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女传》七月浅絮

7、她的故事她的执念

　　“陌上红颜随君老 ，青影霓裳盈盈盼”

　　那一年 ，大约在初春之即 ，姹紫嫣红的繁华次第开放 ，青石板铺成的河堤边有杨柳依依 ，遥望远处山岭上满眼烟粉颜色 。虽说江南花开四季不穷 ，但最美的景色 ，应是春天 ，阳春三月 ，渠山岭上的那一片桃花开的正好 。

　　如此良辰美景 ，如果没有才子佳人的初遇 ，哪里会有一段风花雪月可讲 ，你说是吧 。说道这里时 ，颜伊苦笑的看了看楚萱 。那时候 ，江南红极一时的便是琼花画舫的颜紫娘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可又有谁知道她心中的孤寂与苦闷 。都说古时青楼有才女 ，那都是寂寞心事无人知而自我排解的方法罢了 。而我 ，就是紫娘 。

　　初遇子安 ，是上元节 ，正月十五 ，张灯为戏 ，又叫“灯节”。

　　清晨离开画舫走到岸边踏青 ，千丝万缕堤上的柳随风飘扬 ，而我亦在感慨自己该何去何从 。身后传来脚步声 ，慢慢靠近：“青水碧云天 。下一句 ，不知姑娘可否应答一下罗某呢？”

　　我闻声向后看去 ，墨色的发 ，清秀的脸 ，还有温润如玉的笑容 ，那时候只觉得“陌上人如玉 ，君子世无双”来形容他最适合不过 。“下一句 ，可是 ，画船听雨眠。”

　　“姑娘好才情 ，在下罗子安 ，敢问姑娘芳名？”罗子安轻轻作揖表礼 。

　　“紫娘 。”我莞尔 ，便转身离开了 。

　　当晚的琼花画舫热闹非凡 ，因为当晚是花魁之夜 。那个所谓的花魁 ，就是我 ，纵容再有才情 ，也保不全自己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楚萱看到颜伊哀怨凄婉的眼神 ，内心不忍再往下听 ，扭头皱了皱眉 ，不愿与紫娘对视 。

　　“楚萱 。”余慕清冽的眼定定的望着她 ，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轻轻的唤了下她的名字 ，楚萱却莫名的心安 ，便给余慕报以微笑 。

　　我看着台下那些竞标的王侯子弟 ，也不乏商人 ，却没有我钟情的 。“北方有佳人 ，一笑倾城 ，再笑倾城 ，如此佳人难再得 。”喧闹中沉稳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望向声音的主人 ，是那个名叫子安的公子 ，我心里莫名的欣喜了 。

　　他朝我点了点头 ，身边的小厮不知道与鸨母说了什么 ，我便从众人惋惜声中退回了房内 。我看着华丽的床帷 ，坐立不安 ，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知为何 ，就觉得进来的一定会是救我出水深火热的人 。

　　门吱呀的开了 ，是他 ，子安 。

　　“众里寻她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紫娘 ，你可让我好找啊 。”他垂眸定定的看着我 ，嘴里含在微笑 。

　　我不知要说些什么 ，双手只知道不停的摩擦自己衣袖的佛桑花 ，良久 ，我鼓起勇气：“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紫娘无以回报 。”

　　“救命之恩？我可是与其他男子一样 ，都是被紫娘你的美貌所折服的人 。”子安不禁低头失笑道 。

　　“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 。若是落在纨绔子弟手里 ，今晚的紫娘则请求一尺白绫 。”我愤然抬头定定的看着他 。

　　似对我的话语有些许讶异 ，他顿了顿 ，说道：“一尺白绫 ，紫娘可谓烈女子 ，在下佩服佩服。”

