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惊鸿照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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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的九王府家宴之后八王爷轩辕翊便常来九王府，九歌奇怪他们俩难道不担心皇上猜忌他们结党营私密谋造反吗？后来转念一想——这九王爷和八王爷，一个是手无实权的挂名王爷，一个是整日琴棋书画为伴跟一帮子文人吟诗作赋的闲散王爷，倒是真不必要担心。只是奇怪的是八王爷每来九王府，必到翠竹居，并且每次必然会带上些新奇的玩意儿，每每来翠竹居也只是与九歌品茗论诗，饮酒谈笑，对九歌并未有越礼之举或者言谈中流露丝毫不屑。九歌只当皇家子弟修养必然好些。
这日锦瑟领着尚衣司一众宫女到翠竹居给九歌看惊鸿舞服的成衣样式，八王爷轩辕翊便在道上截了她们，吓得锦瑟和宫女们赶紧跪下行礼。轩辕翊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若无其事地免了她们的礼，便径自往翠竹居走去。锦瑟好半天反应过来这几日宫里宫外的一些关于八王爷的风流轶事，看来也并非空穴来风。
九歌看着华美异常的惊鸿舞服满心欢喜，再跟锦瑟说了几处衣摆裙角的修改细节后，锦瑟准备告辞，看了在翠竹居外吹箫的八王爷一眼，对九歌说了一句：“姑娘珍重。”便退了出去。九歌一愣，随即苦涩的牵了牵嘴角，转身时轩辕翊站在她身侧，一双桃花眼朦胧的看着她：“姑娘可知今天本王带了什么给你？”九歌看他手里手里只有一支长箫并没有带卷轴锦盒或者握着一卷书便规矩的道：“九歌驽钝，不知王爷今日要赏九歌什么。”
“九歌精通琴棋书画，只是不知这萧是否擅长？”轩辕翊抚着手里通体洁白的白玉箫，思绪似飘至千里之外。九歌看得有些失神，一瞬间便惊觉自己失态，忙收敛心神，福了福身子道：“九歌不曾学萧，但乐器之间乐理想通，王爷又岂不知萧与琴也可和鸣？”
轩辕翊深看她一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再有七日便是九弟生辰，本王可是盼着姑娘在生辰宴上的惊鸿舞。”
“能为九王爷生辰助兴是九歌的荣幸。”九歌敛眉，“这生辰宴结束，九歌也该回惊鸿阁去了。”心底莫名的浮起一缕苦涩。
“姑娘不必伤怀，本王可常去惊鸿阁看看姑娘……”轩辕翊一本正经的说着，九歌抬起头看他，却只能看见他桃花眼里流动的暧昧和戏谑，“皇上似乎有意助惊鸿阁脱离烟花柳巷，姑娘心思细腻，定知道该怎么做了。”
九歌心下讶然，一双美目瞪大看着轩辕翊，半晌缓过神来：“多谢王爷提醒，九歌明白。”
“本王还有事，告辞。”不待九歌行礼，轩辕翊大手一摆，“在本王面前不消这些个虚礼。”九歌止住服下去的身子，暗自腹诽道：“以往行礼你可是都受了的。”
轩辕翊自那日离去直到宸王生日，都未再来寻九歌。九歌细想下来，他那日给自己送了最后一件礼物。便是皇上的意图。
自古青楼舞坊便是龙蛇混杂的地方，女人则是收集情报最有力的工具，皇上有意将惊鸿阁拖出烟花柳巷，定是希望惊鸿阁为他所用，惊鸿夫人经营惊鸿阁这么多年，手上的情报系统自是不容小觑。当年她突然搬出三王府，到后来皇上安然的坐上皇位，这中间似无实有的联系一般人看不出来，置身权力斗争中心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九歌不知道顺从皇上的安排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她没有其他的路可走。惊鸿阁在惊鸿夫人手里创办起来的时候便注定了只能为皇上所用，若是当年的皇上无法稳坐太子之位，惊鸿阁也只能覆灭，如今他大权在握，必是不肯惊鸿阁再游离于他的权力之外。
“母亲啊母亲，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
虽是先帝孝期，新皇登基之时，一切花销用度皆从简，但宸王生辰这日，王府内一应的装饰吃食还是也没丢了皇家的脸。虽不至于奢侈无度，但还是让九歌叹一声“富丽堂皇”。
轩辕宸虽是个挂名王爷手中并无实权，但朝中大小官员总归是要卖个面子，加上皇上虽未给八王爷和九王爷执掌实权，但他待兄弟素亲厚，轩辕宸这次的生辰宴便是皇帝亲下了旨让皇后的家妹——尚乐司司乐杨漫舞亲自安排。
尚乐司一向负责皇家对内宴会和对外国宴的安排布置，杨漫舞虽是右相杨起灵次女，但自小便对乐器歌舞表现出极高的天赋。年方二十便凭着一曲古琴曲《曲水流觞》名动沛京，相传杨漫舞的母亲是西域的贵女，生得一双碧绿的眼睛，杨漫舞继承了她母亲这点，打小没少受白眼，在高门深府的后院里，作为庶女能够活下去实属不易，好在杨漫舞不仅继承了她母亲的碧眼，也将她母亲的长袖善舞学了个十成十。这也造就了她见人七分笑，说话留三分余地的行事方式。
九歌穿上新裁的惊鸿舞服，赤着一双脚站在屏风后面。前院戏台的灯火映着她的侧脸，细细绒毛的掩映下仿佛笼了一层银光，轩辕翊看不清她的眼里有什么，走过去轻声唤道：“九歌……”九歌听见声音回过头来，额上一抹金色的飞鸿印记，衬得她更似翩跹的九天神女：“八王爷万福。”九歌服下身子。轩辕翊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伸手将她扶起，道：“咱们不拘这些礼。”
