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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必须去的鬼地方——敛血窟 失踪了几十 ...

  •   “爹,你变了。”敛血窟内,一身着黑红色锦袍的绝色女子幽幽叹道,“也难怪,都已经四十年了。”
      “钟钟,听爹一次,这一战不要再打了。”一位面蒙黑纱的男子对这位看上去甚是邪美女子说道。
      “可是爹,你可知我为这一战准备了多久,”这位名叫钟钟的女人声音颤抖地对蒙面男子说。“四十年,女儿为这一战准备了四十年!你现在让我住手,这四十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蒙面男子的眼光黯淡了。不错,钟钟为此准备了四十年,可自己呢,不也是在痛苦中煎熬了四十年么,四十年前,还是魔族首领的自己因为妻子的逃婚而在一怒之下打残了最忠实的部下,三十四年前,他亲手毁了她——毁了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到头来,还不是隐姓埋名这许多年一无所有么!
      “无论如何,这一战都不能不打,没有人能阻止我!”钟钟面目扭曲地咬牙切齿道,“爹,你阻止我无非是为了——
      “门主,属下捉住了一个人族的孩子。”两个身穿盔甲的士兵押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孩子来到钟钟面前,“不知门主认为这个孩子是否有用。”
      “凌风?”蒙面男子声音有些诡异,似乎带着些冷冷的惊讶。
      “爹,你认识这个孩子?”钟钟恢复了以往的冷酷,面前跪在地上的士兵心中一惊,门主叫这这位带黑纱的男子爹,那岂不是这名男子就是失踪四十年的魔族首领屠无殇?
      “不,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蒙面男子见女儿不信,又补充道,“这等漂亮的男孩子,一生又能遇到几个,只需一面也就记住了。”
      钟钟发现父亲的声音有些异样,却也没有说破。
      “爹,女儿就听您一次暂且休战。”一个冷艳的笑容爬上钟钟的脸庞。“但若有人来救这个孩子,我绝不会留情,可以吗,父亲大人?”
      蒙面男子知道女儿素来倔强,此番退一步已是自己苦劝了一个多时辰才劝来的,尽管第二个条件他并不想答应,却又怕惹得女儿生气连第一个条件都不答应了,无奈只好勉强同意。
      ~~~~*~~~~*~~~~
      上饮带着临风儿御剑而行,不消片刻,已到了敛血窟洞口处。目之所及,到处都有是尸体,有魔族的,也有正道中人的。死的死,伤的伤,像上饮这般毫发未损的真是不多见。
      “大哥,风儿。”上哲走过来,英俊的面容亦如霜打一般没了精神,“这一仗真糟糕,糟透了。”上哲也挺好的,没有缺胳膊断腿,只是右臂微微被剑刺伤了,却并无大碍。
      “刚刚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魔族竟退了兵,退回到敛血窟了。我们也不知敛血窟内有什么埋伏,所以没敢贸然闯入。不过……”难得上哲一本正经,竟是让人忍俊不禁,“不过就我们的现状而言,随便再来几支魔族军队,恐怕我们这些所谓的高手就要暴尸于此了。”
      上饮和临风儿在人群中搜索着凌风的身影,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凌风当然不再这其中。
      “上饮,上哲,为师在一旁看你们二人对敌相当满意。”渡荒不知何时来到他们面前,望着两位爱徒均未受重伤,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但是师傅,小风——”上饮顿了一顿,“小风他被魔族士兵抓走了。”
      此言一出,上哲和渡荒均是脸色一变,异口若同声道:“此话当真?”
      上饮没有回答。
      “小风,小风!”临风儿突然惊叫起来,“不,小风不能死!小风——”她惊恐地瞪着双眼,不顾一切地冲向敛血窟洞口,上哲一把拉住她,口中道,“临风儿,你就算进了敛血窟也救不出小风,你冷静一下!我们想办法——我们一定不会让小风死的——”
      “想办法?等你们想出那些所谓的周密的办法只怕小风他早就已经死了——你放开我!”
      临风儿周身蓦地腾腾起一股杀气,上哲明知她不会武功,却还是心里没来由地一寒,不禁松了手。
      “我可以没有小风,但我不能丢下他!”临风儿一双眼睛此时已变得通红,上哲愣在原处,看着她义无反顾地冲入敛血窟,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她疯了——”上饮二话没说随临风儿进入敛血窟,“——上饮,你也疯了——不,不——我也疯了!”他干笑了一声,也蹿了进去。
      “上哲——”沙影从远处跑来,泪盈盈地望着渡荒,犹豫了一下,成了第四个进入敛血窟的人。
      只看敛血窟洞口挂着的七具人骨,亦知这四人此行是凶多吉少。渡荒担忧地苦笑了一下。
      ~~~~*~~~~*~~~~
      不知何故,敛血窟内竟空无一人。但向来,危险都不在于人多人少。走了半个时辰,敛血窟内静得骇人,整个洞内只听得见她的脚步声以及空荡荡的回声,寂静得压抑。石壁上插的火把像她心中的绝望,简直要把她烧成灰烬,小风还好吗,他是不是已经——过去多久了,他是什么时候被抓走了……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凸凹不平的石壁上,甚是可怖。
      很多条岔路,她的选择正确吗?小风被关在哪里?上一个岔路她是不是应该选择另一条,还是在第一个岔路她就选错了?这是通向什么地方?
      突然,火把尽数熄灭。
      眼前一片黑暗,在这黑暗之中,她清晰地感觉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渐渐向她靠近,危险就在眼前,而她却出奇地镇定。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站着,意念无比地纯粹,思想从未有过的空灵。从脚步声来判断,向她靠近的应该是一个庞然大物,而且是个瞎子。只有瞎子适合在黑暗中搏斗,也只有瞎子会如此缓慢地前进,既然这个巨兽目不视物,那她便可借此机会以装成一具死尸,只要没有喘气和心跳的声音,巨兽就不会发现她……努力,排除杂念……她呼吸渐弱,她会龟息术,很好,排除杂念……呼吸停止,脉搏停止,她闭上双眼。
      冰冷,一寸寸渗入骨缝,那个巨兽似乎在她身旁停留了好一阵子,它发现她了吗?
      她不敢睁眼,她所能做的只有等待,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知道……寒冷逐渐退去,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缓缓睁眼,一切如常,只是火光越发渗人,她轻轻打了个寒战。
      往前走。贮藏室、军备室、修炼室……囚室!
      进吗?
      要进吗?
      她纤细的手指已经触到室门,但脚踝处突然一阵冰凉,这股凉意顺着她的腿上升至腰间,又延伸到颈处,她努力屏息,像一块木头一样站在原地,手臂保持着伸出的姿势,一动不动,那种冰凉从足底一直麻到脊柱,她瞪着眼睛,一副被人点了穴的姿势,渐渐,那股冰意退到双腿,脚踝,最终消失。
      蛇,双头蛇。这条蛇缓缓从门板底缝钻入囚室——小风!她简直要失声尖叫了,但转念一想,魔族在敛血窟呆了很长时间,定不会把囚室建得如些简陋,若连蛇都有能随便钻入,还能关得住谁?但标牌上明明写的是囚室,她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所谓的囚室内绝不会关囚犯,不是空空如也,迷惑视线,就是机关重重意在取命,而魔族不会这样友好地对待闯入敛血窟的不速之客,所以这间囚室内有只能是机关!
      她轻轻后退,生怕惊动了暗藏的机关。但饶是她再聪明一倍也猜不到这囚室内有什么!囚室的门被一种神秘的力量从内部缓缓打开了,临风儿她还没来得惊讶就已经预料到自己是如何死掉的了:被群蛇咬死毒死,或者被吃掉,只剩下一副骸骨,说不定也会被子悬挂在敛血窟洞口示众……
      蛇群如幽灵一般向她无声地靠近,她不要等死,她还要救人,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慢慢向后退步,突然向左撞去,砰——门开,她钻了进去迅速掩上门,这扇门还不错,至少没有漏缝。锁好门她长舒了口气。
      她开始打量这间屋内的情况。
      屋内的灯火不是很明亮,但看清四周不成问题。刚才进来之前没有看清门上的牌子,好像是工具库。临风儿大着胆子向屋内走去,刚开始尚且干净整洁,但转了几个弯以后血腥渐浓,地上七零八落一堆堆带血的骨架,又往前走了几步,一截截断肢毫无规律地散落在地上,她打退堂鼓了,不知从哪里滚出一个球,她俯身一看不禁作呕,那是一个人头,面部已腐烂,双眼烂成两个恐怖的洞,数不清的蛆虫爬进爬出,她别过脸不敢再看。
      她一步步向后退去,突然从架子后蹿出一个人,全身发着微弱的光芒,面目和善微带忧郁之色,看上去很和气的中年人。临风儿松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道:“大叔,你是看守工具库的人吗?”
