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还珠]燕字回时》时弥唯

13、解 决 肖明烟紧紧

　　漱芳斋出门往西便是重华宫，当年和硕和婉公主尚未出嫁之时，住的就是重华宫。
　　一想起和婉，乾隆的思路一下子开阔起来。
　　和婉并不是乾隆的亲生女儿，而是和亲王弘昼的长女，当年得乾隆恩典，恩养在宫中，被封和硕和婉公主，并于乾隆十五年下嫁巴林郡王璘沁长子德勒克。既然已经认养了他一个女儿，那就不妨再认一个。主意一定，乾隆立刻命人招弘昼进宫。
　　进宫的路上弘昼心里一直犯嘀咕，这最近自己可是安分守己，既没做什么僭越礼节之事，也没办丧事向乾隆讹财，这突然匆匆忙忙的招自己进宫到底所谓何事？
　　进了御书房行了礼。
　　乾隆一脸和蔼地扶起弘昼，寒暄几句，便扯到了正题上。
　　“朕今日路过重华宫，便想起了和婉，”乾隆长叹一声，“你们夫妻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小时被恩养于宫中，如今又远嫁……对于和婉一事朕一直觉得愧对你们夫妻啊！”
　　弘昼忙连称不敢：“能被恩养于宫中，那是和婉的福气，臣弟夫妻与有荣焉！”
　　“话虽如此，但如今永璧业已长大成人，堂堂和亲王膝下怎能没有一个贴心女儿呢？”乾隆笑的一脸豪迈，“不如朕就赔你一个女儿如何啊？”
　　这天晚膳时分，乾隆果然到了漱芳斋。
　　肖明烟一边恭迎乾隆进屋坐下，一边吩咐彩霞将炖了一个下午的清肺汤端过来。
　　烛影摇曳，灯下的肖明烟一袭青衣，头上只簪着绢花，跟其他公主格格比起来，实在是朴素到极点，但是偏偏这样的肖明烟让他更加联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人也如她一般素性恭俭，不御珠玉，若是那人还在世……想到这里，乾隆心中又是一痛。
　　肖明烟见乾隆盯着她的脸又是一脸追忆的神色，实在是有些诧异，她到底是长得像谁，才每每让乾隆露出如此表情？
　　“皇阿玛！”肖明烟轻唤了一声，将手里的清肺汤放到桌上。
　　乾隆回过神。
　　眼前的人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曝光……虽然已经决意要留下肖明烟，但是该有的敲打也是必须的，毕竟“欺君”之事可算是板上钉钉的！
　　思忖片刻，乾隆开口道：“小燕子，你知道紫薇的近况如何吗？”
　　一道闪电劈在肖明烟头上，瞬时让她怔愣在原地。
　　太久没有听到紫薇这个名字了，她几乎已经要忘记了，她的位置是占了紫薇这个正牌格格的！只是没想到紫薇这个名字，不是从五阿哥、尔泰甚至于尔康任何一个知情者的口中听到，而是从乾隆嘴里说出，这是不是说明乾隆……已经知道真相了？
　　行动快于思维，在肖明烟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跪在乾隆面前了。
　　“皇阿玛……您已经知道了？”在万般紧急的情况下，之前所有想过的计策、托词都已经通通不记得了，肖明烟觉得时至此刻，怕是只有坦诚才能救她一命了。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就这么坦然的面对着他，那眼神是如此的相似，让乾隆几乎不忍心再追问下去。
　　“知道什么？还是朕理应知道什么？”乾隆微微一笑，“小燕子你来告诉朕！”
　　虽然心中恐惧，但是肖明烟还是强自按捺住声线的颤抖：“皇阿玛，对不起，小燕子欺骗了您，我不是您的金枝玉叶，我只是民间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女，您真正的沧海遗珠另有其人！”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一生最渴求的便是能得到父母的疼宠关爱……那时候我重伤在身，本来想说出真相，可是皇阿玛您说‘朕说你是朕的女儿，就是朕的女儿’那一句话，是小燕子梦里渴求了千百次的话，从来没有一个人那样斩钉截铁的说我是他的女儿，那一刻虽然明知道是错，但小燕子也顾不得其他了……”
　　似乎是入了戏，肖明烟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欺骗了皇阿玛，抢占了紫薇的位置，小燕子一直良心难安……我一边贪恋着皇阿玛您给我的关爱，一边又矛盾着想把位置还给紫薇，实在是……实在是难受之至……可是小燕子不后悔，皇阿玛！能得您疼宠，即便是一天，小燕子这一生也知足了！”
　　“现在我犯了欺君之罪，知道自己罪无可恕，皇阿玛您就是要了我的命，小燕子也无怨无悔！”肖明烟深深的拜了下去，她不敢看乾隆的表情，甚至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