九歌有些僵硬的缩回手，站在一旁不说话。轩辕翊暗叹一口气，指着戏台前主位上的人道：“那便是当今圣上与皇后，右边坐在宸王下首的是当朝右相杨起灵，左边那个一头银发的是左相刘公泉。今晚最大的人物都在场了其他的就不必太过在意，但你只管跳舞应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只是一会儿皇上问你话的时候你切记不可违抗圣旨。”
轩辕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她来说这些，九歌只听着，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暖暖的笑道：“谢谢。”轩辕翊一怔，目光柔和的望了她一眼，：“九歌，咱们是朋友。”
“朋友……”九歌心底一颤，潋滟的目光里满是喜悦，“是啊，咱们是朋友。”
前面传来皇帝的声音：“听说九弟今晚备着表演惊鸿舞的班子，可是那惊鸿阁的姑娘？”
轩辕宸起身行了一礼，道：“回皇兄，正是惊鸿阁的九歌姑娘。臣弟素问惊鸿夫人的惊鸿舞惊才绝艳，但毕竟无法亲眼目睹，这九歌姑娘乃是惊鸿夫人的继承人，臣弟想她必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那便开始吧。”皇上的声音凉凉的传过来，九歌收敛心神，回头对着轩辕翊笑笑，缓步走了出去。
“民女惊鸿阁九歌，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九歌双手平举于额头，双膝跪在厚实的戏台木板上，只觉得心头止不住的颤。感觉的上首压迫的目光，九歌想，这就是王霸之气吧！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响起来，比在屏风后面的听着更真切，中气十足而富有压迫感。
“谢皇上。”九歌垂睫，站在戏台中央，轩辕宸清冷的声音响起：“九歌姑娘可以开始了。”
乐声渐起，戏台之上的女子轻纱遮面，一身浅黛长裙曳地，腰间缀着的银线流苏映着宫灯闪着柔和的光，赤足莲步轻移，脚腕上的银铃发出悦耳的叮铃声，袖摆处嵌着的反光箔片随着她的手时隐时现。美人腰肢柔软如柳，渐次仰面反俯下去，广袖拂过，漫天的花瓣飘洒下来，像极了九天花神降临人间。
席上一众人敛声静气，亭中静得似无人。九歌看向席上众人，皇上的眼神似是迷醉，仿佛透过九歌看向更远的地方，坐于皇上身侧的皇后则一脸探究的看着台上的女子，轩辕宸看着九歌，嘴角的弧度显示着他此刻的好心情。轩辕翊一双桃花眼比平时更添几分醉意，让人看不真切。
舞必，九歌伏跪在戏台上，半晌，皇后轻声唤了句“皇上”，皇上才回过神来，满脸赞赏的大笑道：“惊鸿阁有如此出众的继承人，惊鸿夫人后继有人矣！九歌……”
“民女在，谢皇上赞赏。”九歌微抬起头，眼观鼻，鼻观心。皇帝显是很满意她的姿态，道：“九歌可想要什么赏赐？”
九歌心里一紧，没料到皇帝会让自己要东西，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才能既顺了皇帝的心意又不至于表现出自己早了解皇帝的意图，终是道：“回皇上，九歌自小受母亲惊鸿夫人教导，长在惊鸿阁，惊鸿阁对九歌来说便是家，母亲生前广收寒门子弟初衷便是创办歌舞教坊，但惊鸿阁经营至今受人白眼不说，现如今连运转都有些困难。皇上赏赐于惊鸿阁，便是赏了九歌了。”
“皇上，九歌姑娘既有此等惊艳绝才，这在天子脚下也不好让惊鸿阁总是与烟花柳巷里的歌舞坊一般，不如就赐下个御赐的名号，好助她们脱贱籍。顺道将在宫外接待他国来使的职责从尚乐司中分离出来交予惊鸿阁。”左侧的左相刘公泉似与皇帝约好一般，站起来说道。
皇后眸光一闪，看向不远处的右相，右相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皇上面无表情，若无其事的问道：“右相以为如何？”右相起身，敛袂行礼道：“臣以为将接待他国来使此等重任交由惊鸿阁实为不妥，况且在皇上刚赐下御赐封号不久便由他们接待来使，难保他国不会认为我天宸狂妄无礼。请皇上三思。”
“臣弟也认为这接待外宾的重任不应太早交由惊鸿阁。”九王轩辕宸与右相一向交好，此刻附议道，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辰宴变成了小朝会。九歌暗舒一口气——下子吃这么多她还真怕惊鸿阁胀死。
皇帝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道：“那朕便赐惊鸿阁迁居凤舞街，准许招收学生修习乐器舞蹈。我天宸太平盛世下也需要如九歌一般色艺双全的艺术家。哈哈哈！”
九歌将身体几乎平贴在戏台上，高声道：“九歌谢主隆恩！”内心止不住的欢喜，默默叹道：“母亲，这是你想看到的吗？惊鸿阁脱贱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惊鸿照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