      “小姑娘,你为什么要闯进来呀,”中年人的声音很是飘渺。
      “为了来救一个朋友。”她拿不准是不是该说实话,一番权衡之后,决定只说一半真话,“这个朋友一不小心——”她突然注意到架子上火把的火苗全向前倒去,然而这里静得很,根本就没有半丝风,那只能是……杀气。她微微觉得身后有些异样,脖子上汗毛直竖,她缓缓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张巨口,森白的牙齿淌着黏糊糊的口水,牙缝间塞了一只人手,这只手中指已经不知去向了,临风儿拼命忍住强烈的呕吐感,脸已经骇得煞白!
      “不,不,请别——别这样对着我,不……”临风儿硬着头皮往工具库的深处走,这张巨口也以相同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和她始终保持两步的距离。架子后面走出更多的人,但她已明白,那些根本就不是人,他们全部都是幽灵,都是丧命于这张巨口的冤魂。
      她毫不费力地从那群人的身体间穿地过去,一边走一边随手抓些瓶瓶罐罐扔到这张似乎永远也填不满的血盆大口之中,这怪物的食管叭嗒叭嗒地作响,她还在倒着向后走,但她心里一沉,已经无路可走了,她的后背已经贴在冷冰冰的石墙上了。
      真的已经就这样了吗?
      真的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吗?
      “我说,你要吃我,我没有办法,但来这世间走了一遭最后被你这样一个块头比我大脑袋比我笨的东西当下酒菜,你总该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吧——我的意思是,”临风儿在进行最后的苍白无力的演说,“我是说,你别老是嘴巴对着我,你让我看一眼究竟是什么把我吃了,你让我死也死得明白——”巨口在缓缓闭合,她一点点看清了怪兽的尊容。
      砰——她左边的架子原是一道暗门,暗门突然打开,她被一只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拽了进去,只听一声愤怒的咆哮,她已和怪兽处在两个屋子了。
      “上哲?”她轻唤着眼前少年的名字,霎时一种感动涌上心头。她想胡闹他由着她使小性子,她嫌无聊他会陪她吵嘴,她一时冲动闯入敛血窟,他也跟了进来,明知这里危险,但还是——咔嚓!她还没有感动完,门已经在怪兽的撞击之下脱落了!
      “快走!”少年朝她吼道,一把将她推向稍微安全些的地方,他一个人一把刀独自对付可怖的怪兽,门太小,怪兽一时间进不来,它愤怒地撞向门框,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下整个地道都在剧烈地颤动。
      “风儿,快走!”
      轰!
      怪兽闯了进来!上哲的孤军奋战,不过是螳臂当车,若是在平旷的空地上,一只怪兽对这位年轻有为的屠龙士来说当然是不值一提,但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上哲的断尘刀跟玩具一样几乎没有杀伤力,他的倾力抵挡也只是垂死挣扎!
      临风儿在这条地洞的尽头观看着上哲渐渐难以招架,回击的速度越来越慢,她的手就握着一个门把手,但她真不想把他一个人丢在这条阴冷的地道之内,可她在这里也只能让他担心,她只会添麻烦,地洞的狭小刚够人站立,上哲的断尘刀根本施展不开,往往是轻轻一挥就扎入了洞壁,他又不得不费劲把刀抽出,怪兽尚未受伤他却已浑身鲜血,恐怕——
      “铮”的一声他的断尘刀一下子被子怪兽甩到了一边,闪着清光的刀凶险地插在临风儿的脚边,她微微怔了一下。却只听一阵断裂之声,她望见巨兽的爪踏在上哲左肩上,他的肩骨已经碎裂。
      “……风儿,快离……开……快……”上哲咬牙喊道。他却不知,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猛烈的撞击着她的耳膜,每一次艰难地发音都深深烙在她的心上!
      她红着眼,望着躺在地上的上哲,一种愤怒主宰着她,她从来没有这样想去报复一个生命,她现在只想复仇,她要让它立刻死在她眼前,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无能为力,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弱者不惜一切去变得强大,因为不想在你想救一个人的时候只能眼睁地看着!她临风儿几时这般无助无奈过,为了一个誓言就要如此么!
      这真是莫大的悲哀!
      “……别管我……风儿……听话,快走……”他努力回头望着她,怪兽发出胜利的吼叫,千斤巨爪缓缓拍下,他的头颅将会被击得粉碎,但他却毫不在意,他只想看她安全离开,但他看到的却是不会武功不会法术的她右手拔出断尘刀,一步一步走来!
      怪兽的巨爪停在他的头上方两三寸处,它似乎也惊呆了,忘记了爪下已无还手之力的他。
      “……别过来,别。没有必要做无为的牺牲,风儿,算我求你,我求你离开……”
      她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站在怪兽面前,眼中的仇恨像刀一样割着上哲的心,他只想要她快乐,他只想要她平安,他不要她为了救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 !
      “拿开你的爪子。”她的声音会让任何生命力从头冷到脚,连上哲也不禁心中一惧。
      怪兽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临风儿,乖乖的拿来开了爪子。
      “你信不信在我死之前,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的血染透这条地洞;你信不信在我死之前,我有足够的能力毁掉这一切,毁掉敛血窟毁掉这里毁掉你。”冰一般的声音渗入空气中。
      怪兽望着眼前陌生的少女,绿幽幽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惊恐。
      “你信不信,”她嗓音嘶哑,在这阴暗的地洞中格外让人毛骨悚然,“要不要试试?”
      它在后退,虽然非常困难,但不管怎么样说它在后退。如果它会说人话,它一定会惊恐的喊:疯婆子!临风儿提着刀一步一步向它走来,若是平时,它自然不会退却,但一个理智的生命在碰上一个疯子的时候,逃走是最聪明的做法。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疯子什么都不会在乎,犹其不在乎自己人的命,试想,和一个不要命的人打会有什么便宜可占?
      躺在地上的他全身骨头都快散架子了,虽然伤口剧烈地疼痛,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笑:没想到临风儿也会有这样子的时候。他得出一个真理:无论多么可爱的女孩在发疯的时候都有一样可怕,他暗自庆幸,幸亏平日里和她小打小闹,若她真和自己发起疯来,他可吃不消。
      也不知那怪兽是怎么钻进来的,想必是把吃奶没用上的劲儿都用上了,这可好,如今它想后退却都轻易退不出去了。但就算再费劲儿,若是面前有个疯子——况且还是个疯女人提刀相逼,就是老鼠洞也钻进去了。
      挤来挤去的,它竟回到工具库了。
      她身上的杀气随着怪兽的离开消失了,她转过身向他跑来,脚下一软,扑嗵一声跌倒在他身边,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软弱地喊着他的名字,他心里一热。
      “……上哲,上哲!你怎么样,你还好吗?上哲,我不许你死,上哲,上哲……”她揽过他,抱在怀里,呜呜咽咽地喊道,他的蓝衣被血染透,白皙的脸上迸上了一些血点,她用袖口轻轻为他擦拭,“……我还要你陪我吵架,我不准你死,上哲……我要你答应我不许死……”
      “风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要如实回答我。”他努力笑着对她说。
      “嗯。”她抱着他,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嗅着她的发香,他便觉得这次敛血窟没有白来,既便是死了,又有什么可遗憾的。
      “如果我死了,你会、会不会为我掉眼泪?”他用最后的气力问她。
      她望着他苍白的脸千言万语化作一个谎言,她低声道,“会,我会。我会哭得泪流成河,我会哭得中四陆每一条江河都有发洪水,我会哭得让眼泪淹没你的遗体。”
      “会吗?但我想你笑,笑的时候会更可爱,我、希望你笑,永远做快乐的……风儿。”他安心地合上了双眼,因为在他闭眼前他听到了上饮在喊 她的名字,有上饮在,她会非常安全,上饮就在附近,会马上来找她,她不会有事……
      “风儿——临风儿,你在这里吗——我是上饮,你听到我叫你了吗——”
      是上饮!他在不远处!她发疯地喊道:“上饮——我是临风儿,我在这里——上哲受伤了,受了很重的伤!上饮,你快过来,上哲他撑不了多久——”
      “什么,上哲受伤了重伤?”上饮也有些慌了神,“风儿——你在哪里?你们要坚持住,我这就来,千万要坚持住——”上饮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在邻屋,她搂着上哲走到地洞尽头,她摸索着找到刚才紧握的门把手,听到上饮在邻屋用力捶着这扇门,她一急用力一拧门把手,门没开,但她脚下的地面却裂出一条缝,她和上哲双双掉入裂缝之中!
