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古堡公主 海伦站在乌 ...

  •   多尔希亚帝国首都,多尔希亚娜,夏宫。

      海伦站在乌紫色橡木门前,踌躇了许久仍然不敢敲门,还在犹豫的时候,门却自己开了。
      “早上好,海伦小姐。”海伦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门框上,神情十分柔和,“您要进来吗?”
      “啊……早上好!公主殿下!”后知后觉的侍女慌慌张张地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悄悄抬起眼,试探地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少女冲她眨眨眼,“正好进来帮我看看这一次的配色合不合适。”
      海伦跟在她身后,还在斟酌要怎么把消息说给这位公主听。
      毕竟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的死讯。
      “殿下,我……”
      “这是我描好的花样,”小公主把一条真丝手绢递给她,海伦瞧了一眼,是鸢尾花的轮廓,“您觉得皇储殿下会喜欢这种蓝紫色吗?还是说这种深紫色会比较庄重一些……”
      “莉泽露蒂殿下,”海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皇储殿下已经在今天凌晨去世了。”
      莉泽露蒂公主慢慢侧过身去,目光透过镂空的窗柩格,片刻之后才轻轻开口:“嗯,我知道,之前听到外面的侍卫的交谈了。”
      “那您……”
      “所以我才想要尽快完成这朵鸢尾花的刺绣,”少女在背光的方向,声音仍然轻柔温和,“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也是,最后一次送给奥古斯特伯父的礼物。”
      “我能做的,”她侧过身,仰起脸遥望着远方,“好像也只有这个了。”

      “公主殿下……”海伦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但很快她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于是更加为难,“克劳迪娅公主想见您……”
      其实这个要求并不合理,即使克劳迪娅公主是皇储的长女,但她与莉泽露蒂同为皇室直系继承人,并没有随意召见对方的权利。
      但身为侍女的海伦更加没有拒绝的权利,何况,按照《王位继承法》,在克劳迪娅殿下的父亲被刺身亡之后,她便成为皇位的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即使目前皇帝陛下还没有颁布册立新皇储的诏令,但不少人已经把克劳迪娅视为下一任君主,同时也会是帝国史上的第一位女皇。
      海伦不知道这位搬进夏宫不到半年的小公主会对她堂姐这道略显霸道的命令作出什么样的反应,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莉泽露蒂颌首浅笑:“好的。不过在那之前,海伦小姐,您能帮我梳头吗?”
      海伦看着小公主肩背上披散着的樱色长发,不由得一楞,然后行礼:“当然,我的公主。”

      莉泽露蒂在梳妆台前坐下,侍女小心翼翼地拢着她的长发,椭圆形的镜面倒映出少女细致的五官,她低垂着眼眸,面容十分恬静。
      这位公主,还真是和克劳迪娅殿下截然不同的类型呢。海伦这样想着,手指灵巧地翻动,麻花辫很快成形。
      她最后为她戴上额饰,然后低下身整理了一下裙裾,接着抬起头:“可以了,殿下。”
      “海伦小姐。”经过一条长廊的时候,莉泽露蒂忽然轻声开口,海伦连忙停下脚步:“殿下?”
      “皇储殿下的葬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其实,克劳迪娅殿下正是想要和您商量这件事才派我来的。”
      “和我……商量吗?”莉泽露蒂有些惊讶的模样,海伦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您也知道,陛下他……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很久……”
      莉泽露蒂明白海伦的意思,那同样也是克劳迪娅的意思,她的祖父,腓特烈三世,最近一次颁布的诏令是一年多前派遣海军陆战队对远东边陲的罗克辛地区的叛乱进行镇压,此后再也没有发布任何官方形式的诏令,至于卡尔斯泰因机关派出的特遣队则是由刚逝世的皇储在战况胶着后追加的命令。
      现在几乎没有人能面见圣颜,莉泽露蒂甚至不知道,她的祖父是否得知了仅剩的独子被刺杀的消息。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夏宫能做主的,似乎只剩下两位公主。而克劳迪娅找她来商量这一重大事宜,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但莉泽露蒂知道,那位堂姐邀请自己过去,并不是为了征询自己的意见。她大概已经做好了所有决定,叫她过去,只是告知她一声。
      对此,她并不在意,严格的来说,她和皇储一家并不亲近,而帝国第一家庭的事务,也不是她能插手的。