　　那晚 ，我抚琴他奏笛 ，我们饮酒聊天 ，烟雨江南 ，塞外风光 ，他承诺会与我一一踏遍 。也是在那天 ，我觉得他真的是我的良人 ，很快的 ，我们私定了终生 。

　　我以往看书痴笑她人 ，怎可一夕决定自己的归宿 ，可如今 ，我也如此 。原来 ，都是只有经历了才知道 。

　　爱上一个人 ，是情非得已 。

　　没错 ，我爱上了子安 。

　　说到这里 ，她顿了顿 ，用手拭了拭自己的眼角 ，不知何时颜伊脸上布满泪痕 ，而眼角的泪痣也因此变得楚楚动人 。

　　那一天清晨 ，门外笙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按时升起 ，而我被一阵雨后龙井的清香唤醒 ，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拿着琉璃杯的子安 ，他没有看着我 ，而是莫名的盯着窗棂上透出的点点阳光 。良久 ，只听见他轻咳一声：“紫娘 ，你再如此 ，我该吃不消了。”

　　我那时没想什么 ，只想告诉他的真正的名字 。我一把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轻轻打开 ，用手指掌中写了个伊字 ，然后再慢慢的握住 。他很疑惑的看着我 ，我低下头轻声道：“我的名字 。”

　　只听见他突然的笑了 ，是那么的好听的吐出一个字：“好 。”

　　突然窗外响起了阵阵的不知名的声音 ，他蹙眉 ，但还是有条不紊的对我说：“伊伊 ，记住我现在说的话 ，不要忘记了 。”

　　看到他如此的慎重 ，我自然是知道有什么的 ，但我依旧处于迷迷糊糊中 ，只得点头 。

　　“无论以后 ，我做了什么 ，你都要毫无条件的相信我 。”他一字一句的说完 ，最后凑到我的耳边：“等我 ，我想和你一世长安。”

　　语罢 ，子安立即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冠 ，往窗外跳了出去 。

　　因为他的一句等他 ，我苦苦守候了三年 ，他再也没出现 。我不甘心 ，用尽我所有的积蓄去打听他的消息 。终于 ，黄天不负有心人 ，我得到了他的消息 。可这个消息 ，对我的打击委实大 。

　　三年后的那天 ，初阳渐暖 ，光线柔和了那繁华街道上的飞檐 。

　　护国大将军之子罗子安大婚 ，娶得是七王爷之女 。

　　我不甘心 ，就算 ，我只是个流落风尘的柔弱女子 。

　　喇叭奏乐的声音越来越接近我这边 ，我等了很久 ，久得我都不记得了 ，只知道一定要阻止这场婚礼 ，尽管这是个可笑的想法 。

　　终于 ，我看到了他 。

　　大红的喜服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 ，他还是那么的英俊 ，乌黑的长发用红色丝带系起 ，露出他近似完美的脸 。

　　我穿过人群 ，避过那些挡着的人 ，终于走到了路中间 ，看着迎亲队伍一步一步走向我 ，终于所有的音乐都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 ，我看着他走向我 ，我用手轻轻的抓起他的衣袖 ，近似哀求的语气：“我在等你 ，真的有等你 。求你不要抛下我 。”

　　他身体颤了颤 ，我自然是欣喜的 。可很快的他就甩开了我的手 ：“这位姑娘 ，请问你有什么事么？”

　　“子安 ，你不可以娶她 ，这是你曾许诺我的。”我当时真的绝望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

　　然而没想到 ，子安听到这句话 ，很不可思议的轻蔑的说道：“哈哈哈 ，不娶她 ，难道娶你？”

　　我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背影不再那么温润那么熟悉 ，而是决绝 。

　　瑰丽夕阳之下 ，我走到了那开满桃花的渠山岭上 ，恍惚间 ，我似乎看见了漫天飞舞的桃花 ，似雪一般想要飞上九天碧落 ，终是飘零在我修鞋边 ，似乎在为我辞行 。我看到不远处一条玉带从山石上冲击下去 ，宛若银龙落地 ，倾泻于深不见底的悬崖 。

　　我最后大口的吸了口空气 ，活着也许真好 ，可是我的心 ，已经死了 ，要这副躯壳做什么 。我纵身一跃 ，耳边传来风拂过的阵阵声响 ，我知道我自己在急速下滑 ，恍惚间 ，我似乎听见了谁在呐喊：“不要啊 ，紫娘 。”

　　“你是说 ，你跳了下去？”楚萱睁大了眼睛很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颜伊。

　　颜伊没有回答 ，而是问了一个毫无相关的问题：“姑娘 ，你可相信执念 ？也许是太过于不舍 ，我的执念让我活了下来 。”