      ~~~~*~~~~*~~~~*
      她紧紧地抱着他,风在她耳边呼啸!怎么会这样,明明,上饮离她那么近,她也只是拧了一下门把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觉得好疲乏,她想睡去……
      “扑嗵”!他们落入一个湖中,溅起了一片水花。冰冷刺骨的湖水让她清醒了不少,但是带着一个大男人游泳真的很费劲儿,她不断给自己鼓气,他们终于上了岸,像两个湿漉漉的水鬼。
      她把上哲平放在地上,他其本没有呛水,临风儿把他脸上的湿发抹到一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中一阵抽搐地疼痛,她拍着他的脸,嘶声喊道:“上哲,你醒醒,上哲!你不许就这样走了,上哲我求求你睁眼看我,上哲—--你醒醒啊——”她伏在他的身旁痛苦地喊着。
      她怎么样还不死心?女人啊,总不会轻易死心,是在等待奇迹吗
      没有奇迹。有的只是一声身后的叹息。
      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不是。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扼住了她的咽喉,她纤细的十指和那双手纠缠在一起,像是几生几世繁复多变纠缠不清的孽缘,无法挣脱,不能解开,她越是挣扎那双手扼得越用力,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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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昏迷的少女翻了个身,缓缓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望了望身处的环境,自己怎么在一条地道里?目光有些涣散,似乎还想接着睡下去,但一个少年的影子掠过她的脑海……上哲!她猛地惊醒,上哲受了重伤……在那湖边他昏迷不醒,一双冷冰冰的手从身后扼住了她的脖子……
      记忆一点一点漫上心头,担忧如同荒草四下里疯长。她这是在哪里?上哲还好吗?小风呢,他们找到小风了吗?她昏昏沉沉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又湿又冷疲惫不堪。
      但是,情况已容不得她多加思考,容不得她步履蹒跚,她催促着自己竭力跑在这寂静的地道中。她跑,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地道的尽头。她气喘吁吁地靠在石壁上,心中的不祥越来越浓重……究竟有几个人进入了敛血窟,他们现在都在哪里?上哲和小风有没有……
      她猛得一低头不禁惊叫起来——满地的黑红色的毒虫,望不到边际的五毒阵!
      她已没处落脚好,她急急地跺着脚,望着潮水一般涌来的毒虫,心中暗暗叫苦。这时左边出现一阵镇定的脚步声,石壁上一道暗门缓缓开启,走出了一个面色苍白倾国倾城的女子,目光狠毒。
      就这一个女子便比十个五毒阵都可怕,临风儿无奈地望着暗门内走出的女子,满地毒虫全都在瞬间安静下来,这女子不紧不慢地走向临风儿,面上亲昵地笑着,附近毒虫尽数让出一条路。
      那女子微笑着对她说道:“临风儿,我们有缘啊。真是无巧不成书,我们才认识几天我就捞着个上饮上哲都有不在你身边的好机会。”这女子的声音亲昵地可怕。
      “沙影……你想杀我,我知道,但还有一些事你必须清楚。”临风儿绝望地嘶声道。
      “哦?什么事我必须清楚?”
      “上哲,他身受重伤,你必须救他,他是你未来的丈夫!”
      “未来的丈夫?”沙景得意地大笑,“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愿意救他?”
      “但是你假装也好,真心也罢,你在企图蒙骗所有人,是不是?你一定要救他,这出戏才能更好地演下去,才不会有人怀疑你——”临风儿扳着沙景的肩,声音竟似哀求。
      “但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你我便完成了任务,既然我完成了任务,这出戏演不演下去还有意义吗?到时纵然有上饮为你报仇,我也不怕,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的主人是谁吗?“
      临风儿目光一惊,道:“你是三毒教的人?名声在外呀——毒虫毒、招法毒,人心毒。”
      “不错。只可惜你想明白了却也为时过晚。”沙影不知何时右手上多了一个黑红色的石瓶,“临风儿,你一定知道你身上最迷人的就是眼睛,我想这样对付你,把这瓶药粉倒进你的眼睛,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猜。”
      她慢慢拔下瓶塞,将药瓶在临风儿面前招摇地晃了晃,“喏,就是这一瓶药,无色无味,遇体即溶,不会有人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会痛苦地死在这阴暗的地道之中,只怕你死去时也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尸身,你会慢慢地腐烂最后化为尘土,不会再有人被你的眼睛迷得神魂颠倒。
      沙影笑得很开心,她享受着临风儿眼睛里的无奈,右手举起石瓶,口中道:“再见了,临——”
      一阵剧烈的震颤让沙影没拿住药瓶,石瓶跌在地上摔得粉碎,透明的药粉撒到毒虫身上,毒虫瞬间化为乌有。
      一声长啸过后,阴风扑面,浊浪逼人,地裂!
      沙影惊慌地四下张望,隐隐感到地面在微微震,她长袖挥,毒虫尽数被收回。岩石碎裂之声不绝于耳,两人眼前赫然裂出一道深沟,沙影暗暗心惊。
      临风儿想伺机逃走,却是无路可逃,沙影狞笑着一步步向她走来。突然又是一阵崩塌之声。远远近近四五十条地道在顷刻间坍塌,两人脚下均是一震,但好在心里有所准备,只是摇晃了一下都没有倒下。沙影缓步走到裂缝边探身一看,不禁也是心惊肉跳,那宽阔的深沟之中赤红的岩浆不停翻涌着,时不时发出爆裂的炸响。热浪滚滚,顿时,敛血窟内竟如火坑一般,吸进肺里的空气也是滚烫的。
      “临风儿,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推下去,这么轻易杀死你辜负了我一片心意啊。”沙影轻轻道。
      沙影从袖中掏出几个小药瓶,多情地望着这些让人悚骨的毒药,淡淡地笑道:“虽然刚才那一瓶没能送给你,但这几味药也不比那一瓶差,你选一瓶我送给你,这些药可花了我很多功——”
      远处的石壁突然碎裂,从中飞出一人影,那人影飞出了七八十米重重摔在地上,两人还未看清来者何人,一只纵横数十米,布满鳞片的巨爪推倒那面石壁,踏在废墟上。
      临风儿一下子被这山摇地动的力量震倒了;那摔在地上的人本就没站起,还躺在地上,但最惨的是沙影,她本站在那裂缝边上,这一震别人倒好说,她却掉到了那裂缝之中,等待她的是滚滚的岩浆!
      “不——!”临风儿向沙影奔去,但已晚了好几步,虽说她和沙影是敌人,但她此刻却不希望她死,毕竟还有那么多疑问只有沙影怀揣答案,但一切都有太晚了!
      沙影的惨叫回响在敛血窟。但现实不肯给临风儿任何喘息的机会,另一只巨爪也破壁而出,接着在崩裂的飞岩弥漫的尘土之中,一个如山大的阴影出现在尘土之后,顷刻,这阴影的尊容已经出现在她眼前,她微微叹了口气,这巨兽竟是魔族四大魔兽之一御雷,以杀人无数而闻名于世。
      再看那刚才从石壁中飞出的人,此时正躺在地上,用颤拌的双臂,非常缓慢地将肩膀撑起几寸,抬起了头。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临风儿也不会认错,那人正是上哲!
      头“嗡”的一声涨得老大,终究上哲还是要因她而死,沙影死不足惜,可是上哲也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是报应,这是天遣!在魔兽御雷面前,绝不会有人活着离开,除非——不,没有除非,等待他和她的只能是死亡。
      魔兽御雷低头望着两个如虫子一般大小的人,心中充满了惊讶,犹其是那个少女,她竟朝它——不,朝那少年走来,第一次有人不是躲着它而是平静地走近它。
      “上哲,你还好吗?”少女蹲下身,从他身后将他托在怀里。
      少年回头,心里一颤,终于,他又见到了她,他会和她死在一起么。他的目光中,有惊喜,但更多的是心疼。终究,上饮未能带她离开,是她没有机会离开还是她执意要留下?
      “刚才掉入深沟的人是谁?”他吃力地问。
      临风儿怔了一下,低声说道:“沙影。”
      他的目光震了一下,他只知道沙影不喜欢临风儿,却不知道沙影的阴毒,他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毕竟,沙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你见到大哥了吗?”半晌,他挣扎着问道。
      她神色黯然地摇头。
      “不知大哥有没有救出——”他咳了一下,“——小风。”他勉强压制了很久的腥气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上半身往前一栽,鲜血猛地从口地呕出。
      少女心疼地望着他,却无能为力。
      两个人静静望着对方,仿佛根本没有面前的强敌,时间恍惚似乎停止。
      想是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魔兽弯下长长的项颈,一双大如车轮的明亮的眼睛冷酷地望着两个年轻人。若是在别处,这双眼睛自然是惊人,但安在这魔兽身上却还是太小了。
      少女轻轻将少年平放在地上,然后自己站起身走向那让无数人惊胆战的魔兽。
      她用她娇弱的身躯挡在少年前面。
      此刻的她,就像一座跨不过的山,横亘在魔兽面前,又像是一道屏障,为他屏蔽了一切恐惧和血腥。她不会武功又不懂法术,她一击即碎,但任何人都难以击倒她!
