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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插钗 ...

  •   亥时已过,夜阑更深,此时风清月白,是这灼灼暑月最清凉的时段。车帘被风吹起,我睁了眼,扒开帘子一看,外边已是仲府大门。
      “醒了?”徐安易问。
      “我们回来了?”我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怎么坐上马车了?”
      “你吃多了酒耍赖不肯走路,只好叫了马车。”徐安易边说边揉捏自己的胳臂。
      我凑上去摁了摁他的手,含糊问道:“你的手怎么了?痛啊?”
      徐安易瞅了我一眼,手指顶住我的脑门不让我上前,无奈道:“三元楼外挤得很,又赶上庙会,没有车马能进来。我往外找了一里地才找到马车。”
      我打了个酒嗝,迷糊道:“走了一里地啊,那是够远的。可你为什么是手痛呢?”
      徐安易放下手看着我,认真道:“因为我是抱着你走那一里地的。”
      “光天化日,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抱我?!”我顿觉酒醒,颤颤巍巍地问:“那你抱住了吗,觉得累吗?”
      我紧张是有个缘故。在我家乡有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新郎官要娶新嫁娘,除了一应的婚嫁礼数,大婚那日新郎官还得抱着新娘子从村头走到家里,中途不能让新娘落脚,代表自己体强身壮,也象征着这份情一生一世。那年村西吴家哥哥娶了个个大身长的胖媳妇,途中体力不支没抱住,到现在那两口子还被村里人笑话。
      爹和云姨这么疼我,也还会偶尔劝我少食多动,无非是想到这一出时心里担忧。于是我看着徐安易的眼光愈发紧张。
      徐安易望着我轻轻一笑,长长一叹:“抱紧了怕你痛,抱松了怕你摔,不抱怕你被人拐了,一双手进退为难,你说累不累?”说着,他起身跳下车,伸手向我:“重是够重的,但你若真不肯走的话,我再把你抱你进去也没什么。”
      那赶车的中年人早已把头偏向了一边,我酒气冲脸,拍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往府里走。面上佯作怒状,心里比吃了蜜还甜。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天下的姑娘都一样,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发现自己没挑错郎。
      我的脚步因为心情变得轻快。此时仲府众人皆已休息,只有廊檐灯笼里的烛火微微摆动,不见阴森反而呈现一片宁静。我轻巧地一转身,轻薄的半臂衫也跟着旋出了轻盈的弧度:“我要你抱做什么?洛神赋有云——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简直就是在说我啊!”
      徐安易徐徐走在我身后,为我移开廊上伸出的枝桠,我拦着他问:“你笑什么?你觉得我说错了,我比不得洛神娘娘吗?”
      徐安易低头笑道:“你没错,喝多的人是不会错的。要错也是我错,错在不该让你喝那么多。”
      我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阴仄仄笑道:“我听出来了,你是在笑话我么,”手在两颊胡乱挠了挠,我郑重道:“你别得意。我酒量不好,可是从来不闹事,喝多了也就唱几句诗。你们可就不一样了,你们这些人,喝了酒就爱往那烟花地儿里钻,眠了花卧了柳再说自己是喝多了。其实你们酒量好得很,一个个都是风流够了再装蒜呢!”
      “嘶——”徐安易登时脸黑了,掰着我肩膀问:“这都是谁教你的?”
      “我二表哥啊!”我忍不住得意大笑:“我表哥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你们那点子花花肠子,他早就告诉我了!”
      “唐信,”徐安易面色阴郁,重重喘了口气:“迟早要他好看的。”
      我心下一动,嘻嘻笑问:“徐安易,你对我表哥这么不依不饶的,是不是吃他的醋啊?”
      徐安易不理我,大手拎起我的后背向西厢走。我愈觉高兴,故意趁着酒气告饶:“你别多心啊,其实我跟表哥——除了青梅竹马朝夕相对,又定了亲差点拜了堂之外,别的真的什么都没有!”
      徐安易掏了个什么往我嘴里一送,我咂咂嘴,原来是众安桥酪酪铺的桂花糖。
      “说不过我,就给我塞糖吃。”我睨他一眼。
      他又好气又好笑:“是不是要给你一记闷棍,才能堵上你这张嘴?”堵上嘴还用闷棍?真是杀鸡用牛刀。我吃着糖默默地想,这都是风月小说看少了的缘故。
      我兴致正好,又想了一出:“徐安易,说是给我过生辰,贺礼总该有一份吧?”
      “有。你不正吃着吗。”他淡淡答道,不为所动。
      “这算是礼物了?这也忒寒酸了!你打发叫花子呢!”
      “参商。你不该誊录的,你在思岷楼要是做了讨账的伙计,早就把债还清了。谢伯父看走眼了。”
      “不行,我要贺礼!”我眼见就到了房门口,手舞足蹈道:“一分开就几十天,我想你了可怎么办,你总得给我个什么睹物思人吧?”
      徐安易放下我,转身望了我半日,方道:“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他的手伸进宽大的袖口,拈了一枚金灿灿的物事别入我的发髻。又将几缕松散垂下的发丝徐徐绕了几圈,一并簪入发髻。
      我不再吵嚷,愣愣道:“徐安易,你真厉害。你还会梳头?”
      徐安易端详了一会儿,手指理了理我的罗衫:“你第一次作这样的打扮,很漂亮,我很喜欢。这只钗送给你。”
      “钗?”我又惊又喜,伸手要取下来看,被徐安易拦手握住:“别乱动。”他看着我,似有许多话要说,却只是悠悠道:“……中洲礼制,我给你插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插钗。我望着他想了一会儿,忽地福至心灵,心中大大地一震,几乎不能相信。可一面从脚尖,一直到被他握着的手掌却齐齐做烧。
      我摸着那钗上细腻如织的纹路,惴惴问道:“你是当真的吧?他日不作数了,我不会把它还给你的!”
      徐安易捏了捏我的脸,笑叹道:“当真的。原想等到淮西安定,你与仲夫人回京时再郑重施礼。总是你能闹,闹得我也忍不得了。”
      我欢喜地不知如何是好,又羞又怯,胡言乱语:“淮西也好,回京也好,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徐安易笑着将我用力一抱:“恩,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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