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天香》明妃起尸佛母

7、第七章

　　秦醒来已经是十五天后了，十五天的药汤子把秦灌得成了个苦人，醒来后先要了碗蜜羹粥，祛祛嘴里的苦味，长安看秦喝完粥还是虚得很，把洛阳送来的大包小包的补品都吩咐下去炖了，逼着秦喝下去。
　　秦瘦了一大圈，眼窝凹了下去，神采减了好几分，结实的身子已经隐约可见骨棱，唇上更是苍白得吓人。秦也没问什么，安安生生喝自己的参汤，只是看见洛阳在身边眼中忽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洛阳又在长安住了一天，次日看秦差不多能下床了，才匆忙辞了长安，返回去。走时长安冷嘲热讽几句，把洛阳气的想抽他，骂了句娘骑马回去了。
　　得知秦病好的消息，豫一颗心踏踏实实落了地。

　　鄂时常返回郢州，豫趁着这些空去找自己的新美人，情话温柔话半真半假哄着，钱都敞开了给她花，衣食起居更是无微不至。热天有外地运来带着冰的荔枝，冬天屋里弄了许多暖炉，熏香味道清淡，暖烘烘又不呛人。白天豫就陪着洛阳城到处玩，晚上豫还要亲自守着美人沐浴完送进卧室才心满意足去睡觉。吃鱼豫就一口一口地喂，鱼刺一根一根地挑，生怕扎住他的美人，吃烧烤又要问问咸了淡了生了熟了。果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新跟着豫一年多，中原话说的已经十分流利，仰起脖子看站在身后的豫。
　　豫轻轻梳着她缎子般的的金发，一下一下，不敢扯断半根。
　　“为什么不能对你好？非要整天使唤你才喜欢？”豫轻笑道。
　　新摇摇头：“你不把我当个奴隶使唤，我当然庆幸感激，可又很怕。”
　　“怕什么？”
　　“万一这是梦怎么办？”新翠绿的眸子看着豫。
　　豫失笑：“不如你掐我一下看是不是梦？”
　　新也低头笑起来不再言语。

　　“怎么会是梦，你可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一个吻落在新的额上，少女脸颊飞上一片胭脂红。
　　“新是我见过最美的西域人。”
　　新一愣，扬眸看着豫，豫眼尾狭长，带着无限笑意和宠溺。
　　“……豫君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最喜欢的中原人。”

　　又一年的夏日，新坐在院里池塘边上，双脚踏进池底，踩着光滑软绵的池底，日光下澈，水纹如发光的丝线缠绕在那一双玉足上。忽的新扬起脚，吓跑了刚刚游近的几只小鱼儿，扬起的水花闪着太阳的光。
　　如今的新即便长相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心性被豫惯得还如个小姑娘一般。
　　今日是新晋的将军冀进京受封的日子……豫身为东道主自然要亲自去招待，新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到豫府上也就两年多的时间，却见豫跟着不少少年青年出入府邸，亲密得让新嫉妒，虽然豫待自己一如既往地好，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但新就是觉得好似自己的东西叫别人占了一部分，怎么看都不舒服。

　　那些男人中，新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年买自己回来的鄂，那个青年对豫真是好，明明自家忙得要命还是要定时来看豫，豫说是领情，也不领情。忘了鄂是哪一次离去的空儿，豫便和另一个公子熟络起来。虽然是背着鄂的，但被鄂后来撞破，豫也没做什么解释。
　　新还记得那天阳光明媚，鄂将家里新摘的柑橘送来了两大篮子，进了府下了马，吐吐嘴里的血腥味就高声喊豫，语气开心的像个马上要得到糖吃的孩子。当时新站在自己屋门口冷眼看着鄂抱着柑橘跑进大堂，寻了一圈也未寻到豫，有些失落地出来，看见自己，又兴冲冲地过来问自己。
　　新心里冷笑一声，勾勾妖冶的嘴角，本来想要说豫进了宫干脆利落打发走鄂，却不知道怎么转念一想，想让这个男人离开豫，便直接告诉鄂，豫就在城东南的舒五家。新满意地看见鄂的笑容僵在脸上，鄂想了想甩甩头说那我去找找他，话音落就把橘子往新怀里一塞，牵了马又冲出去。
　　“笨蛋。”新心里觉得可笑，将篮子放进屋，扒拉几下，橘子一个个都圆溜溜黄橙橙的，没一个是有缺口的，兴是专有人给捡的。自顾自剥了个橘子吃。南方的橘子甜蜜蜜的，凉凉的，吃到嘴里如喝了蜜。忽的又怕起来，若是豫回来怪罪自己……但无论如何，豫和鄂是肯定要掰了。
　　想到这儿，心里却更加开心。
　　当晚豫没有回家，虽然豫也有时会夜不归宿，但大部分入夜豫是会回来陪新的。新披了绒毛斗篷坐在门槛前等豫，门童怎么劝她回去她也不听，就固执地坐在那。新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看月光流泻下来，照得青石板的地霜一般白净，宵禁后坊里人大部分都睡了，因此此时更是安静得让人觉得不自在。新想起来自己西北的家乡，想起了母亲和父亲，回忆浅尝辄止，不敢再往深处回忆。
　　新偏过头问那小门童：“我是不是越来越像个中原人了？”
　　那小门童挠挠脑袋，如实道：“新姑娘的确有点中原人的味道了。”
　　新轻轻笑，在中原这些日子别的没学会，却偏偏跟这些中原人一样多长了几个心眼。
　　次日豫被一个青年送到家，眼下一抹淡淡的青色，肯定昨夜宿醉又未睡好。新已经有些习以为常，赶紧端茶，给豫解酒，豫笑着慢慢喝着茶。新这才知道，鄂到了舒五家后跟豫打了个照面，看见豫身边的青年顿时发了火，此时早已到了郢州。
　　豫依然什么也没说，并不怪新，还将那一篮橘子一个个剥干净喂到新嘴里。
　　橘子用牙齿一咬，汁液溅在舌头上，甜腻如蜜。那时新怎么都想不通鄂为什么走得如此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