      可是突然间,它已下不了手。它轻轻地叹气,望着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莫名地心软。
      快三千年了,它第一次心软,第一次。
      眼前的少女,没有言语没有任何乞求的神态,只是执拗却安静地望着自己。
      心软,只是因为她的目光吗?
      连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蓦然间下不了手。
      她的目光不是乞求不是恳请它怜悯,她只是绝望而无助地望着它,那目光是心碎,那目光是一种最竖固的情谊,即便在生命最后一刻也展露无遗。幽然的目光直射入心底,纵然它是心狠手辣的魔兽,只要它心底还存在一丝感情,哪怕那微弱的感情已被血腥埋藏了几千年,这丝感情也会让它心软!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无力拒绝,那一个流转的眼波,胜过了千言万语,就算用尽世间的一切词汇,也难以详尽地描述。
      有多少人,为了这样一个眼神直等到海枯石烂;
      有多少人,为了这样一个眼神追逐到海角天涯;
      有多少人,为了这样一个眼神竟不惜粉身碎骨;
      又有多少人,为了这样一个眼神自甘堕落!
      它摇头,别过脸去,这让人心疼的目光,它转头试图避开。但它已陷入这个眼神,无论它是睁眼还是闭眼,它眼前的都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少女怔怔地望着自己,她身后一个垂死的少年痴痴地望着她……
      温柔的寂静突然间打破!
      从人的目光一齐转向那个打破寂静的人,一个白衣少年从远处奔入他们的视线!
      “上饮,不要!”她的目光不再安静,她疯狂地向白衣少年喊道!
      但是一切已太迟!
      白衣少年已经看到了自己最爱的少女和弟弟就在魔兽面前,他想都没想,已拨出了封天神剑!
      “不!”少女撕心裂肺地叫道,她清楚魔兽御雷的实力,以御雷三千年的修行,就算再来十个上饮又岂是它的对手!况且,刚才的情况分明已有了转机,但是现在上饮向它发起了攻击,那便是任何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白衣少年念动真诀,把十层的法术全部聚集在封天神剑上,封天神剑受到主人念力的召唤,紫光大盛,只闻一声龙吟,白衣少年已和封天神剑人剑合一,向御雷冲去!
      它望了望不顾一切向自己冲来的少年,魔兽身旁多了一圈黑红色的光罩,那少年和利剑化作一道眩目的的紫光冲向御雷,当这束紫光碰到了黑红色的光圈的时候,溅出了一些火花,却再也不能前进半分!魔兽之所以没有杀掉这个疯狂的少年,是因为它望见了少女眼中的泪光,那莹莹泪光,竟让它突然不忍心将眼前的敌人杀死,若是它眼前的少年死了,她必定会伤心吧。
      紫光越来越暗,她眼中的泪水越聚越多!
      它没有还手,只是让少年无法穿过黑红色的光罩,而这一切,竟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
      但即使御雷不还手,上饮还是一样会死,因为他在用一种将自己毁灭的招法对敌。这个招法是同功力强过自己许多倍的对手打斗时才会用的,虽然能使威力增强很多倍,但这个死咒一但使用就不能半途停下,停下的方式只有一种——施咒人精元耗尽,人死,咒解!
      紫光已经很微弱了,而她的眼神它已不忍再看。
      毫无疑问,这个白衣少年必定会死,而那个少女会难过得要死。出于连它自己都不清楚的原因,御雷竟鬼使神差地动用它千年的修行,暗暗化去了白衣少年身上正将他自己一点点吞噬的煞气。片刻,紫光散去,少年从半空坠落,本来上饮顶多只是会体力不支,但此时此刻又有谁想到上饮在攻击魔兽之前刚和魔教的五大护法干了一仗身中剧毒!刚刚他驱动死咒拼命一搏加剧了血液流速,如今毒已攻心!
      少年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坠地,好不容易站稳没有摔倒,却是头晕目眩,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竟栽向那深沟之中!
      热浪蒸腾,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少女鬼影般冲了上去,拉住了正在队落的少年的左手!
      她整个人扑倒在裂缝边缘,一双手拽着已是悬在半空的白衣少年的左手,苦苦坚持着,她在一寸一寸向前滑动,她不可能坚持很久,但她还是在坚持!
      “……风儿,能再见到你,真好……”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几百米下岩浆的滚沸声中。
      “上饮,你不可以放弃,你抓紧我的手,上饮!”她咬牙道。
      “我已身中剧毒,你就是把我拉上去也难以活命——”
      “不要再说了!”她的身体已向前滑动了半尺,“上饮——把你的右手给我!”
      “风儿,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都要坚强地面对——”他已无力再说下去。
      “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不可以放弃!”少女眼中已盈满清澈的泪水。
      御雷神色黯然地望着两个苦苦挣扎的年轻人,颓然地摇头。为什么,女人啊,总是不容易死心,明知拉他上来也是死却还要不顾自己性命去救他,女人啊,女人,老的少的都一样。
      “……前面的路会……很艰险,我已不……能再保护你,你一定要……勇敢。”他最后一次凝望她,悬在半空的少年用最后一点力气掰开她苍白的手指,像一只断翼的白蝴蝶坠入那滚沸的岩浆,生命的绝唱,唯美至极,一生却只有一次。
      “上饮——”她伏在原处凄凉地唤着他的名字,但他却永远不会回答她了!
      闹市上她偶然回头望见了他,那是相逢;
      望见她遇险他无视强敌赶来,那是相爱;
      为不连累她他甘愿坠入岩浆,那是相别!
      可是老天怎么忍心,短短十几天的工夫,从相逢到相别,从拥有到永失,竟是天上人间!
      咫尺天涯的距离,人鬼途殊!
      霎时,泪水模糊了她摄人心魄的双眼!可是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千个转却还是无法落下,那双眼,仿佛是世间最美的宝石,噙着泪却不愿流下!
      “……前面的路会……很艰险,我已不……能再保护你,你一定要……勇敢。”
      “……前面的路会……很艰险,我已不……能再保护你,你一定要……勇敢。”
      她的耳畔响起了他的话,她冲着深沟戚戚地喊道:“你等我,我救出小风,把他和上哲送出敛血窟之后,就回来陪你,再没人能分开我们!”
      回声重重。
      她人地上爬起来,沉重却坚定地向躺在地上的少年缓缓走来。
      “……就回来陪你,再没人能分开我们……”此时的临风儿心伤若死,上哲呢,又能比她强到哪里去,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内,未婚妻和大哥相继死去,而眼前的这个他深爱的女子爱的一直是上饮,他无论怎样努力都不会爱上他!既然如此,为什么死去的不是他而是上饮!
      面白如纸的少年闭上双眼,两颗清涩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她小心地扶起少年,但怎奈他身上骨头断了十几处,根本就站不住。不过没关系。
      她的腿断了,她就是他的双腿;
      她的耳聋了,她就是他的双耳;
      他的眼瞎了,她就是他的双眼!
      此时此刻,她就是他的骨,她已不是临风儿,她只是林中的一阵风,是树林留住了她,可是如今树林已经不见,天地虽大,却还有什么能留住她!
      少年偏着头望着面色若尘的少女,心中一阵骇然,他身边的是一个甚是陌生的临风儿,银牙紧扣,面无表情的临风儿,再也不会微笑,再也不会和他吵嘴的临风儿!
      她撑住少年在部分重量,走到魔兽面前。魔兽低头量着这个刚才随便望一眼都会心疼的少女,她的双眸依然迷人,但明眸之后却是一颗将死的心。
      “我以上天的名义请求您告诉我小风的下落。”
      她的濒死之声让御雷狠狠地心疼起来。
      万恶之王的它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屠戳的快感,但这个少女却让他一让再让,它杀过那么多无辜的人,却只有她——一个十六岁,并非绝色倾城的少女让它心软让它爱怜,只是因为她楚楚动人,让任何心都无法拒绝的眼眸吗?
      “我可以送你们一程,但关押男了孩子的暗室可能会有许多机关,进不进得去就看你了。”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兽御雷如此平心静气地和人类说话倒是头一遭。它的声音无比低沉吵哑。
      “那就谢谢您了,早该谢谢您的,虽然上饮他终究没能活下来,但还是要谢谢你手下留情,”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动用千年修行帮上饮化去了他身上的煞气,你的好意临风儿心领了。”
      御雷惊讶地望着眼前面冷如霜的少女,她究竟扮演的是怎样一个角色,连它暗中动用法术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简直就是一个谪仙,洞察了世间的一切,却又无力改变,只能任由一切发生!
