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熊圈圈

6、往事 允悲一下下

　　允悲一下下，暂时放下妹子，计忱其实也和小伙伴们一样好奇名字的真相。本来要不提起就没什么，现在半8不8的卡住反而让人格外的想继续8。
　　“文总，”他一跃而起指着头等舱候机室斜对过的星巴克，“您喝不喝咖啡我去买。”
　　文成蹊捏捏眉心，从镜框上方遥望了一下对面密密麻麻看不清的Menu，说中杯热红茶就行谢谢小计。
　　“English Breakfast加Whole milk是吧？带泡泡的吗？”计忱摆出专业点单的架势——一想到自己这工作多少萌妹子在嗷嗷的眼红就油然而生三斤半沉甸甸的使命感。
　　文成蹊胃不好，咖啡和酒类都很少喝，热茶里加奶也是Steamed的热泡泡奶，计忱因为热爱本职工作，统统门儿清。
　　文成蹊点头，到底“泡泡奶”三个字说不出口；不过这说明计忱心理素质稳定，能淡定当众说出文旭初如今都不好意思大大方方讲的AAB词组。
　　等计忱把老板和自己的饮料都买回
　　来，文成蹊果然把书放下来，仔细夹好书签搁到旁边茶几上——助理计划通。
　　“好像名字是一开始蔺知远动议，邝予为他们觉得叫什么都可以，所以就定下来了吧，”文成蹊慢慢呷着滚烫的茶，镜片沾上蒸腾的薄雾，“我当时还没回来，不清楚。”
　　“您当时还没回来？！”计忱震惊脸，名字之谜顿时可以随它去，“您居然不是最一开始就在小花牛？”
　　计忱和其他所有小花牛员工一样，都坚定的认为文总是从无到有跟蔺总在一起胼手胝足建立小花牛的第一功臣，所以私下开玩笑的时候给文总的代号是“二当家”。
　　文成蹊摘下眼镜擦一擦：“我是在美国上市那年才回来的。”
　　计忱三观都要碎完了。美国上市那会儿小花牛已经三周岁，是一切走上了正轨国内市场成功转型市场份额节节攀升的茁壮成长期了。
　　“您毕业以后是先留在美国工作的？”计忱感到继续问会不礼貌，但是不问会睡不着。

　　文成蹊偏头看看窗户外，停机坪上空客330的硕大双引擎风卷残云的掀起地上没成气候的粉雪；顺履带滚进机腹的一串行李里文成蹊看见了自己的皮箱，这种滚履带的日子它也过了好些年，滚到东来滚到西。
　　“没有，按计划留本校继续念了。”文成蹊对外面愣了几秒的神，然后重新把眼镜戴上，打开杯盖慢慢地把热茶吹凉。
　　“怪不得，您那两年是要留下读硕士。”计忱心情顿时轻松——果然一开始没回来事出有因。
　　文成蹊摇头：“博士念到一半。”
　　计忱心里赞叹一下文总是本科申博士的真学霸，然后再继续十万个为什么：“那怎么不念完再回来呢？念完能理论联系实际，回来小花牛多带劲。”
　　文成蹊纳闷了：“你今天问题真多啊。”
　　计忱嘿嘿了两声：“谁叫我是您脑残粉。”
　　文成蹊再看一眼一层层暗下来的天幕，航班号后面延误的红字还在闪。
　　“一直的打算都是念完以后谋教职教
　　书，结果出了计划外事件。”
　　“计划外事件？”计忱被信息量裹挟得直发飘——文总监果不其然是图书馆系宅男，当年的志愿居然是献身学术，不过这种路线跟他其实相当搭。
　　“总之就是半途而废，原计划报销了。”
　　文总好像不再想顺这个话头谈下去，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面转转脖子，背对还想接着问的计忱。
　　计忱乖乖的闭上嘴。
　　睡意再组织一次凶猛的重点进攻，蔺知远喝多了咖啡而犯起剧烈神经痛的头却绝不妥协的抬了起来，看到夜光表盘上时间已经跳到凌晨三点半。他走到落地窗那儿把上面凝结的水雾抹一把，观察外面黑云迫近冷雾翻腾的冬夜。
　　天气是够坏的了，而且正在变得更坏。工作台那儿最大的主屏幕上是广
　　州机场进出港航班信息，各自一跳一跳的自我更新着，速度可是比几个小时候以前慢得多了，绝大部分状态栏都变成了稳定的绿色光带，那说明航班已经降落进港。
　　蔺知远盘着胳膊，看着最上面那个六个小时以前就没变过的黄框框。黄框框表示航班正在前往目的港。这是唯一还没有变绿的一条，黄框稳稳的罩住北京飞广州的这趟航班号，完全不可撼动，没有一点要改变的迹象。
　　蔺知远头疼得一阵紧似一阵，痛感具象地聚集到眼前来，变成一个形状疯狂变换又无法用视线穿透的偌大黑影横在他和有形的外界之间。他举着冰箱里刚拿出来的饮料镇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附近，再次摁了键盘上的W做快速拨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满屋子第八百回响起了这个女人的声音，蔺知远一把把她以波的传播形式掐死。主屏左边那块略小的显示器上广州郊县城区的即时天气一览目前全部电闪雷鸣，右边显示器上的卫星云
　　图里的白云机场上空风云变幻，紊流在岭南强劲的东北季风里神经病一样对撞又合流，冷热交际的对流层内部偶尔能目击小规模的风切变。书房没开灯，蔺知远坐回工作台前面，单手撑住欲裂的头，脸在屏幕的背光里显出大片青灰色的阴影。
　　黄框固执地蹲守原位，北京的天幕跟他通感似的划过了紫色的闪电，在蔺知远家三十六层的这个高度观察，它离呆在屋里的人只隔着微不足道的距离。蔺知远构思着摘除避雷针的情况下自己家的顶楼被闪电击中然后瞬间碳化的场景，再再次摁下了W。
　　神奇地，那个女人好像真的已经被他掐死，这次音箱里传出来的真是流畅悠长的电子单音节；蔺知远马上去查看主屏上的到港信息，唯一那个特异另出的黄框超时三个钟头以后终于合群的变成了绿条。蔺知远一边盯着那根姗姗来迟的绿光条看，一边抬起因为迅速回血而发麻的手切断了对他而言其实非常悦耳的电话已接通的铃音。
　　现在他可以放任历时过久已经开始发
　　酵弥漫的睡意来抢占那些残存意识的高地了。
　　在这漫长的飞行终于宣告结束的时候，计忱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脸色惨白的撑着扶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拿手提行李。
　　文成蹊安抚的拍拍他手：“不是旅行的好天气啊。”
　　计忱这时候一拍脑袋，马上开手机给家里报平安。他妈妈还是姐姐啊，嗓门真不小，隔着一个走道文成蹊都能听见对方边哭边说“到了就好吓死人了”。
　　计忱放下电话的时候眼圈有点红，悄悄告诉文成蹊：“我妈说刚网上出的新闻，说咱们这航班有一段和地面都失去联络了。”
　　文成蹊只觉得颠簸让他胃不舒服，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严重的情况；摸一下自己正常跳动不疾不徐的脉搏，稍微有了一点鬼门关口走一遭的实感。他也打开了手机，但没有打电话的必要——文旭初现在正在学校宿舍里睡得香。
　　就这个时候，手机吱吱响起来了。文成蹊对着来电显示稍微思考了一下而没有马上接起来，电话随即就被挂断了。
　　这是一件有点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