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心》ayaya

4、1-4

　　向留欢，你确实铁石心肠。

　　这次，躲开两人对视目光的换成了钟。
　　沉默半晌，钟风联转换话题。
　　“那你呢？你怎么样？这几年，在你那曾经最终编号为2的前男友名单上，又增加了几个新成员？”
　　“没有。没有增加。”
　　向留欢低下头，开始习惯性地绞自己的手指。
　　“紧张？不想谈？向留欢，你还跟过去一样，一紧张就绞手指，就像没长大的小孩子。”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在那段日子里，钟风联最常见到的留欢的习惯就是绞手指。
　　“不，我跟过去不一样了，钟。”
　　慌忙放开手指，向留欢急着抬头，试图表现自己的认真和诚恳。一时没察觉，她又叫了那个他们还是朋友时代表亲昵的简称。

　　她的眼神是急切的，慌张的，急于表达些什么。钟风联从未见过向留欢有这样的眼神，她从来是坚定的、莽撞的、无所畏惧的。
　　那时她还年轻，年轻到固执。天之骄女，仿佛世界就在她手里，就在她脚下。
　　他是被那样的她所吸引的，就像追寻暗夜里燃烧的火把，青春的，恣意的，阳光的，温暖的。
　　那时候，他们组团参加一个创业大赛，日日夜夜泡在一起，查资料，做市调，拉投资。
　　那时候，钟风联家里乱成一团。比父亲年轻十岁的母亲爱上了教她跳舞的老师，姐姐被老板冤枉贪污公款。父亲默默无语却瞬间花白了头发，姐姐得了轻度精神分裂症，把姐夫吓跑了。
　　那天，父亲一个电话打到系里把他急找回家，他从母亲的情人家门口，把跪着磕头的姐姐拉起来，昂藏七尺却还只是个大男孩的他，瞬间成了一家的顶梁柱。
　　回到学校，鲁莽却偶尔细腻的她看出他心情不好，非要拉着他去白玉喝酒。钟风联喝了多少自己早已不记得，只记得他的抱头大哭吓得向留欢手足无措，却还凶巴巴地冲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喊：“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呀。亦狂亦侠真名士，能哭能歌迈流俗。能哭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呢。”

　　直到他哭够了，清醒了，向留欢才长舒一口气。
　　“你能走回去吧？我可不想找人把你搬回宿舍哦。要是那样的话，全年级都会知道今晚我把你欺负得大哭，你全力营造的‘年级第一酷哥’的名声可就不保了。”
　　他知道这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他想扯起嘴角表示领情，却无法完成这样简单的动作。但是心，有一点暖。

　　接下来的一个月，留欢刻意时时拉着他上课、工作、吃饭、闲聊，甚至每天晚上要求他陪她在校园里跑步。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开始接触成人世界的羞涩男孩，他的心还十分柔软，什么酷哥的称号，还不是向留欢硬栽在他头上的。
　　那时候，他还不够坚强深沉，留欢对他的好，对他的照顾，很轻易就钻进了那颗不堪重负的心。
　　他终于忍不住把家里的情况全都倾诉给她。

　　时至今日，他还能记得她想拒绝听，却不知该如何拒绝的模样。她不想知道别人心底的痛，那让她无所适从。她还不懂得怎样温柔的抚慰。
　　把一切都说出来后，钟风联觉得舒服了很多，再看留欢，却苦恼得不得了。
　　“那个、那个……今天晚上操场很安静呀。”
　　轻笑，故左右而言他，是她不知该怎么办时的惯用伎俩。
　　“确实。”
　　“嘿，钟，最近你辛苦了，我请你吃羊肉串吧，就北门那家。走走走，这里黑漆漆的，怪吓人的。”
　　被她拉着袖子走，直到吃上香喷喷辣呼呼的羊肉串。
　　长出一口气，留欢抬头看看天角的一弯新月。
　　“能吃上这么地道的新疆羊肉串，生活好幸福呀。”

　　——这就是二十岁、还稚嫩的向留欢，所能给的最温柔的抚慰了。
　　——稚嫩，粗线条，对也是二十岁的钟风联，仍是有效。

　　回忆，让他的眼神暖了起来。
　　还是有美好的时光的。
　　眼前这个目光急切的女孩，虽然重重的伤过他，也曾给过他最美好、最温暖的回忆。

　　她确实不一样了。
　　青春的光华已经敛尽，虽然面孔仍是数年如一日的清新稚气，但眼神已掩盖不住深处的脆弱与沧桑。
　　时光让人受伤，也让人成长。

　　也许，她已学会了怎样去爱。

　　情不自禁伸出手，他握住她的肩膀。就像当年。
　　他的眼睛早已能做到不泄露心底的任何一丝秘密，数年商场磨练，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男孩。
　　他二十七岁了，可这一刻，仍然忐忑不安。
　　“留欢，让我们——”

　　掌下的身体先是僵硬，忽然，开始猛力挣扎。
　　她低着头，颤抖得像一只受惊的麻雀。她在拼命向后缩。
　　“留欢，别走，我们都长大了，可以从头再来。”
　　钟风联知道留欢一直有身体接触恐惧症，以前是好朋友、好哥们的时候，他就留意到留欢从不跟任何男生距离小于三十公分。就算他是她男朋友的那段日子，也不过让这个距离缩至整整三十公分。最亲昵的动作，就是他扶住她的肩膀。
　　年纪长了，可她的毛病似乎有加剧的趋势。

　　“不、不，别说，我求你，钟。我求你……”
　　她从来不求人的，更不用说求他。
　　钟风联不禁有一丝动容。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我的继任？你明明跟那个家伙分手好几年了不是吗？那家伙音信皆无，现在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不知道。”
　　“我求你松手……”
　　猛地把颤抖的身躯拉进怀里，钟风联死死扣住，不愿放手。他放不开。
　　“留欢，别忘了，你欠我的。”
　　“……我欠他更多……”
　　“Shit！Shit！就因为他早认识你三年？向留欢，你当感情是还债？”
　　他托起她消瘦的颊，深情地，甚至是绝望地，看着她。
　　“看着我，看着我，留欢。你知道、我爱你，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并不出色的面容上唯一动人的双眸，这一刻有水波清漾。
　　那是哀愁的，心碎的，甚至是比他更绝望的。

　　“对不起……”

　　他僵硬得像一块铁。
　　“留欢，我不再是七年前的我了。这次你拒绝我，就是一辈子。留欢，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七年前她提出分手后，他足足求了她半年，日日夜夜。
　　他身体僵硬，声音却如水般温柔。
　　他轻哄着，像是珍爱自己最心爱的宝贝。

　　“对不起……”

　　凝固在周围的夜色似乎也碎了，钟风联清楚地听到心底某一块碎掉的声音。那是他以为早已碎过的、再也不会存在的。

　　放手。转身。
　　“向留欢，你确实铁石心肠。”

　　注：这章恐怕还要大修，可现在没什么感觉，先走走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