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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豫接过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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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接过红蜡烛,聪明如斯,心里清楚圣人是在问立嗣,……若是立李家人,自然是能国泰康盛,只是到时候恐怕要还于旧都长安……豫心里有些怕。若是立武三思帝都肯定依然是洛阳,但是……武三思豫早有耳闻,并不是什么正经人物,欺上瞒下倒是把圣人伺候得得体得很。立李豫怕,立武豫不甘。一时豫竟有些两难。
过了半柱香,圣人依然在闭目养神,似乎刚刚的问题与己无关。
豫微微颔首,道:“微臣以为,圣人应当续上自家的蜡烛,红蜡烛美,但毕竟用不惯,白蜡烛虽然朴实,但是毕竟是自家的,用起来安稳。”
话音落,圣人突然笑开了,意味深长道:“你与狄仁杰还真是不谋而合?”
豫一惊。
“罢了罢了,朕的确是年纪大了,是该立嗣了。”圣人笑得安然。
“圣人福祚绵长……”话没说完,圣人拜拜手,示意豫将这些奉承话收回去。豫识趣的闭了嘴。
豫出门穿过繁花装饰的长廊,见到眼巴巴候在外面的冀,心情更加沉重。自古以来中原是兵家必争之地,豫见过太多的将士战死,痛过哭过,不代表能够习惯。去征战,意味着什么。或进官加爵,或随百草零落,连骨骸都寻不到。即便冀与自己无肌肤之亲,豫依然多情,看着冀那张只对自己温柔的脸,豫心里十万个不愿意让他去。
“豫,怎么了?”冀看豫脸色发白,跟在豫后面,低声问。
豫觉得难以开口,索性不回答,冀也就不再问,小心翼翼观察着豫的脸色。
两人坐着马车快回到坊里时,豫才叹口气,有些僵硬地握住冀的手,道:“圣人让你去边疆对抗突厥。”
冀反握住豫,点点头,眼中没有一丝惊讶,似乎早已料到。
圣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后。
哦。
冀又点点头,轻轻吻上豫的额头。
我是圣人御封的将军,应当苟利国家。何况我是为了保护你,保护大……周,值得。
豫沉默不语。
那天回到家,豫心事重重,也未注意到本该高高兴兴迎接自己的新并未出现。
豫回到书房,书房里挂着一幅牛皮地图上面绘着周和胡人的版图,是圣人登基后命人重新画的,还提着圣人的字和年号。地图因为太久没有人看,上面蒙了一层灰尘,豫拿来抹布,亲自一点一点地擦干净。手抚上地图,一寸一寸,指腹在地图上移动着,那是周的土地,是中国的土地,北方这些豺狼步步紧逼。豫怕土地被人侵占,更怕帝都之位被人夺去。一想起曾经退位时自己卑躬屈膝跪在他人面前,豫就恶心地想呕吐。纵然被历史浩荡洗刷了数千年,忘记了不少历史的细端末节,仅仅记住了里面的粗枝大叶,但是那屈辱的感觉总会一次次刷新,一次次把豫的自尊碾得粉碎。
“天下是我的……我绝不会再拱手让出!”
夜凉如水,月色清冷。
豫终于回到卧房,有些倦意地蜷缩在榻上,伸出胳膊在几上一个人摆着围棋局。他要想想,怎么救中间的白子出去。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豫大抵猜出是新,便懒懒地应一声,那少女便推开门,转身进房,又迅速合上了雕花大门。
“新……”看见新,豫时刻心里都是愉悦的,眉梢含笑,“你怎么这时——”突然觉出新不大对劲,豫立刻绷紧了神经。
新金发如瀑,只穿了纱衣肚兜,眼中只盯着豫,似乎万物都是透明的。少女缓缓走到豫身边,半坐上榻,纱衣突然滑落,露出冰肌,被烛光映得如一块暖玉。豫一愣,随即顺手捞过外衣,有些怒意给新套上,新挣扎着不穿,被豫狠狠箍在怀里套上了衣服。
豫有些生气:“你这是做什么?!”
新眼巴巴看着豫,突然哭起来。美人哭得人心碎,何况是向来多情的豫,顿时慌了手脚,抹着新的泪。
新却根本不看他,一味哭得伤心:“那些卖笑卖身的妓子你都不嫌,就因为我是个胡人你便嫌我?我至少身子还是干净的。”
豫扑哧一声笑出来,把新圈到怀里,柔声道:“谁说我嫌你,就算你是个胡人又怎么样?”
“你将我养在身边,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把一颗心都给了别人。”新从来不顾什么是矜持,只把这些想说的话一股脑往外倒,“嫌我身份低贱,你给我个妾的名分也好,可你……可以什么都不给我……你若是不喜欢我,直说也就是了,我们回鹘女子从来不纠缠。”越说越觉得委屈,新又痛哭起来。
一番话说得豫哭笑不得,豫摸摸新的头,轻声道:“我不娶你不给你名分,是怕伤了你。我并不如你看见的这般风光,这天下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的,有个人还没有放过我,我怎敢娶你连累你?”
新抬头看豫,翠色的眼睛盈盈都是泪:“你为何不杀了他?”
“我杀不了他,也不能杀他。”豫苦笑一声。
新似乎有些惊奇:“你……杀不了他?还有你杀不了的人?”
豫吻去新的眼泪,道:“世界万物众多,总会一物降一物。”
新沉默。
“若是有朝一日他放过我了,我也彻底安宁了,我一定会娶你,做我堂堂正正的妻。”
“到时候,你若想留在中原,我就把洛阳最好看的牡丹别到你的头上,你要是想回家乡,我陪你看大漠弯月。”
“在那之前,你是我收藏的一块最美的白玉,任何工匠的雕琢都是亵渎。我又怎么忍心污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