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容易迷路的女人》肥胖的小天鹅

2、那年十八 从此，他就

　　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西北小县城了，一年之中四季分明，春夏之交沙城暴准时报到，小城街道两边的建筑两级分化，有的崭新亮丽，有的破败不堪，有的土房子外面刷层白灰便出租用做店铺，还有，就是人很多，街道上小轿车、拖拉机、农用三轮车混杂，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的味道。稠密的人群在今天这个三十二摄氏度的天气里显得格外疲惫，人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路边的洋槐树下，发出阵阵“沙塔、沙塔...”的声音。
　　曾然走了十五分钟的路，路过了四个算命摊子，每个摊位跟前对神秘预测学的信众都与曾然有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他们大概都十七八岁。不过，不同的是曾然是孑身一人，而那些同龄信众则都有家长陪同，而且清一色是他们的母亲，也就是女人，看来，女人比男人更加迷信一些。曾然想。
　　曾然想了想要去的地方，不禁嘴角扯起一个三十度的微笑，加大了步伐迅速地转了一个弯，到了另一条道路上。
　　这条路是在这个西部小城镇的高档小区聚集地。每幢房子样式各异，但都是玄关铁门。从外望去可以看见别墅中自带的小花园种植着各种不知名的花草，在这个三十二度的天气里显得美丽而又疲惫，芳香而又无味。
　　曾然脑海里忽然冒出八个字，“美丽疲惫，芳香无味”。很是矛盾的八个字，但却能很好的描述张这种炎热的有点戾气的天气里盛开的花朵的状态。

　　曾然从家走到这条街道用了十五分钟，而在这条街道上一个人转悠了大概二十分钟。曾然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又迷路了。路痴真是伤不起啊！曾然怜悯自己的感叹道。
　　又又又...为什么曾然会用个又字？因为这是曾然第四次来到这条街，一般人绝对做不到像曾然这种路痴的程度，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曾然想。
　　曾然有点悻悻然，疲惫地找到一个阴凉之地颓唐地靠张墙上短暂的休息一下，然后开始等待路过的人，打听她要去的地方，要去找的那个人。
　　“阿姨，您好，请问您杨老七家怎么走？”
　　“你从这往前走，到下个路口右拐往前走过两个街口，左手第四家就到了。”
　　“谢谢您。”
　　“不客气。”女人斜睨了一眼曾然，然后高雅得踩着高跟鞋走进了自家的大门，“诓”一声响亮得关了铁门。
　　拽什么拽，以后我一定比你有钱！曾然心想，以后我一定要当一个富婆，比你富一万倍。
　　杨老七是张这个西部县城鼎鼎大名的建筑公司老总，据说是全县首富。为人达观豪气、心思缜密，黑白两道通吃，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可惜中年丧气，一直再未续弦。

　　曾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一个妖娆动人的女人穿着拖鞋身披黄色纱衣从屋内走出来开了门。
　　“你找谁？”女人歪歪斜斜得站着问曾然。
　　“我找杨云亮。”曾然怯懦地道，心里却是对这个女人的无限鄙夷。这肯定是杨老七的女人，说不定还是杨云亮的后妈，再说不定...
　　曾然不敢往下想了。
　　“是然然啊！快进来，亮亮在家里呢！暖暖和小宝都还没来，我给你们订了饭，你们玩一会就去吃饭。哈哈哈...”

　　曾然要找的人是杨云亮，是杨老七的儿子，自己十年的同窗。这年高考完毕，前几天刚估分完毕，今天是报志愿的日子。曾然对填报志愿这件事一无所知，很多年里曾然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凡是在她的人生中有不懂的事情她就会去请教杨云亮。在曾然眼里，杨云亮就像神一样存在着，浓密的睫毛盖章漂亮的眼眸，肌肤像女子一样白皙，身材修长，沉默寡言，却语出惊人。自从曾然与他在一个班起，这个男孩的成绩一直是班级第一，很少有例外屈居第二。高中三年，他们一直是同桌，不知何时开始，曾然开始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有着无限的好奇。她很想知道这个男孩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在他身边一直坐着的她脑子里会混沌的一塌糊涂，而在她身边的他却清晰如月。渐渐地，这种好奇变成了爱慕，曾然的心里像怀揣着小鹿一样秘密地潜伏在杨云亮身边，从他比她个子小一个头开始，到她的头只在他的肩膀处，而且眼看无望超越了。因为这一年他们都十八了，十八岁的女孩不会再有身高发育了，即使有，顶多能长两厘米。
　　十八岁的夏天是美丽的，前方有片广阔的天空，大好的青春年华可以挥霍，二三两好友，还有比这更好的吗？在拥有这些美好之前，曾然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填报志愿。
　　杨老七之所以对曾然有印象，是因为曾然在不知道自己的闺蜜演桃是杨老七的情况下，给演桃的奶奶，也就是杨老七的老母亲洗过衣服。
　　那是有一次曾然去找演桃，演桃不在，曾然看见演桃的八十几岁的奶奶衣服脏了，就说，奶奶，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在凉衣服的时候杨老七提着两袋水果进了门，从此，他就狠狠的记住了这个叫曾然的女孩。

　　曾然悄悄地走进杨云亮的房门，房子里开着空调，舒服极了，杨云亮正在专心致志的玩着游戏。头也不转地对曾然说，自己玩。
　　曾然坐下来，手托着下巴看着杨云亮玩游戏。他专心得转动着眼球，电脑上厮杀的场面与杨云亮美好地像天使一样的面孔形成鲜明的对比。曾然想，如果能这样一生，就好了。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曾然清楚得知道，杨云亮是不喜欢她这样的女孩的，她长得不漂亮，性格也不算好，家庭拮据...种种身世、硬件条件都是她无法改变的。
　　一局杀完，杨云亮转过头来问，你想报哪里？
　　“我也不知道，你报的哪里？”
　　“我报的A大。”
　　“A大啊！那我肯定考不上了，你知道，我的成绩一本不足，二本有余。”曾然道。
　　“要不，你在A市帮我看看有没有我能报考的学校，咱俩过去还能有个照应。”
　　“哦！”
　　在旁人眼里，曾然对杨云亮的感情显而易见，而主角杨云亮却视而不见。
　　过了一会，杨云亮转过头说，你报B大吧，你的成绩应该可以。
　　那我该报什么专业呢？
　　你自己来看看，人家有什么专业。
　　嗯，我来看看，草叶科学看着不错，学费也低。就报这个吧！
　　就这个？你确定？
　　嗯，报吧！

　　就这样，曾然草率地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报了一个自己并不熟悉而且在自己四年后看起来毫无前途的专业。那些在路边带着孩子算命的女人，在帮孩子们选志愿的时候借助的是神秘预测学，曾然借助的是在她眼里的一个神，在多年以后，这种形象有一种全新的称谓，叫做，男神。可惜，这个男神并没有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曾然带出苦境，青春一去不复返，曾经的错误只能自己买单，年轻不懂并不是借口，只怪那时幼稚不懂事，十八岁的她，是个对未来毫无规划的女子，当时她的不懂，也许也是一种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