　　也正是因为执念 ，给了我第二次面对子安的机会 。

　　我醒来时 ，身边有个极美的女子 。她告诉了我该怎么做 ，是她 ，教会了我怎么留住子安 ，永生永世 。

　　楚萱感觉余慕握着的手不经意般紧了紧 ，于是将很疑惑的将视线看向他 ，而余慕似乎没有注意到楚萱的灼灼目光 ，自己不知在思量什么 。

　　“就算人死了 ，依旧可以用此簪保住肉身 ，摄着灵魂 ，永不幻灭 。”女子话毕转身我便看不见了 。

　　负心人终究是不配得到幸福 ，还有生命 ，我要杀了他 ，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

　　“那女子可有什么特征？”余慕突然开口打断了颜伊的话。

　　“与这位姑娘好像有七分相似 ，衣袂处若有若无的绣着一个柔字 ，其余的就记不清了 。”

　　楚萱注意到余慕听到这里时 ，与柳燮目光相接 ，两人不知在商量些什么似得 。楚萱疑惑的看向浅烟 ，而浅烟似乎也不大高兴 ，这个神秘女子是谁？似乎大家都特别的敏感似得 。

　　只见众人没有接话 ，颜伊就继续往下说了。

　　那天的我 ，似乎是被莫名的力量驱使着 ，做什么都随心所欲似的 。

　　换句话说 ，生死 ，只在意念之间；而成魔 ，亦是如此 。就这样 ，靠着执念活下来的我 ，成了会法术的魔 。

　　我穿过那花木深处 ，转过迂回的长廊 ，到了他小巧精致的别院 ，终于见到了他 。

　　我的出现 ，似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因为我身上散发出的是紫烟 ，没有人敢靠近我，而我也不想理会他们其他人，只是定定的看着子安 ，他亦然 。

　　我向前踱去 ，一步一步的 。我看着子安向我张开双臂 ，我自是欣喜地扑了过去 ，终是我爱得太深 ，所以没有注意到在前方闪过一道皓皓的光 ，我不懂剑 ，但在一瞬之间感觉到它的快速 ，没入我的胸膛 。

　　我一把握住似乎还要继续深入的利剑 ，抬头看着子安 ，他冷冷的看着我 ，漆黑的眼睛锐利无情：“真以为我心慈手软不敢杀你么？”

　　我说过 ，我是魔 ，怎会被利剑所杀 。

　　我一把把剑拔了出来 ，转手就抹上了子安的脖子 ，动作是如此的自然和迅速 ，见血封喉 。

　　我空洞的看着他不可思议的痛苦惊恐的眼神 ，一字一句的说：“这是你欠我的。”

　　后来我就将子安带走 ，安放在这里 。因为只有这样 ，他才真正属于我 ，至死不渝 。

　　转眼看 ，不知何时 ，颜伊已是面无表情的坐在水晶棺旁 ，没有言语 。良久 ，才慢慢抬头 ，头上的梅花步摇轻晃一下 ，有些许俏皮：“怎样 ，各位听客可还满意 。”

　　“方才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楚萱听罢颜伊的话 ，不觉间 ，感到眼角湿了一边。

　　“他死了 ，我才发现 ，人世间 ，再无牵挂 。不知各位可有结束魔的生命的方法 ，而作为交换的 ，就是那支灵女簪 。”颜伊神色漠然地似乎讲的话和她无关紧要。

　　余慕眉心一拧 ：“你难道就想不明不白的死去？”

　　这话顿时引起众人的注意 ，自然也包括此时心如死灰的颜伊：“恕颜伊耳拙 ，敢问公子 ，此话怎讲 。”

　　“这位是柳公子 ，他可以给你 ，你要的答案 。”余慕引导着颜伊的视线看向柳燮 ，

　　柳燮其人 ，虽法术灵力修的没有余慕之深 ，但也是有着高深莫测之称的 ，而修的最为高深的 ，便是这意念收集术 ，即在飘渺无实的意念或者执念中捕风捉影 ，找到人世间俗称的隐情 。

　　“你的执念很强 ，而罗子安的意念也不差 ，你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 。”柳燮垂眸定定的看着颜伊 ，一字一句的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