      御雷唤起轻风将两个人送走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它隐隐有些怅然。
      风止。两人停在一石道的尽头。
      打眼儿一看没什么不同,但仔细一想却又处处不同。石壁上有一处抓痕,在这四四方方的石道内格外诡异。是什么样的手能在这被魔族倚仗了一千多年的敛血窟内如此重地的石壁上留下一处抓痕,这手又是谁的手?临风儿将上哲放在一旁倚靠着石壁,自己走近这处抓痕,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这抓痕。从指尖碰触到抓痕的一刻起,便觉从指尖涌入体内一股寒意,在体内游走,她不禁迅速撤回右手,低头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她触到抓痕的中指和食指的指点尖已经变黑,顺着她玉葱般的手指缓缓向手掌移动,不多时,整个右手都已变黑。
      她苦笑,如今魔族可真是藏龙卧虎啊。不用说,留下那抓痕的定是追命爪,只是不知,这等上古邪物落在何人手中了。只怕邪魔当道,万物都将变色。
      刚才御雷说这里有机关,但未何不见分毫?临风儿正自凝神之际,忽听上哲惨声道:“风儿,你头顶!”
      临风儿猛地抬头,虚惊一场,她头顶上不过是有一只万青鸟,只是翅膀不住挥动却未前进一分,她伸手一把抓住那鸟,但目光扫了一下连右臂都已黑了三寸的皮肤,心中微微一惊,轻轻将鸟握住,却已知它为何无法前进的原因了,那鸟是被一只钢针从口穿入钉在石壁上的,鸟头抵在石壁上,难怪看上这般诡异。
      “没什么,只是一只——”寒意从心底一点点扩散,她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她仰头望着那只双翅已不再挣扎般挥动,只是偶尔抽搐一下的万青鸟,已经明白了正道中人一提到魔族为何都会面如死灰了。那被针穿体的万青鸟前一刻还不在那里,再看那垂死之意,显然是刚刚被钉在石壁上的,她却没发现。
      “你看到这只死鸟是从何而来的吗?”
      上哲青着脸摇头。
      她仔细观察着五面石壁,没有任何一处能发出暗器,连射银针的小孔都没有,别说射出这么大一只鸟。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么。
      突然,漫天针雨。
      躲,无处躲;藏,无处藏。
      数万支银针又是从何而来?
      但,一切都似乎只是个游戏,操控游戏的人似乎并不想很快玩死最后这两个人,无数银针全都避着两人,这是为什么?不过游戏不会一直持续下去,银针不会总是擦身而过,不错,无数银针之后是一个银球,银球内似乎有暗火涌动,在暗火催逼下银球生生暴长,她看清了这银球乃是九幽冥火锻炼出的魔物,很快,它就不会再是球了,当暗火涌动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银球就会爆裂,接着十丈内的所有生物都会变异,最后成为九幽冥火的守护者,魂魄万劫不复。这一次,她已不是无能为力,她至少已经看出游戏的操纵者在安排这一个机关的时候已为她留下一个可以破解这一切的……东西还是咒语?
      开关。银球成了红球,离临风儿距离尚远,但离上哲不过半米!容不得她再想什么,一个念头闪过,她飞身跃过那直径超过六尺的球体,在空中转身的一刻顺手再次抓住那只钉在墙上的万青鸟,使劲往下一拨,连针带鸟拔了出来,然而——
      的确,这就是开关,一切消失,如来时一般鬼魅。临风儿望着手中的死鸟惨然一笑。那超出鸟体的部分是针,没入鸟体的是刀,她这用力一抓那不过两寸长的刀刺破了临风儿的右手,黑血涌了出来。而那刀锋闪着蓝光定是淬有剧毒。
      很巧妙的机关,很有趣的游戏。她冷笑。但若说准备了四十年只弄了这些游戏,未免过于幼稚了。止哲心惊地望着眼前这这个陌生的临风儿,心中竟是说不出的惊恐,这是他所熟悉的临风儿吗?这个脸上带着睥睨一切的冷笑的女子真的是他认识的她吗?他突然觉得,他和临风儿之间的关系只不过是他仅仅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是个女人而已,其它一切,她的过去、她的身世、她的所想他一概不知!还是说,连临风儿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全部都是骗局,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他怎么突然觉得惶恐?
      “屠无殇,你给我滚出来!”不知何处响起一声怒喝,打断了凝思的两个人。
      “我找了你三十四年了,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凄厉的女声让人悚骨。“是个男人,屠无殇你就休要再躲藏!当年你做出那种事如今你难道不敢承认?!”
      两人愣神之际,一个灰影已蹿入他们的视线,这个女鬼一样的影子边行连喊,行至两人面前大笑一声,口中吼道:“果然没让我白找,还有个活人在此!”边吼着她已一把抓住临风儿的衣领,大力拖过她,口中质问道,“你说,屠无殇那个老贼在何处?你不说出屠老贼的下落我就要你的命!”
      那疯女人用力过大,临风儿面已涨红,却是镇定依然,那个慌里慌张的小女孩哪去了?死了吗?死在他的记忆里了吗?上哲微微叹息,心中寒意四散。
      “快说,那贼在哪里?!”疯女人手上力道渐强,临风儿已喘不过气。
      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疯女人一头灰发纠结在一起,乱蓬蓬如一个大草球,一张凹陷的脸被头发掩去了大半,但从她灰白色无光泽的瞳仁里可以看出她是个瞎子。她一身脏兮兮的长衫,一般人非得当她是女鬼,但临风儿又岂是常人,口上不说心中却已猜到此人是谁,
      “屠无殇是……何人,咳,晚辈实,咳咳,是不知。”她知道也不会说的。
      “不知道?”疯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倍,听上去是鬼非人,临风儿却面无惧色。
      “我等并非魔族,您,您要找的,咳,屠无殇应该是——”
      那疯女人面露失望之色,缓缓松手,临风儿这才痛痛快快喘了口气。
      “既非魔族又为何闯入敛血窟?还不快滚!”临风儿正自犹豫,那疯女人一把抓住她胸口衣服往身后一甩,只听“啪”的一声,临风儿便觉得脊骨似乎都断了,这个疯婆子好大的力,竟一下子把她甩出四五丈后狠狠撞在石壁上,她试了试居然自己还没死,简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挤出个笑容,拍拍衣上尘土站了起来。
      上哲脸色又是寒了一分。这临风儿果然不是寻常女子,别说是个十六岁不会武功的少女,就是他自己这种自幼习武的强壮男子被这等大力毫无准备地摔在墙上,也是半晌瘫在地上,岂会如没事人一样转眼间就站起来?
      那疯女人站在石道的尽头,伸出左手在石壁上轻轻抚摸,眼看就要触到那抓痕,临风儿下意识的低声喊道:“别碰。”
      那疯女人微怔了一下,还是抚摸了那道抓痕,回中喃喃道:“看来它已经来过这里了。”然后她转过身,没有视力的双眼转向临风儿,片刻从原路折回,走的时侯扔给临风儿一个约寸高的小瓷瓶,冷言道,“这是解药。
      临风儿迟疑了一下俯身捡起那瓷瓶,仔细端详看,脸色微微一变,看来她猜对了,这个女子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的魔女铁凤凰的唯一传人,只是铁凤凰已隐退多年,她这可怕的半疯弟子怎么突然出山了,是有什么诡计要耍吗?不过说到底当年铁凤凰为何要隐退却始终无人知晓。
      “风儿,咳,怎么了?”上哲看她拿着药瓶子发呆,不禁问道。
      临风儿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上哲身旁边蹲下,把瓷瓶递给上哲。上哲挣扎着看了一会,只见瓶身雕刻着一只狰狞的凤凰头,朱丹糁之。他望了望临风儿,她微微点头。
      两人沉默却是各怀心事。临风儿起身走到离他不过二米的地方也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只不过上哲是在低头望着手里的药瓶,而临风儿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洞顶,心中一阵沧茫,真的就在此处止步了吗?敛血窟一行就到此为止了吗?为什么突然间一点线索都有没有了,且又凭空多出了个铁凤凰的传人,还是个目不视物的半疯女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上哲突然想起什么,急问道:“风儿,你刚才手臂不是——”他望着临风儿,突然间面白如纸,他不顾一切地想冲到她身旁,但他却只能爬过去,这真是讽刺!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身后的石壁一点一滴吞噬了自己的身躯。上哲拼命想拉住她,但是他的手总是在马上触到她身体的时候被一股莫名地力量弹开。
      她消失在石壁中,徒留他一人和一个青瓷瓶。
