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女传》七月浅絮

8、关于子安的自白

　　过去的我 ，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直到那个初春的早上 。

　　应是前晚刚下过一场沾衣杏花雨 ，天气十分清和明媚 。西湖边垂柳如碧 ，初春的光影 ，丝丝缕缕的从其中摇转而流泻 ，落在前方那个一身素白锦衣的女子身上 。

　　“紫娘 。”是她告诉我的名字 ，此时风拂过 ，河岸柳枝摇曳不休 ，就仿佛千年一瞬 ，从那一刻起 ，我爱上她了 。

　　当时陈国国君已年迈 ，传位与太子苏枫 ，我的任务 ，就是保护太子 ，是不得有误 。否则 ，连诛九族 。那也是 ，因为我是护国大将军之子 ，这是我的责任 ，本来是万无一失的 ，直到清晨我遇上了她 ，一切都不一样了 。

　　据探子回报 ，二皇子苏叶将于今晚在琼花画舫与燕国军师会面 ，想来必是与谋权篡位有关罢 ，太子决定让我亲自出马打探情况 。

　　“琼花画舫 ，我早有耳闻 ，听说今日是花魁竞选之日 ，二皇子定是看着人群混杂趁乱以为可以避过耳目 。”我半跪在眼前这个英气男子面前 。

　　“很好 ，我这弟弟 ，就是那么的有心计 。”只见眼前这个男人是那样的狠历 ，那样的英气 ，他是陈王的继承人 ，陈国本该就是他的 。而我 ，也要无条件的服从他 。

　　君要臣死 ，臣不得苟活 。

　　江南春 ，星月下 ，我乔装打扮后混入了人声鼎沸的琼花画舫 ，画舫果然华丽不已 ，不愧为襄阳最大的娱乐场所 。

　　只见由外往里走 ，两边是大柱子撑着 ，构造了很大的内里空间 ，十分月影纱垂帷两旁 ，中央有个大舞台 ，舞台四周围绕着娇嫩艳丽的牡丹花 ，估摸是花魁竞选之地罢 。而其余的地方则是桌子椅子搁置着 ，还有那些珍馐佳酒陈列于每一台桌上 。我不停的打量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 ，尽管人十分的多 ，不乏达官贵人 ，可二皇子苏叶是那样的英气逼人 ，因此在众人中是那么的显眼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还有身边那个乔装打扮的大人物 。

　　突然 ，整个琼花画舫里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甚至听到了别人的心跳声 ，还有众人有倒吸了口气的声音 。我观察到了苏叶两人顿时眼直直的望着舞台处 ，似有人间之最的东西迷住了他们 ，我只得转过去看向舞台 。

　　是她 ，那个唤做紫娘的女子 ，原来她就是今晚的花魁 ，果然是极美的容颜 ，如瀑般的秀发沿肩垂下，白皙肤色晶莹如玉，修眉入鬓，樱唇嫣然，一双翦水双瞳不停的在打量着台下的看客 。我摇头笑了笑 ，怪不得苏叶会如此的沉迷于她 。

　　我明白 ，如果自己不保住她 ，苏叶一定会得到她 ，或许自己留在 ，或许送给燕国的军师吧 。可我能怎么做呢 ，暴露自己还是保住她 。果然有时候感情会胜过理智 ，我暴露了自己 ，为了紫娘 ，出手买下了花魁的初夜权 。

　　我与她点头的那一刻 ，好像看到了她眼睛似有惊喜神色 ，但很快就消逝了 ，我还没来得及记住 ，但我自然是欣喜的 。

　　想起曾经练武时 ，太子说过杀手必须是没有心没有感情没有执念 ，我这么多年来都做到了 ，可如今 ，我真的想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心呢 。直到碰到紫娘 ，我二十几年来生命中好像突然有了阳光 ，有了任务之外的东西 ，所以我必须保住她 ，尽全力 。

　　苏叶是何等的聪明 ，我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许久 ，不言便携军师离开 ，而我任务执行失败了 ，想必太子已经知道了吧 ，可此时 ，我想要看看紫娘 。

　　慢步踱到那个隶书标明是紫娘的房间 ，我深呼吸了口气 ，定了定神 ，轻轻用手推开了门 ，抬脚踏进了属于她的世界 ，我们相识 ，相知 ，一切都那么的自然 ，自然的相爱 。她真的很特别 ，能说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青楼女子流落风尘 ，又有谁似她那般的刚毅 、果敢 。

　　对坐桌旁 ，我看着桌上珍馐玉樽 ，还有她那修长白皙的手 ，我只有一种感觉 ，这是一双很会弹琴的手 ，不禁问道：“紫娘 ，可否为我 ，弹奏一曲 。”

　　她对着我 ，嫣然一笑 ，眼角的泪痣是那样的妩媚动人 ，轻声答道：“好 。”

　　转身抱琴 ，突然琴声由远至近，娓娓流出。琴色异常清亮悦耳，侧耳听去，竟似有金石叩击之美质，曲调循环婉转，每重复一次，欲见清冷高洁 ，似问到清冷梅花香。

　　手停音罢 ，她依旧保持着托琴的姿势 ，而我只识定定地望着她 ，良久 ，才说：“紫娘 ，此曲只应天上有 ，人间难有几回闻 。我很幸运 。”

　　她慢慢的抬头双眸看向我 ，温柔的笑 ：“子安 ，乃紫娘的良人耶 。”