　　虽然她嘴里说得豪迈，但那也是在赌！赌乾隆的心软，赌乾隆的不舍，可若是她赌输了……肖明烟紧紧的咬住下唇，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仿佛是过了一世那么久，肖明烟终于听到乾隆低低的叹了口气：“谁说朕要你的命？朕既然说了你是朕的女儿，金口玉言，岂能有假！”
　　亲自起身扶起肖明烟，见她脸色苍白，一脸惶然之色，眼中更是泪光闪闪，显然是被吓得厉害，乾隆心中一软，再也板不起脸来教训她。
　　他记得当日肖明烟高烧昏迷之时，曾在肖明烟口中听到她反复对自己说着“对不起”，即便是在昏迷之中也难掩愧疚，这小燕子倒也不能算是骗了他！
　　“你从小在民间长大，不如也给朕讲讲你在宫外的生活吧！”
　　其实肖明烟的记忆中尚存着一部分小燕子的记忆，从这些记忆里也能知道，小燕子的童年确实是过得非常凄苦，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所以坑蒙拐骗，什么事都做过。但就是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心甘情愿的与柳青柳红一起肩负起了大杂院二十几口人的生计，其实若是不管这些老老少少，凭她的聪明机灵，她可以过得更好，可是从她的记忆里，肖明烟找不到一丝怨怼。那一刻，她开始重新审视对小燕子的印象，虽然这个人不学无术，毫无教养，但是她的赤忱和责任感，已足以让肖明烟感动了！
　　肖明烟斟酌着，从小燕子的记忆中尽量挑一些开心的事情分享给乾隆：什么帮助酒馆老板卖酒，老板一高兴多赏了她几个铜钱，可以给大杂院的人们多买几个馒头果腹啊；什么在菜市场蹲点，等下市之后就可以捡老板不要的果蔬回大杂院啊……但是关于与柳青柳红卖艺的事情，肖明烟却一件也不敢讲，她虽有小燕子的记忆，奈何却没有小燕子的身手，要是乾隆临时兴起，要让她比划比划，那她才是黔驴技穷了！
　　就这么一个人讲，一个人听，讲的人全神贯注，听的人聚精会神，两人都没察觉到外面天色的变化。
　　直到小路子见上朝的时间实在是耽搁不得了，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在门外报道：“皇上，已经快卯时了！”
　　“哎呀，”肖明烟懊恼的拍拍脑袋，“讲得入了神，竟然忘记了时辰！”
　　她提起声音唤道：“明月、彩霞，还不快来伺候皇阿玛梳洗！小路子，你快回皇阿玛的寝宫去拿朝服来！”
　　小路子刚“嗻”了一声，一回头便撞上了令妃。
　　这一下把他唬了一跳，忙跪下来道：“给令妃娘娘请安！”
　　令妃也不理他，自顾的进了门，见肖明烟正忙着伺候乾隆洗漱，她松了口气，温柔地道：“皇上！可让臣妾吓坏了，到漱芳斋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奴才们快把整个皇宫都翻过来了！”
　　乾隆因着之前的事，对令妃尚有心结，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令妃似也不觉，回身吩咐身边的人将朝服捧上：“皇上，朝服臣妾已经带来了！”
　　她微微一笑，真是恍若梨花初绽，娇美不已：“皇上，让臣妾伺候您更衣吧！”
　　乾隆望着她的笑颜，虽心中犹是不豫，但到底对她还是尚存宠爱，更何况她还如此善解人意！见她手捧朝服，一直保持着温柔的浅笑，乾隆心底叹了口气，轻轻颔了颔首。
　　令妃见状，笑的更是柔美。
　　她走上前，与肖明烟一起为乾隆套上朝服，梳洗整装，总算是将乾隆弄整齐了出门。
　　肖明烟站在漱芳斋的门口，领着一群下人，恭送乾隆与令妃离去。
　　乾隆走了几步，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他回过身，慈爱的摸了摸肖明烟的头，这才开口道：“小燕子，你的事，朕自有计较，你就呆在这漱芳斋，好好的做你的格格吧！”
　　直到乾隆走远，肖明烟才回过神来。
　　她痴痴的摸了摸刚刚乾隆摸过的地方，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会痛，那就说明不是梦了！
　　肖明烟几乎要欢欣雀跃了，这下，她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作者有话说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因为前段时间有事，所以停更了很长一段时间，还请各位见谅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