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者》一曲江南调

6、陆·狼

　　[陆·狼]

　　白齐看了看浅咖色墙面上挂着的钟，

　　——长的那根不快不慢的做着顺时针运动，而短的那根即将指着古罗马数字的十。

　　Ⅹ。

　　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空旷的大堂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没关系，再过半小时，这里将充满各种各样的人。

　　白齐用一块白色的丝绸布料擦仔细拭着手中的高脚杯，然后将其摆放入柜台。

　　咔…

　　时间到了。

　　门外传来叩击声，是来吧内打工的留学生，他们一向很准时。

　　白齐最后理了理领子，走过去开了门，在来者进入的时候顺便把门上的牌子翻了过来。

　　对外人显示的是‘open。’

　　于是客人陆续多了起来。

　　至午夜十二点，这家街头的小酒吧已经热闹非凡，与这座不夜城一般。

　　尽管这家小酒吧并不像对面的‘Fascination’那样奢华高调，但它依然吸引了不少贵族太太先生或那些刚涉及社会的年轻人。

　　它也有自己独特的fascination。

　　‘叮铃…叮铃…’

　　门口的风铃又发出清脆的响声——又有客人来了。

　　吧内的音乐刚好从令人兴奋且跌宕起伏的摇滚乐转为一曲舒缓的管弦乐。

　　白齐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风铃声。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

　　来者是个高大的男人，他身着灰色修身大衣，脖颈间裹着一条白色围巾，低调的穿着使其与客人们格格不入。

　　男人走到吧台前，扯掉围巾，抖落一身从外头沾来的寒气。

　　“Martine。”声音有些沙哑。

　　“哦，真是重口味。”白齐挑起眉，将袖管卷上去一些，“请稍等。”

　　白齐用毛巾擦干了手，先在马丁尼杯中加入冰块，然后夹取少量冰块置于调酒杯中。

　　随后在酒柜中取出琴酒，缓缓倒入调酒杯中，塞上木塞，拿出苦艾酒，倒入少量。

　　然后用一根长搅拌匙将两种辛辣味的酒与冰块搅拌，用滤冰器过滤掉调酒杯内的冰块。

　　又去掉马丁尼杯中的冰块，将酒倒入漏斗状的杯中，最后放入两粒橄榄。

　　将调好的酒放在杯垫上，往男人那推过去。

　　“慢用。”然后自顾自地清洁调酒器具。

　　客人迟迟没有动手，反而直勾勾的看着白齐。

　　白齐皱了下眉，无意中瞥见一双灰绿色的眸子。

　　先前男人一直半低着头，长长的碎发遮住了眉眼，遮住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

　　“冢？”

　　“嗯。”男人应了声，然后勾起唇角，“我回来了，齐。”

　　白齐有些不知所措，这种在异国他乡遇见昔时好友的惊喜让他冷静不下来。

　　怎么说呢，似乎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到故友了。

　　“都还好么…”

　　“嗯。”

　　“我发现我的酒窖里少了好几坛百年佳酿，是不是你拿的？”

　　“嗯…”

　　白齐脸色刚拉下来，就听男人补充到：“嗯…不是我。”

　　“……”

　　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他，众多故友中，那么嗜酒的也只有那两位了。

　　两个身影浮现在白齐的脑海中。

　　突然有种冲动，想回去看看，看看那破茅屋是否还在，看看那棵枯树是否还张牙舞爪，看看那座坟头前是否还摆满眼珠。

　　……看看是否还有一蛇一猫一鸦…可能还有条鱼。

　　他们站在原地，站在时光凝固的地方，千年来从不曾前进，背着阳光看不清表情的，默默望着他一人越走越远，却不挽留。

　　颇为伤感的，白齐拿下鼻梁上厚厚的眼镜，疲惫地用手捂住那双眸。

　　灰绿色的。

　　与某种在夜间游荡，有时会对月嚎叫的动物所拥有的眼瞳如出一辙。

　　我啊，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