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Episode 09 迈向破灭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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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倚在沙发上的身体猛的一歪，索拉从浅眠中惊醒，她用力的眨了眨眼，试图驱散浓厚的睡意。
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浑圆饱满的明月高挂在夜空中，银白色的光华冷冷的照射着厂房，梁柱的影子打在地上，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阴影交迭间错。
坐在沙发上，索拉放空脑袋发着呆，今晚她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只能待在这里，不知道还有多久…或许不久了吧，她就会看到半生不死的肯尼斯。
随着时间的流逝，索拉逐渐感觉到那个铸刻在她体内的魔术回路，运转的魔力不断的被制造出来却又源源不绝的流失。
她新奇的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彷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向外拉扯，魔力如细丝，不断的被抽离出来。
然而她一抬起头便看见一道黑影如劲风，从窗外掠了进来。
肯尼斯像块破布一样被Lancer扛在肩头，鲜血淋漓怵目惊心，血迹斑斑的躯体还微微痉挛着。
索拉赶紧指挥枪兵将他的主人放下，虽然心中对对方运送伤者的方式相当不以为然，然而在见到英灵脸上满布的惊慌与懊悔后，她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就算冠以骑士这样优雅又美好的称呼，也不能掩饰这些家伙尽是一群大老粗的事实。
体内缓缓流动的魔力循环在此时派上了用场，索拉先简单施以治愈魔术，让那些直接接触空气的狰狞伤口愈合，若是再不止血，肯尼斯在死于魔术回路的暴走之前就会因失血过多死去。
她边输送魔力边对Lancer下达指令“我需要一张担架、点滴以及血浆，肯尼斯的血型是A型的不要弄错了，啊，如果你能弄到束带的话更好。”
在从者沉痛而慎重的颔首下，索拉又补充道“还有很多的绷带跟碘酒，圣杯赋予了你现代知识，你应该知道要去哪里取来这些东西吧。”
Lancer绷着脸轻轻点头，身子立刻消失在空气中。
夜色如水。
双手抱胸阖眼靠在墙壁上，一直到听见了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索拉才睁开眼睛。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抬担架，简陋的寝台上，被束带紧紧束缚的肯尼斯仰躺在上。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傲慢的不可一世的男人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露出恐慌又脆弱不已的表情。
动弹不得，索拉知道意识在下落，彷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缠绕住四肢，身体逐渐脱离她的掌控。
耳边的声音开始朦胧了起来，就像是隔着一层水变得低沉模糊，脑神经发出的讯号再无回音，在她仅剩的视线范围内，她看见‘自己’缓缓的举起了手，然后意志与身体的连结便彻底截断。
虽然感到厌恶但并不惶恐，这是──每到重要剧情时，世界法则就会自动接管她的身体，强制她做出符合剧本的行动，由于抑制力是无意识的聚合，它并没有思考的能力，因此无论这样的行为举止与上一刻的自己有多么大的差距，看起来多么的怪异，它仍然会执行到底。
而她便像旁观者一般看着由自己的身体演绎的剧目。
不受控制的闭了闭眼，打直背脊，索拉迈开步伐走向肯尼斯的同时，不带一丝情绪的嗓音自她口中脱出。
“看来你醒了*。”
在肯尼斯的视野中，迎来的是红发女子平淡的几近冷漠的目光，虽然她的嘴唇勾着一丝薄薄的弧度，然而他仍在她宛如假面一般的笑容背后，看到眼底深处的漠然与空洞，就好像看着死物一般的表情。
一直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索拉才彷佛从恶梦中惊醒过来一般，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恢复了神采。
握在她手中的魔术师的右手手指被弯曲成诡异的角度，望着她的湛蓝色眼眸中积满了泪水，无能为力的恐惧、屈辱以及绝望盘旋其中。
索拉下意识的避开了这么沉重的眼神，无声的叹了口气，她垂帘收敛好那些忍不住流露出来的悲哀，再度弯起甜蜜的笑容迎向男人的目光。
更加残忍的话语从她口中若无其事的说了出来。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只能把你的右手割下来了。好吗？*”
废弃工厂外，茂盛浓密的植被疯狂的生长，纠结的枝叶组成一片阴森恐怖的沼泽，好似一只漆黑的巨兽蛰伏其间。
夜风穿过了灵体化的身躯，Lancer独自走在阴森的荒路上，风刮过铁皮发出由如刀刃互相研磨的尖锐声响。
悔恨在他的心中膨胀，因为他的疏忽让自己誓言守护的君主身陷险境，那般可怖的伤口，每当他一回想起便感到心头震颤不已。
