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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明明是简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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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的黄昏总是伴随着卡在半路难以动弹的车辆而至。远处商店霓彩招牌的灯光影影绰绰,广场LED屏幕滚动播放着流光溢彩的广告,上班族提着包神色匆匆快速步行,情侣挽着手言笑晏晏。如停滞流水般的车辆中不时发出一两声尖锐的鸣笛,接踵而至的便是性格有些火爆的司机探出头来,对着窗外按喇叭的人咒骂。
沈琼意端坐在出租车后座,神色凛然到连前排司机都禁不住从后视镜里心凉地轻瞥一眼。
奇怪,太奇怪了。这女孩从一上车报完地名后就保持高度紧张的姿势。什么都不做,只是正襟危坐,不时瞟一眼手中的手机,或是双眼无神地撇头望向窗外。
C城的出租车司机老辣,但仅仅听口音,也能判断她是本地人。虽然沈琼意冷淡的神色让他有些忌讳,但本着对同乡的热情,司机开始不断攀谈。
“妹子本地人啊?”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沈琼意微微一愣随即微笑答道:“是啊,前几年出国留学,不久前才回来。”
C城人天生自来熟,倒也不拘谨。司机爽朗答道:“一回来就参加聚会吧?我看景程酒店附近还是蛮热闹的,适合你们年轻人啊。”
“回来看看同学的。”沈琼意点点头,之后便再也没搭话了。
其实沈琼意一觉醒来后是有些后悔的,后悔答应了这个邀约。不管怎么说,当年同他那么好的感情,最终落得如此一个让人心酸的陌路结局,也总是有些尴尬的。但所幸和司机聊了聊天,沈琼意紧张的心情倒是缓解了很多,觉得轻松不少。
也难怪她紧张。这应该是三年以来他们第一次重逢吧。
或者说是,在分手之后她在逃离这座无春之城几年后,才第一次对班级聚会如约而至。只是这一次,好巧不巧是他的生日,她才觉得如此之紧张。
她发誓,真的不是如此刻意,挑在这个时候回来。也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参加他的一个生日会。只是凑巧罢了。不合适的一个巧合而已。
这种巧合让人觉得不适得有些心惊。
——
等到出租车缓缓挪到景程大酒店门口的时候,夜幕早已经降临。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城市,晚上的来到,代表着苏醒了一大群不夜族。他们活跃在每个KTV、酒吧、舞厅,红男绿女,醉生梦死,一醉方休。他们有着喝不完的酒,蹦不完的迪,以及没有合眼的夜晚。一切白日看起来正经的、严肃的、不苟言笑的,到了夜晚,在这里便只有放荡不羁。迷醉的灯光,呛人的酒精,闪烁的舞步,释放的兴许都是无法对他人言说的压力与悲伤。
景程大酒店也不例外。它恰巧坐落在C城最繁华也是最著名的一条娱乐街上,旁边便是嘈杂不堪却错落有致的酒吧,和时不时传出些鬼哭狼嚎般声音的KTV。纸醉金迷,只有景程酒店,仍然从一群低矮的五光十色的绚丽娱乐建筑中,拔地而起,带着一丝金碧辉煌的气魄。
呵。聚会挑在这么繁华的地方,真像是他的作风。沈琼意心想。
她收拾好自己的脸色,在下车的顷刻,将面无表情瞬间换做了笑眼盈盈,却不想潜意识中的紧张让她连司机递过来的零钱都忘了接。
“姑娘!姑娘!你的钱!”司机终于有时间能够好好看清这个女孩了。和刚才坐在车上一副即将奔赴刑场的肃穆表情不一样,这一刻他只看见她显而易见的笑脸,却也作不得多想,只能侧过身连叫了几句。
沈琼意微窘,低着头很好地掩饰了发烫的脸颊,转过身尴尬地摆手:“不用了——”便急急转身离开。之后才重重地如释重负般地呼了一口气。
——
转身后一眼就看见他。
一身精致的经典纯黑西装妥帖地套在他身上,脖颈上系着的是黑底白色细纹的领带,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墨色微卷的头发精神的趴在头顶,想必是用了不少发蜡,才撑起他原本软趴趴的头发,可见是精心准备了一番的。毕竟是生日嘛。
蒋斯珀双手插在身侧的口袋里,身体状似无意地斜靠在门口的大理石柱上。穿着正式的西装,明明十分随意的动作,却丝毫不显得无礼。
这一刻沈琼意几近是要冷嗤出声——如果不是跟他谈了两年恋爱,估计自己也会被他这副假作正经的样子骗到。他其实骨子里仍然还是一个随意又幼稚的人。
只肖短短几秒,蒋斯珀的眼神便追随而来。有惊讶,也有疏离的笑意。
他站直身子,将手从西裤口袋中抽出,笑着向她伸出手走来。“你来了。”他顿了顿,又补了几句,“还以为你只是说笑。毕竟前几年的聚会你都推脱说忙没来。”
