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牙记》陶陶米若

2、01

　　牙齿仙女你信不信（上）

　　“老婆。”郑航趴在陈潇筱桌子上，见她没反应又歪着头，“老婆？”
　　“老婆？”
　　“老婆！”
　　“老婆~”

　　陈潇筱眼都不抬一下，顺手把手里的自动铅笔往郑航扒在她桌子上那只手上一戳：“不要叫我老佛！”
　　陈潇筱才掉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
　　“嗷！”郑航捂着手发出一阵乱叫。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哈哈哈地笑起来，又学陈潇筱说话“老佛”“老佛”，拍桌子捂肚子前俯后仰。

　　铃声响，小学生们都乖乖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郑航走之前还可怜巴巴地把手凑到陈潇筱眼前晃了一晃。
　　陈潇筱白了他一眼。

　　老师上的东西她都会。不过陈潇筱还是乖乖坐着，积极举手回答问题。右臂上的两条杠闪闪发光。
　　红木桌子斑斑驳驳，中间画着一条三八线。拜鲁迅先生所赐，上面用各种稚嫩的笔体刻了无数个“早”字。同学的大个子男生趴得低低的，抬眼看老师不注意，往嘴里塞零食。
　　她瞥瞥坐在右前不远处的郑航老老实实的背影，在阳光下有些发黄的发梢，少女心里有一些烦恼。
　　她还在走神，郑航回头看向她。
　　眼神相交，同时分开。

　　放学了，陈潇筱把作业收进小红书包，背起来就走。
　　学校里，女生们都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男生们成群结队嘻嘻哈哈。
　　不远处，两个同班的姑娘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了什么，刻意走得更远。
　　陈潇筱依然没什么表情，她摸了摸兜里，还有两块零钱，除了公交一块还可以买点吃的。
　　她走向校门口的小卖部。

　　正走着，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老婆？”
　　她抬肘给了郑航肚子一击，转身：“离我远点！”蹭蹭蹭跑开。
　　手里抓着一包咪咪，她一直到上了公交，都没有再看到郑航。

　　妈妈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兹兹地往墙上糊的报纸上飘，飘出打开的窗户。陈潇筱坐在餐桌上写作业。
　　写完了作业，陈潇筱拿出老师让她背的演讲比赛的稿子，念了两遍又塞回书包里，跑到爸爸妈妈的卧室看电视。
　　动画片看完了就看电视剧。
　　男女主角抱在一起亲亲，她捂住眼睛。脸红红，心跳嗵嗵嗵。她忍不住想起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的郑航。

　　郑航是三年级最帅的男生。虽然三年级只有三个班。他成绩也好，老师也喜欢他。
　　陈潇筱知道很多女生喜欢他。
　　他说他喜欢我。想到这里，她心里就不由一紧。她愣愣地坐着，一直到妈妈喊吃饭。
　　睡觉前，她写鸡毛蒜皮的日记。又背了背演讲稿。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魔卡少女小樱。

　　在郑航转学来之前，陈潇筱过的一直是标准的小学生生活。成绩好，又是班长，男生都不敢惹她，女生也乐意和她玩。
　　郑航转学过来半个学期，男生都跟着他混。女生都悄悄喜欢他。
　　郑航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缠着陈潇筱。但潇筱的概念里根本就没有“交往”这个词。只有上初中的表姐才经常把“BF”挂在嘴边。她知道是男朋友的意思，但她没有想过要做谁的“GF”。不过，看过一些偶像剧的小学生神游的时候会想，她以后和郑航会不会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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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课，下雨。窗外湿哒哒。体育老师拿了跳棋和象棋过来室内活动，然后人不见了。

　　陈潇筱和同桌下了两盘，赢了。同桌跑走找其他男生玩了。
　　她一个人对着棋盘。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了性别意识，男生和女生总是分开玩。
　　但是没有女生和她玩。
　　她把棋盘摆好。一个人走两边。

　　郑航拖着板凳过来，笑嘻嘻：“老婆，我和你下吧。”
　　陈潇筱看了他一眼，手上顿住。
　　“不许叫我老婆。”
　　她把棋子收好。
　　两个人开始很认真地下棋，郑航也没有继续开让她讨厌的玩笑。
　　大战三百回合。慢慢有一些男生聚了过来，大家唧唧喳喳：“班长，下这里下这里。”
　　潇筱假装他们都不在，很认真地下棋。郑航认真地盯着棋盘。
　　潇筱想如果他不开玩笑好好相处的话，多好啊。
　　郑航走完棋子，笑眯眯看她。
　　潇筱移开目光。

　　其实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陈潇筱完全没有现在这么酷。
　　一起出黑板报；在语文老师办公室里一边写竞赛作文一边唧唧喳喳地聊天；上课的时候比赛举手。
　　潇筱甚至告诉过郑航，她的梦想是成为百变小樱。她的表情很认真，他听得也很认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班上的男生都开始欺负女生，抓小辫子，抓毛虫虫吓女孩子，或者摸一下手搭一下肩膀，叫一声“老婆”。

　　姑娘们回应这些男生的方式是“暴力”。

　　其他男孩子会欺负好几个女生，但郑航只欺负她一个，其实也不算欺负，应该说郑航只骚扰她一个，而且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而陈潇筱也是使用暴力最彻底的女生。自动铅笔，九阴白骨爪，作业本子，牙齿……能用到的武器她都使用，对敢招惹她的男生绝不容情，被欺负好像也从来不示弱。渐渐地，其他男生也不怎么惹她了，因为这姑娘真心厉害。但郑航却浑身负伤，毫不介意。

　　郑航的高调让几乎全年级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女生排挤陈潇筱，她也隐隐约约知道和郑航有点关系。在老师上课的时候，要男生和女生比赛上讲台做题目。郑航站在讲台上，全班同学起哄：“陈潇筱上！陈潇筱！陈潇筱！”陈潇筱抿着嘴坐在座位上，看郑航对着她无奈地笑，纹丝不动。
　　陈潇筱小小的心好累。

　　她回家看看作业本子。不想做作业。不想去上学。
　　她晚上把窗户大大地打开，不盖被子睡觉。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好像并没有发烧。
　　她抱着被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妈妈：“我头痛。”

　　陈潇筱开始了两个月在各大医院奔走的生涯。医生们不明所以，给她开一堆乱七八糟的药。
　　陈潇筱在家里很配合妈妈，但只要提到要去上学，她就又头痛，死活不去。被强迫押送到学校，她也呆在校门口哭，死不进去。
　　可把爹妈折腾惨了。但怎么办呢？父母打哪儿去知道郑航这小鬼的事情。

　　到了暑假，失去了装病的必要，陈潇筱的病情“一天天地好转了”。
　　在家休息了四个月，陈潇筱也好像终于有了去上学的勇气。
　　妈妈反复问她：“一定要去学校哦答应妈妈？”一直到姑娘老老实实坐到了教室里，她才终于舒了口气。

　　学校里的东西好像都变得新鲜了一些。同学们好奇地看她。她好像没什么事的样子坐在教室里理东西。
　　郑航凑过来看看她，没有说什么。她也就没理他，她的心情正轻松着，也许吃的那些药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