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尖叫棚屋和狼人 …… ...
-
第四十四章·尖叫棚屋和狼人
莱姆斯感觉眼眶不自觉的热了起来。
莱姆斯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他翻回正面，又读了一遍。第五条下面没有签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能让他猜出写作者身份的东西。
但那种语气，那种叮嘱他喝牛奶、看魁地奇杂志、说自己“不是负担”的语气，太像一封信了。
不是校长的信，不是老师的信，是家里人会写的信。
这封信啰嗦，细碎，有些话完全不像是写给一个快十一岁的男生的，好像在叮嘱一个更小的、还需要人催着喝牛奶的小孩。
莱姆斯把羊皮纸叠好，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折痕上轻轻按了按。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但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
邓布利多没有催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不明白。”莱姆斯终于说出来了，他的心中有太多的困惑了。
“哪里不明白？”邓布利多的眼神鼓励着莱姆斯继续说下去。
“那个人——”莱姆斯顿了顿，“他为什么要帮我？”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这个问题，或许你应该当面问他。”
“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他。”莱姆斯有些焦急的问，他的眼前划过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我是说，我想当面感谢一下他。”
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而坦诚，“他为你熬了这瓶药，为你写了那些注意事项，为你做了所有这些事。我想，他不会在合适的时候拒绝见你。”
莱姆斯低下头，看着膝盖上叠好的羊皮纸。第五条上的字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你不是任何人的负担】。他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喉咙有点紧。
“下一个满月，”邓布利多说，“是下周五，小莱姆斯先生。你需要按照注意事项调整好身体状态了。”
莱姆斯胡乱的点了点头，手上紧紧攥着魔药瓶和羊皮纸。莱姆斯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下周五还有七天。
“药剂的有效期是多久？”
“这瓶药剂可以管这次满月。下个月的，还需要重新熬制。”邓布利多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桌上。
这或许就是狼毒药剂不能再市面上流通的缘故，你可以祈求魔药大师帮你熬制魔药，但无法让一味魔药大师每个月都帮你熬制魔药。
这又不是什么疥疮药剂、感冒药剂，能够量产的。市面上能够熬制狼毒药剂的魔药大师也不多的，不是每个人都对防止狼人在满月出来咬人，这件事感兴趣的。
“我的那位朋友说，只要他还在霍格沃茨一天，药剂就不会断。”邓布利多将一个承诺说出，虽然这仅仅是转达，但是依旧能够让人感受到其中的郑重。
莱姆斯的手指收紧了，【只要他还在霍格沃茨一天】，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邓布利多校长的朋友此时，就在学校吗？
这句话说得太笃定了，像是那个做药的人比莱姆斯自己还笃定他会一直待在这里。
但莱姆斯知道，很多狼人在学校待不下去，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是因为有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写了举报信，家长联名抗议，校长不得不让学生退学。他见过那些新闻，见过那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他以为自己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年可能是最后一年，每一天都像是在倒计时，邓布利多说“我保证没有人会发现”，但他知道，保证这种事，有时候不太有用。
“他知道我是谁。”莱姆斯轻声地呢喃。
邓布利多温和的看着莱姆斯，没有说什么。
莱姆斯想起那个人的第一条叮嘱，不要再熬夜看魁地奇杂志了。他连这个都知道。
“……他在霍格沃茨。”莱姆斯说。他确定，邓布利多不会让校外的人知道他的事，所以只有可能是那个人发现了他的秘密。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自己去发现吧”。
莱姆斯沉默了一会儿，把那瓶银色的药剂小心地放进袍子内袋。药剂靠着他的胸口，沉甸甸的，有一点凉。
“谢谢您，邓布利多校长。”他站起来。
“不用谢我，”邓布利多说，他眨了眨眼，“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
莱姆斯推开了门。
走廊里的火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袍子内袋里，药剂瓶贴着他的胸口，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安静燃烧的星星。他摸了摸那个位置，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笼罩在他的身上，像月光一样轻轻地拥抱了他。
那是莱姆斯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不是应付礼貌的笑，不是为了让朋友安心而挤出来的笑，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压不住的、让他鼻子发酸但嘴角上扬的笑。
下周五，还有七天。
莱姆斯忽然觉得，这个月圆之夜好像没那么难熬了，这或许才是他在被狼人咬了之后，收到过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
圣诞节假期的雪还没有化完，下一个满月就来了。
一月十四日，莱姆斯在心里算过很多遍，那天是周五，最后一节是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教授会讲疥疮药水的变体配方，他已经在预习里看过，不是很复杂，但他大概不会去上。
他请了假，庞弗雷夫人帮他写的假条，理由是“身体不适”。
药剂他已经按照嘱咐喝了。
三天前，周四的晚上，宿舍熄灯之后。他披着外套，坐在床沿，把那瓶银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味道很苦，但却有一点回甘，像是有人在苦药里加了一勺蜂蜜。
喝完他把瓶子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盯着四柱床的顶棚，等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也许是一种温和的暖意，也许是一阵困倦，也许是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感觉到的是，他的胃里像点亮了一盏小灯，那种温暖从胃部慢慢扩散到四肢，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像泡在温水中。