“事实上确实是一直都挺忙的,前几天才回来。”沈琼意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手也刻意收敛,没有对他的主动示好回应。但这也暗示着她对蒋斯珀之前的话有些恼怒了。
什么借口,什么忙!本来就是没空!更不想见你!沈琼意愤愤地心想。
没想到蒋斯珀落空的手却丝毫没有收回,也不见他脸上有尴尬的神色,更无视了她刻意刻薄的语气,只是将手朝她的方向,更加伸出了一些,摆出了求饶和道歉的姿态。
倒是这些年懂了不少谦让了,沈琼意对他某些方面的执着和死皮赖脸有些无奈,微微一怔后,也只得伸出了自己的手。
“好久不见。”他说。
站在这个角度的沈琼意,刚刚好可以抬头仰视到隔在厚厚镜片之下他黢黑的眼珠,满满都是陌生感。
是好久不见了。
不见,却不是不梦,不念,不想。
蒋斯珀的手一如当初。
修长而瘦削的手指有着凌厉分明的指节,干净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无一不预示着他是天生属于演奏钢琴的人。
只是手掌的虎口却丝毫没有久立在寒风中而感染上的冷冽。反而是暖呼呼的。
握得时间有些长。沈琼意也不禁被那暖热的触感吸引,迟迟忘了松手。等到回神时,却是失色,连忙将手抽回。嘴角的笑也只是扯得更大。
“我先进去了。”在握手之后她不知怎么地觉得有些焦躁,只得烦闷地将滑落在肩膀一侧的单肩包扶正,找个借口赶紧脱身。
真是丢死人了。
“我带你进去?我记得你好像一直都不太认路。”他微微颔首,看着沈琼意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却又有一种长舒一口气的感觉。
笑是觉得她与他分开消失后的这几年,几乎没有什么长进。长舒一口气是因为,他觉得她还是像当初一样,让他没有陌生感。
于是迫不及待想要让她再莽撞一些,再窘迫一些,再丢脸一些。
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愈发显得高大。
“不用了。我眼睛做了矫正手术之后,现在基本能看清楚东西了,不会眼瞎认错了。”沈琼意礼貌的拒绝了,却是话中带刺。
蒋斯珀察觉到了她的一语双关,笑笑便也再没强求,挥手让她走了。
——
凭着超强的问路能力,沈琼意一路毫无阻力地冲入了206包厢。却见整个包厢的人瞬间停了下来,沸腾的空气似乎凝结了一般,大家都很是讶异。
还是朱也飞先打破的沉默。
她笑着冲过来,紧紧抱住沈琼意,“琼意!你终于来了!我们等好久了!”
这时候大家才如梦初醒,纷纷拥挤到门口迎接她。
沈琼意才真正舒了一口气。这是熟悉的感觉,这仿佛是未曾改变的大家。这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我的小花小草们。
蒋斯珀很快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刚来的同学。
或许是主人气场太强大,他径直走向了圆桌上座,站直端起了酒杯,说:“人都来齐了,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他顿了顿,“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班今儿终于都全部聚齐了。今天就让我们好好地叙叙旧吧!”
话刚落音,男男女女们便举着酒杯,齐齐往桌子转盘上跺,发出清脆嘈杂的声响,顺便发出“哦哦”欢呼声。
酒席过半,沈琼意只顾得上与身旁的朱也飞还有一些原来关系好的男生交谈。心情倒也不拘束了,很快像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大家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颜色段子,聊一聊操蛋而不顺心的生活,八卦一下工作或是学校又有哪些看不惯的人。
包厢里热闹又欢喜。
这时敬酒环节到了,按照规矩,是必须每人敬寿星一杯,再说一句祝福语。沈琼意是没逃得过,也没想过逃,毕竟太刻意了。
前面一干人等,无非是一些关于感情、事业的祝福,更有甚者,打趣希望下次聚会能看到蒋斯珀拖家带口,蒋斯珀也没推脱只是爽朗地大笑着说:“那必须的。”
很快轮到沈琼意了。沈琼意没什么好祝福的,也从心底不愿祝福。
女人的小自尊心和虚荣心驱使她希望他过得比她更差,就像那首歌唱的:“只要你过得没我好,死得比我早,什么事都做不了,所有厄运在你身边围绕。只要你过得没我好,死得比我早,什么事都难得倒,一直到老。”沈琼意这样卑劣地想着,甚至不由得笑出了声。
于是大家只听见沈琼意清冷干脆的声音里带有一丝众人不明所以的笑意,她说:“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明明是简简单单一句祝福,却让众人感觉倒吸了一口凉气,寒意爬上了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