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九天》十三姬

3、叨唠

　　宴罢，苏邺带着余怒黄回府。筠瑝好几次想开口，却被自己给挡了回去。苏邺看他憋得辛苦，开口道：“你想问什么，不必憋着。”
　　“公子为何要答应？”
　　“怎么，筠瑝以为九弦不该答应吗？”
　　“公子世外之人，为何要理这等俗事，筠瑝以为公子不会答应的。”声音越来越轻。
　　“既是活在此中，又怎么可能能够不理此中之事。更何况，你待会儿，恐怕还能够见到裴世子。”
　　马车停下，闲月楼外果然有一男子身影而立，身后是一位随从，不必看正脸，单是背影和身上那件皂色衣衫和依旧带着的张狂模样，就一定是他。明明是如此光芒的人，苏邺却几乎未见。
　　“苏公子请留步。”站在门外的男子见他几乎未注意到自己，走上前去。
　　“苏某无名之辈，哪得裴世子叨唠？”
　　“云媚阁阁主苏九弦的名号谈何无名之辈，在下方才是在下眼拙，但在下，绝无看不起苏公子之意。云都如此大城，但能够得在下敬佩者，苏公子算是一个。”
　　“那么，九弦先行谢过。裴世子过谦，云都裴家几代封侯，势力可以说是渗透整个朝廷，又是富可敌国。而据苏某所知，裴家至今为止只有独子继承家业，世子文采风流，又何必妄自菲薄？”
　　“富可敌国，文采风流，在下本以为这不过是世俗之人给在下的评价，没想到在苏公子眼中，裴某竟也不过是这样的纨绔子弟。”说着，他的嘴角竟已经泛上苦笑“那么就请苏公子告诉裴某。难道在公子眼中，裴某真的只是这样的，需要永远有人围在裴某周围，需要他人恭维，需要凭着裴家世子身份才能在这偌大云都活下去吗？”难道他的伪装，竟那么成功吗，连这个能够负的天下无双的男子竟也如此看他，那么，他到底是应该难受还是应该开心，既然连他都能骗过，那么当今皇上，应该更加看不出来吧，但难道他此生只能因这裴家世子的身份，永远交那些酒肉朋友，那么如果什么时候他累了，输了，岂不是在他身边，连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
　　“世子说笑，既是苏某如此不解风情，今日世子亲登青楼之门，怕是烟花俗气会扰了世子之神，世子还是请回吧。”明明白白已经下了逐客令，而裴彻依旧是赖着不走。
　　“裴某今日来的不是云媚阁，而是公子的住处，那不成公子所住之地，也是一片烟花俗气？苏公子文雅，裴彻此来，是想求苏公子一曲琴音，交个朋友。”既然眼前之人也是像世人那般看他，那么他因琴而得的名声，不知是否衬得上这人，纨绔，自然该做一些纨绔做的事情。
　　“裴世子过奖，但九弦之音，只奏知己，世子请回。”不是他不想交这个朋友，只是这裴彻如此轻断，身上所带的那份狂傲，更是为他所不喜，而且他的家世，不是任何人都能够轻易介入的。说罢，拂袖准备进屋。
　　“这便是苏公子的待客之道？裴彻得罪公子，今日是真想与公子和解的，难道苏公子便如此器小，因这样一件小事一味劝回吗？”
　　“公子若是真心为了听曲，这偌大裴府之中，难道还没有一个可以让世子看得上眼的曲姬。若是公子真心看不上自家府中的女子，那么九弦不才，倒是云媚阁之中倒是还不少了几位曲姬，九弦倒是想知道，公子是多的空闲，如此调弄于在下。”说着，语气之中竟有了一层薄怒。
　　“若云媚阁中女子的才情及得上苏公子半分，那裴某子夜不用在这闲月楼门口站半饷只为求苏公子一曲了。若是云媚阁之中的女子都有九弦的姿色和技艺，那么裴某必定夜夜生欢，云媚阁之中的温香软玉，裴某哪里还割舍得了？”他说着抬起头，想去看苏邺意料之中的难看颜色，想着，脸上竟反而有一分邪魅的笑。
　　苏邺并没有说什么，倒是跟在苏邺身边的筠瑝再也听不下去：“我家公子念世子是客，还以礼相待，你居然这样调弄我家公子，我家公子不愿见你，圆谎送公子出去。”
　　裴彻看着眼前已经一连通红的筠瑝，笑意又止住，这筠瑝倒是比他的主人有趣得多。苏邺泰国沉稳，身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那种明明看不见的柔和却有力到足以致命的光芒，无孔不入。而这筠瑝，不过只是在苏邺保护下未经世事的孩子。裴彻没打算回他什么话，身边跟着的溆轩却发了话。
　　“待客之道？我还当能够得我们家世子亲自上门拜访的是何等人物，却不想也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之辈，我家公子向来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得主人热情款待，请进内室奉茶送点，哪有想今日竟会有人将我家公子晾在外面这么长时间。”
　　“不得无礼，裴彻代溆轩给苏公子道歉，你我久在云都，裴某就此告辞，苏公子后会有期。”裴彻喝住溆轩，自小跟在身边的侍从，从来是温柔淡定的性格，却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没轻没重的话。
　　“筠瑝，送客。”苏邺倒是没有推脱，径直进了屋，倒是一阵痛心，他本以为裴彻再怎么无能也只不过是一介纨绔，但如今看来，恐怕还不是这么简单。
　　琴音涣散，连筠瑝进来都看出自家公子羽往日的不同：“公子，那裴世子之言，公子只当是玩笑，听过就算了。”
　　却没想到琴音反而更加涣散，筠瑝上前扑倒在琴上压住琴弦：“公子别弹了，琴郁伤身啊。”谁道苏邺竟会将他推开，琴音继续，明明是带着绝世技艺的男子，如此温润如玉的性格与面貌，那平和的琴弦之中带着些许来自战场的肃杀之音连运荒野不忍听闻，而后，琴断，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