      他爬到她刚才坐的位置,像她那般坐着,但是过了很久他却一点没有要被吸入石壁的迹象。就在他绝望的时候,石道剧烈地摇晃起来,光滑的石壁表层开始脱落,整个石道中石屑乱飞,他对面石壁在脱落时隐约呈现一幅图画,竟是雕在石壁上的,好像是两个人扑倒在地上,其中那女子努力往男人身边爬去,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低头似乎望着地上的一对男女,那女人身边散落着四截断剑,只是不知缘何,画上的三个人没有表情,那三张没有五官的空洞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但是上哲已没有精力去思考画上的人物是谁,他尽量远离石壁,但更诡异的事还在后面,从石壁顶端突然开始渗血,鲜红的血顺着墙壁淌下,像蛇一般在画中沟壑处不断蜿蜒而下,整个石道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不仅如此,连洞庭湖顶也开始砸下石块,整个石道似乎马上坍塌,但上哲却没有半分离意,他怔怔地望着那石壁上的那面浮雕。在鲜血的浸染下,画面上的三个人脸上染血,在经过血的洗礼后,竟缓缓出现了五官,片刻,这三个人竟动了起来,那个女子一脸痛苦的神色,用尽力气向地上的男子爬过去,那个男子目光空洞地望着站立的高大男人,这高大男人低头刻薄而仇恨地望着两个垂死的人。那女子的右手紧紧抓住那目光空洞扑倒在地的男子的一只手,她口中喊着什么,泪流满面,站在一旁的高大男子狞笑着走上前,狠儿地踩在那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那女了抬头望着他,眼中的仇恨几欲燃烧。
      上哲的心沉了一下,那高大男人一脚踩下,只怕那两个人的手骨都已折断了吧。
      画中女子似乎在骂那个高大的男人,那男人却不生气,一掌打下,那目光空洞人不人鬼不鬼的男子嘴角渗出一缕血,然后就不动了。那女子更加疯狂的爬向那死去的男子,高大男子仰天狂笑,然后——
      上哲还没有看到然后发生了什么,就只是听到头顶一声巨响,他在混乱中抬头,只见洞顶砸下一块巨石,少说也有几万斤,扑天盖地直轰而下,他已在惊愕中等死,突然从远外传来一声唤喊:“上哲,你在这里吗?“
      第十二章 追命爪
      说实话,被吸到墙壁里的感觉挺沧桑的,像是在时光中穿梭,你会看到曾经远去的人都有在向你招手,但从墙里出来就没那么沧桑了。
      是“咚“的一声撞到墙壁,用临风儿自己的话说就是如果别人不知道你有这奇妙的经历,一定会扼腕叹息这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干嘛要想不开。接着在你捂着脑袋大叫的时候,你会认为自己疯了(至少临风儿是这么想的)因为你会发现你自以为捂着脑袋,其实你手都有不知掉到哪里去了,然后你想走路却发现腿也丢了,最让她担心的是会不会她自己把脑袋也弄没了,但转念一想,脑袋不会丢,只要五官没落在墙里就行了。她闭着眼睛(她希望眼睛还在她脸上),一头冲出了墙壁(其实她也只剩一个脑袋了)。
      在她冲出墙壁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气氛莫明地奇怪,一个让她担心的念头是:倘若脑袋也出了墙,却发现其它部位被人砍了或是找不到了该怎么办?很荒唐的念头却并非不可能。但好在墙壁很薄,她还没想出这个棘手的问题的结果,就已经穿墙而出了,不过她又撞上了——这回不是墙,是人。
      很经典的动作,还是先抱头,不过她心里一喜,这回身体全了,她抬头,愣住。
      她和眼前撞到的人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同时失声道:“是你?!”
      “刚才在墙壁里面我还看见你在向我招手,我在想,如果我能够真的再见到你,该有多好。“临风儿一双明眸俏生生地望着上饮深蓝色的瞳仁。
      上饮似乎微笑了一下,淡定依旧,仿佛并无几个时辰前的生死一搏。
      “奇怪,你不是中毒了吗?看上去并无大碍。”临风儿不禁在猜测上饮中毒这个说法是不是他编出来骗她松手的。若真是中了剧毒,只怕现在她应扑在他的尸体上歌颂他的功德了。
      “怎么,以为我骗你?我也不晓得怎么毒全解了。当时掉下深沟我想可能一生就完结了,却怎知那岩浆竟是幻像,那些热气和声音都是障眼法,全部都是子虚乌有,后来被一面墙给吸到这里来了,不仅毒解了连伤都好了。”他的语气就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
      临风儿也是听的东一头西一头的,乱糟糟不知所云。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瞥了一眼右手不禁也是一奇,不仅淤黑全无连割伤都有不见了。只是不知这一切是因为穿墙过壁还是因为现下这间屋子。纵然是有十个脑袋临风儿也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上饮的脸色一点点阴了下来,她好奇却又不敢问,连他都有解决不了,再抬来几个她恐怕也无济于事。可是他干嘛不跟她说,怕她担心?反正事实早晚要面对,她还是主动担问比较显得有积极性,不料上饮还是一副从容得要死的样子道:“这间屋子没有出路。”
      “但是封天剑可以劈开墙壁啊,不是说剑气至阳方可冲天入地么?”
      上饮拔出那柄亮若秋水的封天神剑,望了半晌,微微有些无奈道:“是有剑气至阳方可冲天入地的说法,我也确实可以做到剑气至阳,但这里是敛血窟,另当别论。这墙壁只有至阴的邪物和生命的力量可以穿透石壁,我刚才试了几次却也是无用。”
      他低头望着封天剑,笑了吗?笑了吧。这把剑陪了他十三年,可他还有机会再次用它吗?
      他收起剑,走近石壁,修长的手抚摸着石壁,口中自语道:“好个石壁,连我的封天剑奈何不了你,连它都奈何不了你呀。”
      “你的意思是至阴之物便可有损于石壁,比如,追命爪?”临风儿问道。
      上饮的蓝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失笑道:“连追命爪你都知道?”
      临风儿微微脸红,背过身去,道:“我知道的多着呢,行走江湖的日子也不短了,自然比常人知道的多些。你就比我大两岁,我若不知道你又怎该知道?彼此彼此吧。”
      上饮面色顿沉,冷冷道:“姑娘不比我知道的少啊。”只他这一名话,屋内气氛立时冷了几分,背对他的临风儿眼角略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似乎也感到了临风儿的异样,忙圆滑了几句,“姑娘聪慧过人,就是知道的再多些也不足为奇。”
      临风儿转过身望着他,幽幽道:“你不是叫我风儿吗?怎么改口称我姑娘了?”
      上饮失笑,但记忆里的临风儿怎么样和面前这个少女对不上呢?
      “反正也出不去,我们不如到里屋去闲聊吧。说不定一会墙就自己塌了。”
      上饮几乎晕倒。原来真有天生乐观的人啊,石墙怎么会自己塌掉呢?难道是石墙看你一点都不着急于是气急败坏把自己气塌了?这等乐观之人,上饮生平仅见。
      走进了里屋,两个人坐在一张石桌的两侧,临风儿拖出石凳正欲坐下,上饮忽道:“慢着,他走过来在石凳上摸了摸,道,“这里几十年都没有人呆过,又是魔族领地,阴煞之气太重,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子家坐。你等一下。”他四处翻箱倒柜居然连个草垫子或是块布都有找不到,脸上也微显不悦。
      “没关系,站着聊也一样。其实有你这份心意我已经很高兴了。”
      上饮没说话,把外衣脱下来,递给她道:“你若是不、不嫌脏,就坐好了。”
      临风儿接过衣服扑哧一笑,这衣服果真脏得很呢,几乎已经称不上白衣服了,斑斑血迹片片污泥,和刚进敛血窟时的样子大不相同了。她咬着唇笑道:“不脏不脏,于净得很,只是比叫花子脏了一点而已。”看着上饮那张俊脸发窘,她笑了个天昏地暗。
      不过话是这么说,她终究没坐,把那件衣裳抱在怀里坚决不还给他。他当然不会出口要这件衣服,只是脸红了一阵又白了一阵,临风儿心里叹道,他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啊。她抚摸着衣上凝固的血迹,当粗糙结了痂的布碰到她的肌肤的时候,她的心一阵触动,是幸福,是心疼,还是一阵淡淡的伤感?或许只是隐隐的担忧?
      “上饮,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沙影姐姐怎么成了上哲的未婚妻?”
      上饮微微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抱住那破衣服跟抱着宝贝似的临风儿,声音平淡如昔道:“上哲也不想这样,是师傅安排的,说是要门当户对才好,而沙影是万香门门主唯一的侄女,况且那位被世人所称道的门主无儿无女,这样一来沙影很可能就是下一任万香门门主。”
      “沙影是万香门门主唯一的侄女?”
      上饮面无表情,应道:“不错。”
      临风儿脸色微变,也不知沙影这出戏还要演多久。
      上饮声音微微有些异样,他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身后,剑鞘内的封天剑似乎在轻轻颤抖,他缓声道:“风儿,你应该知道,上哲喜欢的人是你。”
      ~~~~*~~~~*~~~~
      “钟钟,你要玩到什么时候!”蒙面男子怒气冲冲地对那貌美绝伦的年轻女子吼道。
      “玩到这四个人再也动弹不得。”这名唤作钟钟的女子淡淡回答道。
      蒙面男子扬手狠狠给了钟钟一记耳光,谁料她既不躲藏避也不后退,只是用幽冷的目光迎着她盛怒的父亲,口中似有嘲讽之意,她道:“当年是谁折磨柳浥的,是谁让问自留在痛苦中生不如死地度过了六年,是谁麾师南上作恶多端搞得中四陆民不聊生,尸骨遍野?还不是父亲大人你么。”她冷笑一声,“四十年来你从未管过我的死活,如今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努力得来的,我绝不会轻易放弃。倒是父亲大人你,既然四十年都有没有理会过我,今日又何必来阻止我,难道这四个人和你有什么非比寻常的——”
      “屠无殇,你这个老贼藏到哪里去了?你不敢见我么!”一个阴森凄厉的女声越行越近,“你给我滚出来!我今天就是来和你算帐的!”
