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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可是趙阡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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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趙阡陌還是沒能拒絕傳知書給他的經濟援助。人常常以萬物之靈自居,忘了自己也是生物一種,需要有個住處、有三餐溫飽,甚至比動物更麻煩的地方是——人需要有理想,才能活著。趙阡陌有他的大志,盡管多少顧忌傳知書的用心,可每個月,傳知書用白信封把錢封好交給趙阡陌時,趙阡陌還是以一副尷尬、多少是難堪的容顏,合緊嘴巴接過那個沉重的信封,不發一言。
如是者幾個月,傳知書在白信封後寫下一個銀碼,標示信封內有多少錢,一副商人口吻地跟趙阡陌說 :「以後我每次給你錢,就寫明在信封後。等你飛黃騰達,把金額加起來還給我。」
趙阡陌錯愕,那張因長期三餐不繼而顯得瘦削的臉一陣呆板,他以嶄新的眼光打量傳知書故意裝出來的市儈嘴臉,傳知書聽到自己流利地說出想了半晚的說辭 :「你以為我就當你是好朋友嗎?少來,我只是覺得你唱歌跟創作的天分高,看準你會幹出成績,才待你好一點,等你日後出了名就要回報我。換言之,我不是照顧你什麼的,只是投資在你身上。三年,我再養你三年,如果你三年內還是個窮光蛋,我哪管你去財務公司借錢或是賣身,都得立刻把幾年來我砸在你身上的錢還給我。」
在趙阡陌未回神過來,傳知書從書包的文件夾拿出一張A4紙,用原子筆寫了一張簡單的合約,要趙阡陌在紙上簽名。
這事以後,趙阡陌對傳知書的態度變得自然了。傳知書覺得自己很可悲,或許趙阡陌是他第一個愛上的人——就是沒有愛,也有情,友情、親情或者還有異樣的感情——即是沒有愛上,他都是第一個讓傳知書全心全意付出的人,可是,在這個人面前,傳知書必須裝出一副只講利益的嘴臉,隱去那種在同性之間顯得突兀而沉重的付出,讓趙阡陌好過一點。
到頭來,又是為了趙阡陌。
清醒一點,傳知書想,他這種一廂情願的付出又何嘗不是一種自私?由頭到尾,趙阡陌沒說過需要他。他跟趙阡陌,就像白先勇筆下的玉卿嫂跟慶生,前者以愛為借口為後者一面倒付出,其實慶生根本無法和應玉卿嫂的愛情,只視之為束縛與壓力,最後玉卿嫂因得不到慶生的愛情而殺死他、再自殺,專橫地奪去了慶生青春的生命,扼殺他去愛其他人的可能性。
傳知書從來沒想過報復趙阡陌。愛情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強扭的瓜不會甜,所以他早就想通,等趙阡陌不再需要他的那天,他就成全他,全身而退,以後不必再見。即使哪天在街上重遇,只消對望一眼,往事相忘於那一記短暫的眼神之中,再錯開。
這也是一個美麗的結局,真正的美麗通常伴隨微不足道的遺憾,不然過於美好,就是不切實際的童話。
又過了兩年。
對於年輕人來說,兩年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日子。因為年輕人不能作出承諾,每天長大,今天的面貌跟昨天的面貌有細微不同,三個月後的自己或許已經比三個月前的自己高上一兩公分了,所以趙阡陌對傳知書不再有任何懷疑。
在他看來,傳知書是最講義氣的好兄弟,竟能在這段長長的日子裡,風雨不改地接濟他。然而,Jupiter除了在香港地下樂隊圈子裡有點知名度之外,也說不上發光發熱,最具體的例子是,他們甚至未有錢自資出第一張唱片。
那年傳知書已經要升讀中七,正是應付高考、上大學的關鍵一年。就在被補課填滿的暑假裡,他慫恿趙阡陌參加一個歌唱比賽。這比賽由全港最大的電視台舉辦,為期一年,每星期錄製一次並淘汰一定數量的參加者,只有能熬到前三甲的新秀能獲唱片公司垂青。
傳知書認為這是極好的機會,若Jupiter一再錯過,又不知何時有機會突破這瓶頸期。趙阡陌跟隊友相量過,不夠三日就決定要參賽,順利經過首幾輪淘汰賽,成為固定參賽者。傳知書從電視上看到Jupiter,感覺奇怪極了 : 這四人的皮相都是極佳,可本來就是傳知書身邊的人,他甚至能一一說出他們每人的缺點或怪癖,可當他們往台上一站,傳知書就好像突然不認識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