　　美人与酒是密不可分的 ，醉了的紫娘双眸迷离 ，脸颊绯红 ，是那样的妩媚动人 。

　　不知何时 ，她的双手十分利落地圈住我的脖子 ，将我向她拉下一些 。

　　接着 ，红润双唇准确无误地贴上我的唇 。就这样 ，我被一勾一拉一扯一亲 ，就这样愣住了 。

　　蜻蜓点水般 ，我隔着鼻尖几乎挨上的距离 ，迅速用手抚住她的后脑 ，迫不及待的低头吻住她 ，看着她微颤的睫毛 ，不紧不慢地加深了唇舌的力道 ，迫开她的嘴唇 ，极轻松地就找到了她的舌头 ，引导她笨拙的回应 。

　　我知道我不是自由之身 ，可我还是义无反顾的投了进去 。

　　那晚 ，紫娘睡的很安详 ，而我 ，一夜无眠 ，我在等 ，等一个消息 。

　　窗棂缝隙透出一丝丝柔柔的月光 ，洒在木质的地板上 ，我听到了暗卫到来的声音 ，只得将怀里的人儿小心翼翼的搁置一旁 ，轻开门出去 。

　　一身夜行衣的顾影鬼魅般的出现 ，半跪在离我三寸之地：“将军 ，”他顿了顿 ，“主上盛怒 ，命令你马上回宫 。”

　　“我知道了 ，你去回禀主上 ，待到天明 ，罗子安必回去请罪。”我知道违反命令的后果 ，既然已经成定局 ，我无所畏惧 ，我欲转身离开 。

　　“将军 ，”顾影叫住了我 ，“这 ，值得么？”

　　“顾影 ，人生在世 ，凡事只有经历了 ，才明白 。”没有再看他 ，我栓上了门 。

　　一杯滚烫的碧螺春随着瓷杯向我砸来 ，硬生生的受下 ，我听到周围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太子的青靴在我左右晃动 ，“罗子安 ，你好大的胆子 。”是盛怒还有他一贯的狠历 。

　　“微臣知罪 ，愿接受刑罚 。”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 ，破坏本王全局的计划 ，反了你 。”他大步走到椅子前坐下 ，手握成了拳头 ，青筋若影若现 。

　　“主上 ，我想子安大哥并非有意 ，还请主上从轻发落 。”一旁的顾影突然开口说道 。

　　“哼 ，来人 ，把罗子安拖下去 ，赏他五十大板 。”苏枫冷冰冰的命令道 ，似乎并没有听到顾影说什么 。

　　顾影搀扶着我一步一步向房中踱去 ，“其实主上是手下留情了 ，将军下次可不要再如此了 。”

　　“我是明白的 ，顾影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对着顾影说道 。

　　时光若流华 ，寸寸流逝 ，悄然无声 ，我没见紫娘已三年 ，她有顾影看着 ，想必是安全的罢 ，现在我恐怕还不能去见她 。

　　可近日我发现太子、爹和七王爷来往特别密切 ，不禁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很快的 ，晚上爹将我召回了家里。

　　“爹 ，请问找孩儿有何事？”

　　“子安 ，你是时候成家立业了吧 ，七王爷之女才貌兼备 ，与你甚是匹配 。我与太子协商 ，决定求皇上赐婚于你们俩 。”烛光下的老将军浑浊的眼一直盯着我 。

　　“爹 ，请恕孩儿不孝 ，孩儿 ，不能娶她 。”我听见我僵硬的声音 ，却还是坚持自己说下去 。
　　“岂容你胡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青楼女子之事 ，我不杀她 ，是看你近三年没再找她 ，否则 ，哼 ，你以为她还有命在世上吗？”爹拍桌而立 ，怒气冲冲的看着我 。

　　“爹 ，我才不管她是不是青楼姑娘呢 。”我猛然站起来 ，甩了甩衣袖 ，“我只知道她是唯一让我哭让我笑让我朝思暮想的姑娘 ，我要生生世世都与她在一起 。”

　　“荒唐 。”爹大步迈向前 ，狠狠的甩给我一巴掌 ，“若不按时完成婚约 ，我就杀了那个叫紫娘的女子 ，你好自为之吧 。”爹说完 ，便把门带上离开了 。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 ，这似乎是命中注定 ，我要保住紫娘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迎亲的路上碰到紫娘 ，耳边滴滴嗒嗒的喇叭声还有喧闹的人群 ，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

　　当她抓起我的袖子 ，用近似哀求的语气说她真的在等我 ，我真的好难受 ，想告诉她，这三年来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 ，可是我却不能 。

　　既然事已至此 ，让她恨着我 ，也是好的 。

　　只是没有想到 ，在她眼里的不是绝望 ，是她看不到希望 。

　　我转身离开 ，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原谅我 ，紫娘 。”

　　喜庆的红色铺满了整个罗府 ，走到哪儿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可惜新娘不是她 。可是就在长廊的尽头 ，我居然看到了周身紫烟的她 。

　　她微垂了眼眸 ，定定的看着我 ，没有情绪的一双眼 ，眼眸带有一点蓝 ，似有万水绕了千山映了蓝天 ，天上天下一派细雪 。

　　我明白太子的暗卫就在附近 ，所以我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伤到紫娘 ，顾影才能趁机救下她 ，否则紫娘性命不保 。

　　这一剑竟刺空了 ，剑从她身体穿透过去 ，可她却毫发无损 。转眼间她柔细的双手将剑婉转一翻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但我很开心 。这短暂的一生 ，遇见紫娘 ，是我最大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