每日都如同往常一样，有着专门的人去打扫，晚间也会点上灯。”管家望着季云珩似乎在打量着什么，而后带头双手抱拳，微微弯曲身子，甚是有礼的向着季云珩鞠了一躬，“少爷。”
　　跟在管家后头的一群人，一同跟着管家唤了声少爷。
　　季澜让管家先行带着季云珩去云轩熟悉一番。
　　季云珩跟着管家走过长廊，沿经花园，过了拱门，但见一栋三层高的楼宇呈现在他眼前。
　　在云轩打扫的佣人见管家来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湿漉漉的双手随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管家。”
　　“月姬，还不快来见过少爷！”管家用他那精明的眼稍稍瞥了一眼月姬，而后恭敬的向季云珩介绍到；“少爷，这个奴婢叫月姬，自从进了府，便被分配到云轩做事儿，如今少爷您住进来了，也需要个服侍的丫鬟，想着这丫头虽年纪小了些，但倒为伶俐，老奴便想着让这丫头服侍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也好。”季云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想象着以往所见到的达官显贵是如何说话的，也好得体的回话。
　　“月姬，你还愣着什么，还不谢谢少爷。”月姬低着头，听管家同少爷说话，听着听着，竟一时间失了神，忽的被管家扬起的嗓音唤回了神，连忙跪了下来，“谢谢少爷，奴婢定会好好伺候少爷。”
　　“好了，月姬，还不快去准备汤水和干净的衣物，少爷同老爷刚回来，定然染了不少灰尘，你还不放聪明，利索点!”管家唤了月姬去备汤水，自己也预备退下，“老奴不打扰少爷休息，告退了。”
　　“管家你慢走！”季云珩礼貌的送走管家后，转身仔细打量今后要住的屋子，丝质的纱帘垂挂在柱旁，以金色编制的丝线系住；红木质的家具整齐的摆放着，青炉内焚烧着檀香，屋内弥漫着让人心静的香味儿。
　　季云珩从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竟然能有拥有这么华丽宽敞的房屋，他再也不用受冻，不用在王城脚下看着别人鄙视的眼神，再也不用卑微的乞讨求生。
　　他不知道义父究竟是做什么的，即便他是杀人放火的犯人，他也绝不会弃他于不顾，因为是他让他脱离了乞儿的身份，让他拥有了一世都不曾想过的安稳、满足。
　　“少爷，奴婢让人烧了汤水来，您是否沐浴？”月姬让下面的粗人拎了几桶热水，示意他们将桶里的热水全都倒进木桶里，用手试了试水温，刚合适，这才叫起季云珩。
　　“你们都出去。”季云珩不知道大户人家都是怎样的规矩，但自己却是喜欢独处，再者，沐浴这等事儿他实在不喜欢有人在一旁看着，从前即使只能到湖水里头清洗一番身子，他也都是等到夜深人静之时，独自一人下湖。
　　“是。”月姬待得下等粗人都拎着桶下去，这才跟着退出了屋子，顺手将房门合上。

　　*
　　冬日的白雪在骄阳的照射下，渐渐化为雪水，嫩绿的枝桠开始冒出了头。
　　季澜对于新收的义子如今十分满意，原本他请人教习他功课，本想着只是让他能够识得几个字，却未曾想过季云珩天资聪颖，不到三个来月的时间便将教书先生所教的东西精通，使得教书先生再无可教的内容，只得向他辞了先生一职。
　　季澜看着眼前执手掌书，全神贯注阅读的季云珩，心里倒是有了几番思量，女儿如今倒也已是十二岁有余，再过个三四年也该到嫁人的年纪了，嫁给别人他多多少少都有些放心不下，若是云珩娶了女儿，岂不是两全之策？
　　“云珩，过几日璃儿该回到家了，你也好见见这个妹妹了。”季云珩听到义父出声，放下手中的书，心中暗自想着，这些天就听着府里的仆人谈论着自家小姐，说道他们的小姐虽是小小年纪，但早已出落的十分动人，长大后该不知会有多少公子踏破门槛，上~门提亲。但不知这个小姐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
　　“是，父亲。”季云珩只是轻声的回了一声，内心却不禁期待起来众人所说的可人儿。
　　清晨，府内的仆人早已忙碌了起来，今日正是他们的小姐从姑姑家回来的日子。众人早早就备好了饭菜，就盼着小姐早早回来。
　　午时刚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听到守在府门的仆人欢呼：“小姐回来了。”
　　季云珩陪同父亲一齐到府门接季筱璃。
　　府门前真真是停了一辆马车。
　　驾车的车夫下了车，将马厢前置着的板凳去下，安稳的放下地，车厢内的丫鬟扶着一个身着白色披风的女孩下了马车。
　　“爹爹。”刚下马车，季筱璃就奔跑到季澜面前，调皮的叫了一声，季澜如同往常一样，伸起双手，抱起她。
　　季筱璃早在下了马车的时候便看到了爹爹身旁的男子，可真是好看。饱满的额，炯炯有神的双眸，挺拔的鼻梁，薄唇，尖细的下巴。部分浓密的乌发用一根白玉簪子半绾着，其余的长发垂在身侧，他身着雪白袍子，在骄阳下甚是耀眼，恍如天神。
　　“爹爹，这位哥哥是谁啊？”恍若夜莺般的嗓音传到季云珩的耳里，甚是舒心。
　　“女儿家的也长大了，璃儿，这是哥哥，以后同你一齐住着，要好好同云珩相处，不可顽皮，知道吗？”季澜放下季筱璃，女儿终究是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他愈来愈抱不动了，他是老了吗？“云珩，以后你好好照顾璃儿。”
　　季云珩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季筱璃身上。但见她青眉粉黛，眉若柳梢，双眸直转，小巧而高挺的鼻梁下镶嵌着一樱桃小嘴，似乎泛着闪光。白皙的小手露在披风外头，在这寒意还未完全褪去的春日里被冻红了，他还想看些什么，却被父亲唤回了神：“是的，父亲，我必定会好好爱护璃儿的。”
　　“好了，璃儿回来了，咱们便也进府吧。”
　　季筱璃左手牵着爹爹，右手拉起季云珩，三人一同入了府。后头跟着的仆人们也跟着进府，最后的门人将府门大闭。
　　“爹爹，以后珩哥哥就会和我们一直住在家里，不会走了吗？”季筱璃好奇的问着爹爹。
　　“是啊，云珩便同你我一起住着，不再走了，以后便有哥哥陪着你了，可好？”季澜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颅。
　　“这样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季筱璃开心的笑了，侧过头看着季云珩，他也轻轻的笑了。
　　家。
　　季云珩被小小年纪的季筱璃一句“家”，触动了心弦。
　　他从没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有一个家，可这女孩儿的一句话，却能够煽动他内心最为隐蔽的情感，他看着身高只及他胸膛的季筱璃，心里只想一辈子护着她，怜惜她，他暗暗誓言，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丝毫，为了护她，他会变得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