      蒙面男子愣住。
      往昔的岁月,给他留下的是什么,仇恨吗?
      曾几何时,他爱上了她淡淡的笑颜,幽蓝色的眼眸吞没了他心底最黑暗的地方。又是什么时候,他深情地对她说,柳浥,嫁给我吧。可是呢,她闪着泪光的眼拒绝了他的一片痴心。毕竟那是份天地不容的感情,可是如果他不在乎呢。他唯一在乎的人啊,寒着脸,丢给他三个冷冰冰的字,你,做,梦。他恨她,恨这个世界,他毁了那此曾经的美好,心碎了、梦醒了换来的是四十年的隐姓埋名。
      她幽蓝色的长发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柳浥啊,你来取我的命了吗?等得太久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早该结束的孽缘,真的是天地不容么……
      “你快走啊!”钟钟一把推开站在原处发愣的蒙面男子。
      那男子被她推得走了几步,却又怔怔地停下,他的心意,过去了四十年,停留了四十年。她无法原谅他,那他还活着干什么,她来找他寻仇,那就让她了结了心事吧。
      “走啊!”钟钟无可奈何地推着他,朝他吼道,“她来了会杀了你,可是你不是还要救那四个人吗?你死了还怎么救!走啊你!”
      蒙面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打了一个冷战,目光中似有无限凄楚,他轻轻自语道:“……水姬,水姬……”那如水般温柔的笑容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屠老贼,你给我滚出来!”那让人汗毛倒竖的凄厉女声已离得很近。
      水姬。那个柔媚的影子又在眼前晃动不止,晃动着,倾国倾城。
      蒙面男子已在瞬间消失。钟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的慌乱过后是天真的微笑,仿佛一切都有回到了四十年前,回到了那个天真浪漫的过去。
      “嘭”的一声脆响一件古怪的兵器狂躁地连续冲破了七八面墙壁,钟钟侥幸闪身躲过,这件兵器狠狠撞在钟钟的冰寒室内,在这间施有无数咒语的石室内横冲直撞,钟钟只好饮恨躲避这古怪兵器,她所施的咒对它完全不起作用。
      “当啷!”这兵器撞翻了墨砚,墨汁洒在石墙上,缓缓流下;“嗵”!它又猛地钻入桌子,滚了几圈又撞开洞冲了出来;“哗啦啦”!一口水晶缸似乎也惹到了它,在它大力撞击下,再也承受不住,一缸血红色的液体在水晶缸的碎裂声中奔泻而出。
      不一会,这间冰寒室内已经找不到一件完好的东西了,什么横幅、竹椅,玉饰、还有许许多多奇怪的器具全被这脾气甚大的兵器给毁了。钟钟直惊得脸色煞白,气得咬牙切齿却连这兵器的模样都没有看清。此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它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出不去所以乱发脾气,把这完好的一间屋子弄得乌烟瘴气,墙上被它砸出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坑,石屑掉了下来,钟钟满身落着石屑,绝美的容颜简直七窍烟。
      突然到处知撞的兵器似乎受到了什么召唤,微微颤抖了一下悬在半空不再动弹。
      室内不见了兵器横冲直撞的影子,却多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子,钟钟一边咳嗽一边扶着桌子勉强站住,怎料她手上刚一用力,桌子就倒了,她好不容易靠墙站立着,倒下去成了碎片的桌子扬起好些灰尘,钟钟又是一阵猛咳。她恨恨地望着悬在半空毁了她冰寒室的兵器,不禁骇得连咳都咳不出来了。这古怪的兵器笼罩在黑红色的光蕴中,两端是两只人手,像是两截从小臂上斩下的断肢黏合在一起,只是这双手比正常人的手更灰白更狰狞,像是从死尸身上砍下来的一般。
      钟钟望着这古怪兵器不禁出神,没注意冰寒室的门已被一个灰发纠结的疯女人缓缓推开了,这疯女人便是临风儿和上哲遇到的疯婆子,她仰天长啸,钟钟被这刺耳的仿佛来自阴间的鬼嚎惊醒了,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疯女人,甚至忘记了愤怒和害怕。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木然地声音在钟钟心底回响着。
      曾几何时,那个幽蓝色的身影便深深镌刻在她脑海里了……那蓝发蓝眼的女子蹲在她的面前,对她说:“钟钟乖,我陪你玩好不好?”笑声如铃,清脆地在她耳畔荡漾……可是不过四十年,对魔族人来说不过是一阵云烟,但当年那个蓝色的身影怎么样晃身一变成了眼前这个半疯的女人,真的是物是人非,物是人非么!
      这个疯女人将没有焦距的双眼转向钟钟,灰白色的瞳仁让钟钟震了一下,当年那幽蓝色的一双眼睛已经遗失在记忆里了吗?还是在苦苦挣扎中,时间已将那双眼洗褪了颜色?一时间那些翻飞的往事不断在眼前晃动,却如水中月镜中花再也无法触摸,还有问自留叔叔,她幼时的记忆几乎都有隐藏在他有力的臂弯中了,可是他现在又在哪里,三十四年了,他已经谢世三十四年了。他淡淡的笑容几乎疑固在她记忆深处了。
      钟钟的双眼微微有些湿润,她不想再回顾了,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可是真的过得去吗?如果一切都有没有变该多好,但是已经变了,她可以不接受吗?而改变这一切的人竟然是屠无殇,是她曾经统领魔族的爹,为什么,这么无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个面容惨淡的疯狂的女人灰白色的瞳仁里似乎划过一丝久违的温柔,她紧咬着曾经红润的白唇,半晌,轻轻问道:“钟钟,是你吗?”
      “是我,是我。柳……”钟钟深情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千言万语憋在心头哽在喉咙,现在,她该怎么称呼这个女子呢?不是忘记了,而是不知该选择哪一个称呼,这个女子是她亲人、长辈、朋友、仇敌,她怔怔望着这个未老先衰的女子,欲语凝咽。
      那女人似乎觉察到钟钟的犹豫,淡淡地说道:“叫我原名柳浥好了。”
      “柳浥。我、我、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好想念以前的日子,还想念……”她哽咽道。
      钟钟和那女人抱在了一起,那古怪的兵器追命爪悬在离她们二尺远的半空,连那片黑红色的光蕴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还想念问自留叔叔。”钟钟明显感到她紧紧拥抱的柳浥听到这个名字后身子猛地一震。
      “对不起,我不该提他的名字,但我真的,真的很想他。”钟钟努力不让泪水涌出。
      柳浥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两行清泪划过她那腊黄而凹陷的两颊。她沉声道:“傻孩子,我没有怪你呀,其实,我也很想他的。”可是柳浥的声音还是冷了下来,她缓缓推开钟钟,恨恨说道:“钟钟,我对不住你,但我还是要取屠无殇的命,今日只怕会毁了这敛血窟。今生欠你的,下辈子再偿还。”
      钟钟落泪,拼命地摇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从此刻起,你我便是敌人。”柳浥恢复了一脸的冷漠,追命爪光芒大胜,映这得两个女子的脸都变了色。她不想这样,钟钟也不想,但那段彻底毁了她一生的往事她能忘得了吗?
      ~~~~*~~~~*~~~~
      临风儿和上饮聊得很投入。她已经知道上哲死不了,所以也不怎么担心,毕竟她临风儿还活着,沙影也还活着,戏得继续演,沙影还要好人扮到底,上哲怎么说都是她未来的丈夫,她不能袖手旁观。至于凌风,临风儿有一种直觉,小风就快出现了,虽然是直觉,但临风儿向来对自己充满信心。
      突然,地动、山摇、墙塌、屋陷!
      临风儿脸色微微一变,还没来得及庆贺自己预言成功就已被上饮拉出了里屋,她的后腿刚迈出去,里屋就在巨响中坍塌,而他们所处的这间石屋也安全不到哪里去,漫天石雨,要不了多久两人便会被石块掩没,然而石墙在剧烈的震动中居然没有倒塌,真是个倒霉的奇迹。上饮在噪杂声中大喊:“后退!”
