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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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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愤愤不平,却又拿沈夜无可奈何,只得除了自己外袍扔给他,自去拾柴生火。
衣衫烤至半干,沈夜拎着几尾已处理干净的鲜鱼走过来。他披着谢衣的玉白衫子,齐腰乌发微微卷曲,眉目漆黑清冷,比之着黑衣时别有一番风雅滋味。
谢衣看他远远走来坐在自己身边,心口像爬入了一只小虫子,细细弱弱得痒,不由道:“你穿浅色也极好看,何必整日都将自己裹作一团黑。”
沈夜将那几尾鱼穿在树枝上,架在篝火上烤,“黑色耐脏,不怕血污……晚饭就在这里吃烤鱼吧,不回去了。”
谢衣闻言愣了愣,旋即大笑,“这话从何说起?你过去是镖师如今是偃师,又不是屠夫更不是杀手,怕得什么血污?”
沈夜勾了勾唇角并不答话。他垂下眼去,火光映在半合的眼底,炙热火苗疯狂舞动,便如他眼中也着了火。
篝火上的鲜鱼很快被烤得鱼皮金黄,滴滴鱼油坠落火堆,发出滋沥沥的声响。水溪边生有一种淡紫色水草,茎叶咸辣,可充作盐巴辣子调味食用。沈夜仔细翻动树枝,将顺手摘来的水草碾成粉末,洒在鱼身上。鱼肉鲜香之气扑鼻而来,诱人食指大动。
谢衣双眼生辉,巴巴伸手凑上去,“我也来烤。”
沈夜眼疾手快避开他,“别闹。去看看衣服可烤干了。”
谢衣岂会不知他这是在嫌弃自己厨艺,恨恨瞪他,道:“小师弟,你可还记得谁是你大师兄?”
沈夜抬头冲他露齿一笑,“好师兄,等会儿最好的都给你。”
口里唤着师兄,语气却似在哄骗闹脾气的幼童。偏生谢衣就吃他这一招,一面嘟嘟囔囔抱怨,一面乖乖去为他收拾衣服。
鱼干烤好,衣衫也刚好干透。沈夜换回自己衣裳,果然将最鲜嫩的鱼腹肉都分给谢衣。沈夜幼失怙恃,家中又有幼妹需要照料,许多年下来,虽为男子,一应家务亦桩桩件件得心应手。
那鱼肉烤得焦酥细嫩,只闻气味便叫人食欲大开。谢衣吃下两条,吮了吮指尖油脂,依然意犹未尽,两只眼只往沈夜身边瞟。
那边还剩一条最为肥美的烤鱼,刚刚烤好便被沈夜挑拣出来,裹在洗得干干净净的荷叶里。
谢衣被馋虫勾得心痒,又不好直接向师弟讨来吃,只得目光灼灼,看一眼鱼干再看一眼沈夜。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遭,沈夜终于留意到他,伸手将烤鱼拿起递给谢衣,面色却略显犹豫。
“怎么了?这一条别有用处?”谢衣想起前些日子偶然听闻庄中小厮闲聊,似有一家佃户的女儿对沈夜青眼有加,时时做些吃食托人送进堂里。谢衣心中存了计较,此时时机合宜,便故意出言逗他。
沈夜点头,“这一条,原是想留给师尊的。”转而又摇头道:“你喜欢便吃了吧。我再去捉一条烤来便是。”一边说着话儿已站起身来。
谢衣心下安定,将他扯回身旁坐下,满心愉悦与他玩笑,“既是留给师尊的,我又哪里敢染指了?”瞟他一眼又道:“难为阿夜有此孝心,时时记挂着师尊,倒也不枉师尊对你一番宠爱。”
说来息心堂主虽将沈夜收入门下,他待沈夜却与过去并无多少变化,仍旧紧闭门户不喜见人,平日沈夜的偃术大多也都由谢衣提点教授,在旁人眼中,堂主未免对这位新收的弟子太过随意。
但沈夜与谢衣却心知肚明事实并非如此。沈夜修习偃术所用工具图谱皆由堂主亲手操办挑选,他更特意为沈夜编录一册偃术入门图谱注释,蝇头小楷细细密密盈满书页,便是从未接触偃术之人,但凡识几个字,照着那本图谱一一习练下来也能小有所成。沈夜每每制成一只偃甲,无论多么粗陋简单,堂主都命谢衣拿去由他亲自指点修正,再嘱谢衣从中传话悉心指导。
他面上冷淡疏离,不过是天性矜持不喜亲昵罢了。
谢衣偶尔与沈夜说笑,直嚷两相比较,自己这大弟子倒成了捡来的,沈夜才是掌门弟子的待遇。
现下谢衣这话说得轻轻巧巧,听去亦是似真似假,好似笑谈,沈夜却不由一惊,忙正色道,“师兄缘何口出此言?师尊不过怜悯我出身贫寒,又生性驽钝,才不得不多费些心力指点。若我也如师兄一般聪颖绝伦,自然也不必耗费这许多精神。”
谢衣见沈夜果然误会,心中狂笑不已。沈夜不知他心意,见他沉默不语,心中越发焦急,“师兄心里当真存了芥蒂?这可真真是冤枉了师尊,莫说师尊向来以师兄为傲,依我说,便是脱了这层师徒名分,师兄亦是师尊掌上明珠。这天底下,怕是再没有人能叫师尊这般珍视。”
谢衣不意沈夜会有这番说辞,起了几分兴致,不禁开口问道:“阿夜为何会有这般思量?”
沈夜略略踌躇,道:“师兄,你可见过师尊摘下面具的容貌?”
谢衣骤然一惊,眼瞳张大。
沈夜看在眼里,静了许久,方缓缓道:“师兄,谢衣……你可曾发觉,师尊面具之外的半张脸孔,与你,与你……”他磕磕绊绊,实在不知如何为续。
谢衣却忽而眸光一闪,轻轻笑开道:“与我极为相像。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