满月那天的傍晚，莱姆斯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去礼堂。他提前拿了面包和南瓜汁，坐在宿舍的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天空从浅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深紫，最后变成一种密不透风的墨色。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但他能感觉到它。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很小的、很古老的钟，每到这一天就会被谁拧上发条，提醒他，快了。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在吃晚饭。他沿着一条很少有人走的路，从七楼下到一楼，穿过门厅，穿过草坪。打人柳在月光下站着，枝条低垂，像一头正在打盹的野兽。
他走向那棵树，没有同伴，没有任何人护送。
他知道那条路，邓布利多校长特意安排的地方。知道打人柳的机关在哪里，知道地道的入口在哪里，知道尖叫棚屋的活板门在哪里。
从开学到现在他来过好多次了，除了第一次是邓布利多校长陪伴着走，之后的每一次都是一个人。
走在月光下，知道前面等待着的是什么。
但这一次，他的手心里攥着一个小瓶子，空的，银色的，贴着一张写着“莱姆斯收”的标签。
他把那个瓶子攥得很紧。
月亮从他的身后慢慢升起来了。
他知道，今晚的月亮，会不一样。
……
莱姆斯不知道的是，今天的满月夜，他也并不是一个人。
泰迪披着对角巷买来的隐形衣，鬼鬼祟祟地跟在莱姆斯身后。隐形衣的质量远不如波特家的传家宝，边角有些透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他把帽檐压得很低，步子放得很轻，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直到莱姆斯钻进了打人柳旁边的通道，他才停下了脚步。
不能再近了。
莱姆斯已经提前喝过狼毒药剂，今晚的变身过程应该能够保持清醒。但变身后的狼人，嗅觉比人类要敏锐得多。不是“好一点”，是好到能把一个人的气味从几百米外分辨出来。
泰迪不确定自己身上的草药味会不会被莱姆斯闻到，但他不想节外生枝。
不过，他做了第二手准备。
他从隐形衣下摸出一个东西，两根长长的、像绳子一样的肉色细管，末端连着一个铜质的耳塞，另一端是两个可以塞进缝隙的小喇叭口。
这是韦斯莱魔法笑料店的明星产品“伸缩耳”的早期手工版，他花了三天时间，用魔药课剩下的材料东拼西凑做出来的。
泰迪做了一些改进，可以把一个伸缩耳放在尖叫棚屋，然后他在远处用另一个伸缩耳听，不需要趴在墙壁门板那里了。
魔法版监听器。
泰迪戴好伸缩耳，另一端早就被他提前放到尖叫棚屋了。
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声，雪落在屋顶上的细微沙沙声，还有远处禁林里猫头鹰的鸣叫，然后变身开始了。
先是骨头的声音，然后是喘息。
莱姆斯在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闷哼，比嚎叫更让人难受。
棚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声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不确定的呼气声。
不是嚎叫，是呼气。
泰迪摈住了呼吸。
他听到棚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移动，试探性地抬起脚，又轻轻放下。木板没有发出被撞击的巨响，墙壁没有被抓挠，没有任何撕裂、撞击、撕咬的声音。
只有呼吸，沉重但平静的呼吸。
然后泰迪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不是从伸缩耳里传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传来的。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隐形衣的领口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等意识到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是水。
他成功了，他把希望带给莱姆斯了。
棚屋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泰迪以为伸缩耳坏了。
然后他听到了，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嚎叫，不是呜咽，是人类说话的声音。沙哑的、颤抖的、但它是人声。
泰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许是“我还在”，也许是“我没有失去自己”，也许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确认自己还能说话。
他拔掉耳塞，蹲在雪地里，把脸埋进膝盖。
隐形衣从肩头滑落，他也没有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模糊脚步声。有人在靠近。泰迪猛地抬头，手忙脚乱地把隐形衣拉好，缩进角落里。
一道黑影的影子从山坡上跑下来，四肢跑着跑着变身成了一个戴着巫师帽的女巫。
是麦格教授，她没有穿平时那件翠绿色的长袍，而是一件深色的斗篷，魔杖握在手里，杖尖闪着微弱的光。她的动作很快，但不慌乱，像是提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她走到棚屋门口，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棚屋里没有声音，没有撞击，没有嚎叫，没有任何让人不安的动静。
麦格教授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朝城堡的方向走了回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泰迪靠着一棵树，在雪地里蹲着，隐形衣裹住全身。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蹲多久，也许等莱姆斯变回来，也许等天亮了。
但没关系。
今晚，他不赶时间。
棚屋里，莱姆斯坐在地板上。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人类的形状了，但他还认得自己，还认得这个房间，还记得自己是谁。月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毛茸茸的爪子上。
他看着那只爪子，看了很久。
以前，他看到自己的爪子会觉得恐惧、厌恶、想把它藏起来。但现在，他想到的是那瓶银色的药剂，那张写着“你不是任何人的负担”的羊皮纸，还有那个他还没见到，但已经能想象出笑容的人。
他没有撞墙。没有咬自己。没有失去控制。
他想，也许从今晚开始，尖叫棚屋可以不用再“尖叫”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尖叫棚屋和狼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