      只见他剑已出鞘,酣畅淋漓地挥剑向那石墙中心一道细微的裂痕劈去,紫光一闪,漫天石雨眨眼间被剑气化为粉末,临风儿虽听话退了几步,还是感到在紫色光闪过的瞬间有一股寒意渗入骨缝。
      刚才还顽强地立在那里的石壁转瞬倒塌,巨响几乎将她震聋了。脚下的地面震动得愈加厉害,上饮护着临风儿在石雨中穿梭,只见追命爪四处穿墙过壁,在两尺多厚的石墙上留下一个个窟隆,凡穿透的石墙,几秒种后都会坍塌。
      前面有一个洞口!
      可两个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地面迸裂,从裂缝中伸出一只只惨白而腐烂的手,到处乱抓,这大大增加了他们穿梭的难度,简直没处落脚,上饮只好带着她御剑而驰,却怎奈地洞乱石如雪,况且各个地道、石屋的高度都各不相同,这对上饮来说,真是个不小的挑战,尚且还有些许墙壁没有倒塌,上饮干脆就借着敛血窟这股颓势,驱着封天剑不顾一切地向墙壁撞去。剧烈的震荡把临风儿甩下剑好几次,都是上饮手疾眼快把她拉上来,这一路若无上饮也不知道她死了几次了。
      但是前面的洞口已经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况且还没找到小风,就是出口没堵死,他们也不能离开敛血窟啊!
      一把剑上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一边喊着小风的名字,一边躲避着各种危险的突袭。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追命爪被封天剑的紫光所吸引竟也来添乱,上饮和临风儿不得不跳下剑,上饮挥剑和追命爪打在一起,而临风儿呢,满地乱蹦躲避着从地上裂缝中伸出的手,不过遇到机会她也会狠狠地踩这些手泄愤。
      老天爷!
      临风儿苦着脸望着渐渐招架不住的上饮,暗自为他捏了好几把汗。
      若是论法宝,封天剑自然半分也不输给那追命爪,甚至略微强些,但上饮年纪轻轻修行时日尚短又岂是柳浥的对手,不多时,胜负已分,只是上饮还在那里硬撑,不过是强弩之末想拖些时候,免得追命爪冲临风儿抓去,只怕一爪子下去临风儿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这边的临风儿一面观注着上饮一面又要注意脚下的路,不用说也知道,那些从缝里伸出来的手是曾经冤死在敛血窟的人的躯体,这些躯体的魂魄已被操纵,所以这些手做出些让人作呕的举动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倘若要是被这些手抓住可就糟了,要不了多一会儿,被抓住的人就会被吸去精血成为一具干尸。
      临风儿挑着可以落脚的地方,不知不觉已靠近一堵断壁,她光顾着看上饮和追命爪的战斗,一下子被一块石块绊倒,整个人向后跌去,腰正撞在那堵断壁上,差点没把她人撞散架子,可是还没等她来得及感到疼,她已经纵身跳上断壁,抱起一块大石头从侧面砸向断壁,鬼知道魔族人是怎么想的,竟把小风双手双脚缚住,堵着嘴给塞到墙壁里了,若不是这面墙断了,若不是临风儿一下子摔在这面断壁上,若不是她还瞥了这断壁另一端一眼,恐怕凌风就是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她手忙脚乱地把小风从断壁中拽出,解开绑住他的绳子,一颗心就又全扑在上饮身上了,看着上饮面如白纸,出手的速度越来越慢,她整颗心都悬在九天之上了,可恨那追命爪也不知用何物炼造出来的,与封天剑刃撞在一起竟也分毫不损,再打下去,上饮,上饮他只怕——
      “持封天剑者为何人?”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临风儿身后传来!不知那个疯婆子什么时候竟像鬼一般出现在她身后,沐在石雨当中,阴森的面容简直就是一个骇人的女鬼。这疯婆子一出现,追命爪顿时光芒大胜,封天剑的紫光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在下南门上——”只见那追命爪和封天剑在半空狠狠磕了一下,顿时上饮从半空摔下,落在乱石堆上面色如雪,只觉喉头一甜,他的身往前一栽,“哇”地一声吐出一口热血。
      那女人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消失,那死缠烂打的追赶命爪也随她离开了。
      “上饮!”临风儿疾奔过去,扶起呕血不止的上饮,连声问道,“上饮,你还好吗?上饮你有没有伤到五脏——”
      上饮一边勉强用剑支起身子一边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没事。”
      凌风也跑过来了,一张惨白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敛血窟有史以来最剧烈地震了一下,三个人几乎跌倒,上饮用了很大力气只说了一个字:“走!”
      三个人冲向一百米外的光明,那个洞口仿佛在招唤他们!
      快,光明就在前方!
      乱石如雨!山摇地动!俨然世界末日!最让三人心惊的是,前方的洞口在一点点缩小,一点点闭合,只怕来不及了!
      上饮急道:“风儿,你抱住小风,我们御剑!”
      临风儿大惊,冲他喊道:“可是你现在有体力吗?你刚受了重创,现在强行御剑只怕会有性命之虞,还是不要——”
      上饮一把拉她上剑,吼道:“来不及了,反正也是一死不如一试!抱紧小风!”
      剑上的三个人朝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光明冲去……
      光明!
      可是刚冲出敛血窟几十米,上饮体力不支一头栽下剑去,封天剑没有了主人的召唤直坠下去,跌倒在地的临风儿爬起来还没站稳就扑到上饮身边,她虽然极力镇定,但显然她内心的恐惧多到藏不住。上饮白得吓人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他唇边的艳红不断提醒临风儿他受伤了,重伤,垂死!
      临风儿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望着昏迷的上饮,但是凌风在侧面看到她的唇在不住地颤抖,她的脸色亦没比上饮红润几分,只不过一个是因为受重伤,一个是因为担心惊吓过度。
      大地都在震颤,这震颤似乎把她给震醒了,她将封天剑插回上饮背上的剑鞘中,把上饮撑起,如那天撑着上哲那般,艰难行进,她咬着唇颤声道:“小风,你先走,走得越远越好,后面的敛血窟就快塌了!”
      走了没多远,临风儿脚下一软险些没跌在地上把他给压着,就在她马上就要跌倒的时候,渡荒出现在她面前扶住了他们。这时,只听一声亘古巨响,众人回头,敛血窟轰然倒在他们眼前!
      渡荒脸色微沉道:“上哲和沙影都有已经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都在一起呢。”
      “爷爷,上饮他……”临风儿乞求般望着渡荒。
      渡荒摸了摸他的脉搏,面无表情道:“他没事。”
      可是傻子都看得出来,渡荒只是在敷衍她,就以上饮现在的状况来看,说他是死人都不会有谁反驳,可怜这个天才少年,就这么死了老天都不会让的。
      “我们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可是还没等渡荒答应一声,只闻一声长鸣,一个灰影赫然从敛血窟的废墟中冲出直上九天,片刻灰影降落在那堆废墟的最高处,风起云涌,那个灰衣女子孤独地站在天地之间,立在那残败的乱石之上,凄厉地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笑声渐渐变得如鬼哭一般阴惨。
      那纠结的灰发在风中张扬着,她一身灰袍已变成了条条破布包裹着她充满仇恨的躯体。
      是失望么,还是惆怅?
      为什么生命中的美好总如天边的彩虹那般易逝,为什么上天偏要在她的生命里安排那许多孽缘?
      斩不断的情丝只能用仇恨去拉得很长很远,只能这样么?
      她独自背手立在这一片苍茫之中,用传得很远的声音对这般空旷说道:“屠无殇,今天让你溜了,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望着那灰色的孤影,临风儿竟是心里一酸。
      你,究竟是痴情,还是绝情?
      匆匆的过往岁月中,你究竟在守候什么?
      多少年的悠悠往事,全都盘亘在脑海之中了吗?
      那一个,曾经为你痴狂的人,如今,成了伤你最深的人吗?
      是不是还真的要报仇,为了当年刻骨铭心、伤逝般的仇恨与记忆?
      还是说,四十年来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他,为了记忆里的,那个永不褪色的他?
      灰袍女人的脸上划过一丝让人心动的温柔,她是想起谁了吗?她想起了那个在她生命里和她匆匆擦肩的寂寞的男人了吗?曾经是那样美好,连他寂寞的背影都那样可爱。可是她原本幽蓝如今却灰暗的眼底闪过一阵寂寞的疼痛,凄楚而萧索,她仰头望着她再也无法凝视的蔚蓝的苍穹,轻轻地,轻轻地问:“自留,你还好吗?你一定还记得钟钟吧,她已经长大了,虽然我看不到她,但我想她一定很漂亮,她说也想你,我又何尝不是。我也想你啊,自留,我想你,你也在另一个世界想我吗?”
      怔了片刻,这个女人和她的追命爪一同消失在一片黑红色的光芒中。
      渡荒望着那废墟上消失的灰色身影,迟疑地问道:“她是谁?”
      临风儿也是一怔,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她倒是疯癫的很。可看她的样子,却也是个痴情的人。就是她的追命爪把上饮伤成这个样子,这个女人不可小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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