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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子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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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帝记》有载:莒海以西,琼海以北,是为一片广袤沃土,世称“西霁”,有都城曰“凤都”。
西霁国君因众臣伐玄灭青之功勋,因此封众诸侯,各拥领土,是为西霁之诸侯国。
诸侯国数量约莫上百,却也大小不一。
西霁376年,在位国君改西霁为东霁,迁都至东面的华乾城,改名凤都。此后,人们约定俗成,分别称两都城为“旧凤都”和“新凤都”。
东霁328年,湄河水忽然泛滥决堤,成千上万的百姓死于洪涝之中。而后短短几月,周围大大小上百个村庄百姓感染瘟疫,死伤无数。而当朝国君却是昏庸无道,无视天下生灵涂炭,百姓流连失所,依旧我行我素,遣用千万劳动力为其修建数座奢华宫廷别苑,同朝内官员无所政事,整日只知饮酒作乐。
此举惹得天怒人怨,各诸侯国国君皆想要借此千载难逢的机遇,推翻大霁,自行称王。
自此,诸侯国彻底无视东霁存在,相互发动侵略性战争,此后数十年战乱纷争不断,烽烟四起。国家之间的战争,可谓是弱肉强食,兵力衰弱、无力反抗的小国只能看着城池一一被强国吞食。
征战多年,各诸侯国兵士死伤无数,粮草早已不济,国库军饷空空无几,无法再发动规模性的战争。几经思量之下,相互间协议,各自派遣王室公子一名到他国做客相互牵制,以此作为诚意,换取多年战争的停止作罢,同时约定各自以如今本国领土为界限,自行休养生息,互不侵犯。
最终,东霁王朝仅仅剩下凤都一城,成了名副其实的傀儡王朝,而天下大势则成七足鼎立之态。
一为东北方位地势平阔,兵力强盛的琼蓝国,二为东中方位粮草充足、鱼米之乡的水涧国,三为凤都相隔,财力强盛的璃南国,四为凤都正南方位的方耀国,五为梵古国,六为雪影国,七为玄赤国。
东霁373年,在方耀国的水涧国公子岚,被人发现横尸于寝室榻上,只见他双瞳被剜,左右小指皆被利刃斩断,身体被鞭挝,尽是赤红鞭痕,死相异常恐怖。一个月以后,梵古国公子墨被水涧国宫人发现死于其院落湖中,宫人将其打捞起来,忽然惊恐,发现他的死法竟和公子岚如出一辙。
此后公子禄、虑依次死去,死法同之前的公子岚、墨一致。诸侯国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却又止不住内心的幸灾乐祸,纷纷猜测接下来是哪位公子遭难。
隔年二月,雪影国兖州城外的乞丐中多了一人,却无人在意。每日坐在城墙外乞讨时,他会嘴角上扬,眼神冷漠的看着过往人群,风一阵风吹过,原本挡住眼帘的长发随风扬起,露出黑色双眸,叫人不免吃惊,那眸子竟然同死去的公子岚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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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宫门外,展眼望去,虽是青石铺地,但却因长久无人整理,原本该是宽阔平坦的石板路,此时却被石缝中顽强生长的杂草掩盖,成人走过,可淹没膝盖,抬眼向前眺望,只看到原本该工工整整的悬挂在宫殿中央的牌匾早已掉落,颤颤巍巍的在风中晃荡,不知何时会掉落下来,宫殿门窗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泛着古老的气息。
一如往常,琼蓝国宫人小罗子拎着食盒,穿着宫人特制耐走的长靴,穿过杂草丛生的青石路,而后一脚踹上原本就未紧闭上的大门,古老的朱门伴随着“吱吱”的声响打开。
小罗子那尖细的嗓音穿透空气:“司笙然,小的给您送饭菜来了。”小罗子望向床榻,见榻上的男人没有任何的动静,心里甚是不舒服,“饭给你送来,难不成还要小的亲自给你端着?”
想来他小罗子断了子嗣到宫里当差,想着有一天也能够成了那高高在上的袏衣,也好威风一番,谁知道却被分来伺候这没地位没未来的主,害的他也没有成为袏衣的机会,真倒霉透了。
榻上的男子缓缓翻过身来,原本该是清俊的脸庞早已让一脸的胡须给遮掩住,身上穿的袍子不知多久未换,不时散发着刺鼻的呕人味儿。
“是小罗子啊,今日怎么记得给本公子送饭菜来了?”司笙然站起身,脏兮兮的袍子未能掩盖住他那清瘦的身子,早已没了神采的双眸望向站在大殿门口的小罗子,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讽刺着什么?
“公子您每天无所事事,这日子过的悠哉悠哉。哪像小的,每日从早忙到晚,夜间仅可睡得两三个时辰,能够记得为您老送饭菜已是很了不得了,您老还是知足吧!”不过是方耀国早已不在乎了的人了,他还需要尊重吗?
“得、得,倒也难为你了,便放下吧!”司笙然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已从愤怒到不习惯到习惯了,于他这阶下囚还能够要求什么,除了适应,他别无它法。
小罗子也不再多说些什么,直接揭开食盒上头的盖子,将里头的饭菜取出,就这么粗鲁的放在地上,使得饭碗同石板接触,发出刺耳的声音。
“您老就慢慢用着,小的还有事忙,便也不伺候着了。”一句告退的话都没,小罗子直接就退了出去。
司笙然走上前,看着地上的一菜一饭,未做停顿,如同往常般,弯下身,端起饭菜,看着小罗子边离开边谩骂着:可恶,那么几个质子都死了,他也是质子,怎么就没死?让老子伺候了这么久,也没能捞到一点好处,真是倒了三辈子的霉运,伺候这么一个没身份的主......
直至不见小罗子身影,谩骂的声音这才渐渐消去。
司笙然吞咽着让人倒胃口的饭菜,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三年前,几国公子先后惨死的事情闹的满城风雨,他自然也听说了。还以为,接下来死的会是他,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谋害质子一事就这么停了下来。
虽然他是方耀国公子,却从来都不曾得到过父王的一丝喜爱,一年中只能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够见到父王的面。
那时还小的他便经常听到宫人之间窃窃私语。说着他的母亲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宫人,当年父王喝醉了酒,一夜风流,临幸了母亲,母亲这才怀了孕。本来按照方耀国的规矩,王后未有嫡子,后宫妃嫔是不可以抢先怀孕,就算无意怀了孕,也会赐碗打胎药。但父王没有立王后,所以母亲这才侥幸的将他生了下来。但,卑贱之人始终是卑贱的,即便飞上了枝头,即使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也没有那个福分去享受。
年纪尚小的他虽然不理解宫人的话,但隐隐约约间也知道这是父王为什么不喜欢他的原因,所以可以不在乎他的命,就这么轻易地把他送到琼蓝国当人质。
而现在,他活的比琼蓝王宫的宫人还不如,没了尊严,甚至连一顿正常一些的饭菜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抱怨过,愤怒过,憎恨过,可是这些根本不会对他的生存现状有丝毫的改变。他,依旧还是那个连宫人都看不起的方耀国质子。
他曾经想过这么没有尊严的苟活,莫不如死了的干脆,一了百了。只是,真若叫他自行了断,他怯懦了。曾经,望着手中的破碎瓷片,却终究是下不了手。
或许,他生来由着骨子里便是这般懦弱,宁可如蝼蚁般活着,也不肯就这么轻易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