那不仅仅是后怕的颤抖，更是对自身无能与无力的怒火。
或许在这一连串的灾厄中，也只有索拉平稳镇定的指令，以及她杰出精湛的医术能让这个一度恐慌的英灵从自我谴责中恢复过来。
他一度觉得自己看不懂这名有着张扬发色却冰冷高傲的女性，他曾以为自己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狂热的迷恋，但有时两人相撞的目光却又毫无异色，女人的态度比猫还反复无常。
她能用文雅的词句吐露出比粗言秽语还要刺耳的嘲讽，却又能高瞻远瞩的在危难中化险为夷，有时又像是个平凡无奇的女性露出冒失或是狡诈的一面。
她的身上充满矛盾、怪异以及不协调，甚至深讳秘密主义，却着实是一个不负名门盛名，令人敬佩的女子。
她与肯尼斯间看似有所嫌隙，但他仍为自己的主君拥有这样的未婚妻感到欣慰。
能够遇见深爱之人，对方也愿意予以回应，他们的结合受到祝福与期许，再也没有什么比之更珍贵了。
虽然心中愧悔而又遗憾着，第四次圣杯战争必须以这样的方式退场，但他深明，如今的肯尼斯已然不再适合参与这场残酷的战争，他所能也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他的主君平安脱离冬木市这块战场。
“Lancer，出来吧，我有话和你说。*”
女人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英灵立刻响应她的呼唤，在她身边实体化。
英灵敛目立在她身前，虽然他对肯尼斯的状况忧心又自责，但他不会贸然询问，他应该要相信索拉。
沉默的时间似乎过久了，英灵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当他眼中映入那抹艳红色的身影时，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那股不安且不祥的气息就连身经百战的他都不经背脊发冷。
“索拉…大人？”
女人望向他的目光平静的彷佛无机质的机械。
“外面有没有异常？*”
“诶？是、现在很安全。虽然貌似有Caster派来的魔怪的气息，但它们不会发现这里。肯尼斯大人的结界依然牢固。*”
索拉淡漠的点了点头，然而女子周身环绕的不舒服的气息越发浓烈，敏锐的战士无法说服自己忽视，他难得迟疑的用不同以往的轻柔语气询问“您…还好吗？”
“不太好，虽然我也采取了些措施……他的手臂断了，腿大概也不行了。*”索拉虽然给予了响应，然而却是一句相当奇怪的句子，看似回答了英灵的询问，实际上却是毫不相关的响应。
但是肯尼斯的状况让从者分了心，也没了深究索拉暧昧态度的心思。
高大的凯尔特战士忧伤的垂下了头“如果我能够更敏锐地发现当时情况的话……主人就不会陷入那样的绝境……*”
“这不是你的错，是肯尼斯自作自受。他太想获得圣杯战争的胜利了。*”
冰冷且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Lancer心底一颤“不，可是……*”
他急切的抬起了头想反驳，却在看到索拉双眼的瞬间，如坠冰窖。
“他不配当你的Master，迪卢木多。*”女人的双眼空洞的像是一台机器，然而她的嘴角却弯着一抹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相比，显得诡异无比的甜美笑容。
她缓缓的抬起了右手，右手手背上，仅剩的两枚令咒沉默的展翅着有如红宝石般艳丽的刻痕。
“肯尼斯放弃了战斗。将Master的权利转交给了我。从今晚起——Lancer，你就是我的Servant了。*”
恶梦重演了吗？Lancer不经在心中悄声询问自己，他甚至为自己还能保持镇定感到讶异。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一定…是他误会了吧？
索拉大人肯定是为了救回肯尼斯大人吧，这一切都是肯尼斯的指示，是为了主君着想的。
是这样的吧。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随着索拉的一字一句，他的心越沉越深，喉咙干涩，就连呼吸都好像喘不过气了。
终究是他太过天真了吗………他以为…索拉是与众不同的啊……
自己口中究竟说了些什么已经不在意了，从看见那双眼睛时就再也移不开，那双纠缠了他一生，让他痛不欲生却又无以为力的，噙满泪水的双眸。
简直就跟他的‘妻子’那个哀伤含泪满怀悲彻的少女的面容重迭──这让他回想起了那段令他最为痛苦的回忆。
并不后悔，却深深遗憾着的一生。
即便充满苦难与悲叹，他仍然顽强坚定的走完这一生，就算最后以悲剧收场，也绝不怨天尤人，他选择了道路亦有承担的觉悟。
就算是失败而挫折的人生，仍旧是自己活过的证明。
但是，假设──能够以骑士的身分迎来第二个人生的话──
他祈求能重拾往昔的荣耀，像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为主君奉上胜利的果实，尽职前世没能完成的忠诚。
当他以Lancer之职来到主君身边时，他的愿望就已经完成了一半。
肯尼斯永远不会明白，英灵心中的愿望是如何的卑微。
就算无法取得胜利，就算未捷身死，也是为了主君献上性命。
他天真的以为一切将如愿而行，却不知道这个残忍的世界以玩弄他人的命运为乐，所有他害怕惶恐的过去都将以他最熟悉也最绝望的方式──
重蹈覆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Episode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