      长廊两侧的墙面上挂着多尔希亚历任统治者的肖像画,那些与真人等身的画作被高高地悬挂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每一个路过者。在那些暗色调的油画上,每一位帝王都显得威严而肃穆,而画布上出现的许多微小的、不规则的龟裂,它们筑成了一道道沟壑般的纹路,肆意地印刻在画中的人的面容上,昭示着时光的流逝。
      莉泽露蒂在走廊的尽头稍稍驻足了一下,那里装饰的正是现任统治者,也就是她的祖父,腓特烈三世的肖像,画中的皇帝还处于中年时期,正意气风发驾驭着一匹骏马,驰骋在白雪皑皑的厄格里斯高原上。
      那是他御驾亲征中一次著名的经历——远征拜伦堡,也就是现在罗克辛地区的首府。腓特烈三世在那一次远征中打败了当时拜伦堡大公的军队,把整个厄格里斯高原纳入帝国版图,但却因为没有及时实施武力以外的政策而埋下了罗克辛地区混乱的根源。
      她只是稍作停留,余光略过腓特烈三世画像边上的留白,想来,不用多久,这里会悬挂上多尔希亚新君的肖像。
      或者说,克劳迪娅的肖像。
      而对于奥古斯特皇储来说,历史和人民记不住一位英年早逝且未能登基的皇子。
      正如她的父亲。
      莉泽露蒂悲哀地阖上眼,眼角的妆容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莉泽露蒂见到克劳迪娅的时候,很是吃了一惊。
      她的那位堂姐正在坐在餐桌前喝一杯黑咖啡,看见莉泽露蒂的时候,她放下手中精美的瓷器,对着小堂妹露出一个笑容:“亲爱的,要一起用早餐吗?”
      莉泽露蒂端详着她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的裙装,似乎猜到了克劳迪娅的打算,也明白了为什么皇储的遗体到现在还不被下令收殓起来的缘由。
      须臾之后,她含笑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克劳迪娅姐姐。”她说着便来到餐桌前,有侍女为她拉开椅子,她在克劳迪娅的对面坐下。
      克劳迪娅却不再进食,她的侧脸正对着落地窗,窗外就是一个小花园,外面的阳光很好,透过洁净的玻璃甚至能看到窗框上常青藤上的嫩芽,而再远一点的钟塔楼顶,有一只灰色的鸽子正扑棱着翅膀划过蔚蓝色的天空。
      “天气真好……”克劳迪娅曲起指节,修剪的极为雅致的指甲轻叩在桌面上,发生细微的声音。

      “莉泽露蒂,我父亲的葬礼和悼念会定于三天之后的海德格特公园,但是在那之前,”待到莉泽露蒂饮下最后一口热牛奶的时候,克劳迪娅公主那双与她极为相似的红莲般的瞳孔凝视着她,“我打算发表一个电视讲话,时间定在今天上午十点。”
      莉泽露蒂放下杯子,专注地聆听。
      “我们的祖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要出面处理的迹象,”克劳迪娅讽刺地笑了一下,“那就只好我来了,现在皇室能撑门面的人没有几个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出席。”
      莉泽露蒂的视线再次落在堂姐的衣服上,原本珍珠白的长裙印上了大块干涸的血渍,相当可怖。而这样的景象,显然能很好地衬托出一位失去父亲后的少女的悲伤与坚强。
      “我明白了,我会配合您的。”莉泽露蒂莞尔,克劳迪娅的容貌十分秀丽,但坚毅的神情却和腓特烈三世如出一辙。
      虽然知道克劳迪娅此举更多的是为接下来自己册立为皇储的目的造势,但她的策略并没有错,相反,对于因公布皇储死讯之后且皇帝陛下却迟迟未露面而处在惶惶不安中的人民有很大的抚慰作用。

      克劳迪娅许是没料到堂妹应承的这么爽快,她微微一怔,继而握住莉泽露蒂的手:“我很感激,莉泽露蒂,谢谢你愿意在这样的时候与我一同面临困境。”
      而莉泽露蒂不知道何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落地窗外,她的表情十分专注:“您看,那个茧在动。”
      克劳迪娅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投向落地窗外,目之所及的是一片草地,皇宫里的草坪无论在何种季节都会保持碧色,距离她们最近的一株草尖颤巍巍挑起一颗茧,而此刻,茧开始蠕动。
      熹微的晨光好似正巧落在那里,为这个柔弱的新生命打出一方舞台。
      先是头,脚,再是腹部,两片湿漉漉的翅膀紧贴在背后。
      它摇摇晃晃的攀着空茧试图舒展身体。
      风猎猎作响,把它吹的一个趔趄,从滚动的茧壳上滑落,不容半丝喘息。
      在这危机之中,刚破茧的蝴蝶终于打开了它的双翼,一湾动人的宝石蓝。

      “是蝴蝶。”克劳迪娅松口气,她不自觉地就这样这幅景象吸引了,连她自己都尚未意识到。
      “它要飞起来了。”莉泽露蒂悄声道。
      这个稚小的新生命努力挥舞着翅膀,试图抓住初生的草叶,急切的动作仿佛把日光都搅成了蓝色。
      克劳迪娅捏了一把汗,因为风有意要考验它一般更大的吹过,而它未经磨练的翅膀,似乎马上就要被折断。
      然而,纤长的脚最终放开了对丝茧的留恋和纠缠。
      “它飞起来了。”莉泽露蒂重复着刚刚的话语,目送着它迎向未知的前方。
      它昂首奋力挥翅,尽迎上风头艰难的飞起,跌跌撞撞的消失在她们看不见的远处。
      它会在磨练中死去,或变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