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欢几何--贪欢》陌上没有公子

8、结同心之倾城色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诗经》

　　傅宜言上门的时候恰是暮春时节，落花满地，芳草绵绵的暮春。
　　傅宜言和阿琰是酒友，除了她失踪的一段日子，每年的暮春，定要阿琰这里讨酒喝。傅姑娘和阿琰自小神交已久，她对于那个自上古以来诞生的第三块玉，且是一个会酿酒的玉，或者说只会酿酒的玉很是好奇，而阿琰，对于天枢神君妹妹的女儿，自小立志成为红颜祸水的傅宜言，自然更是好奇。也正因为此，她们一见如故，二见便成为彼此的闺中密友，俗称“闺蜜”。

　　但凡红颜祸水者，不但须有倾国倾城的容色，更要有倾国倾城的脾气。
　　这句傅姑娘阅尽人间命格本子的心得。她对阿琰这句话是依旧是那微扬着下巴的傲慢语气。
　　生在自古出美人的青丘，即使不是涂山氏，傅姑娘亦的确美貌。
　　如今正款款走来的傅宜言依旧是那曳地的袄裾，雪色银边的上衣，很是素净，玉涡色的锦带下是一件墨底绣有白色莲花的裙，那莲花延至裙角，行动时恰似百合随风舞动。傅姑娘那顾盼之间的艳丽又让这清丽至极的花朵开出了别样的风情。阿琰看到此处微垂了眼，庆幸自己今日着了一件雪底碧莲的春衫而不是一件绿色衣衫。
　　身为天枢神君娇宠的外甥女，青丘最美丽的九尾白狐，傅宜言自然有那倾国倾城的脾气。
　　在阿琰将酒倒入白瓷碗中，傅宜言很大气的直接坐在她对面：“阿琰，你们昆仑山难道穷的只有白瓷碗了吧。”这话绝对不是简单的疑问句。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昆仑山的不是的，傅宜言是三界独一个。
　　阿琰私以为，红颜祸水者的脾气是因为恃才傲物，傅宜言的脾气是因为无知者无畏。
　　她自然不能容傅宜言这么明目张胆评判我的品味，淡淡开口：“你以前每次来时都是喝得梅子酒，用别的酒器，显示不出酒的色泽。而如今，我正在倒的酒，是你的‘花如雪’。”
　　傅宜言一凝，不再言语。

　　花如雪，色泽本是桃花色，因为酒光潋滟竟似朝霞，自然用素净的白瓷才能显示出它的光泽。
　　世人皆知酒可如梦，又焉知梦亦可入酒。
　　这酒光潋滟的“花如雪”，是秦钰和傅宜言的一段过往。
　　傅宜言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然而，秦钰，却是令她不再没心没肺的人。

　　傅宜言第一次缺了和阿琰暮春之约的时候，是秦钰选妃。
　　一个合格的帝王选妃，最重要的是平衡前朝实力；然而秦钰选妃，是因为前朝一干老臣的上谏：陛下既无兄弟，又无妃子。虽陛下春秋正盛，然而，需顾及国本啊！
　　虽然不知道国本和自己选妃是如何联系上的，但是秦钰实在不耐得他们整日不疲的上疏，于是，便有了如今的选妃。于是，秦钰在宫中设了个台子，出了个题目：折腰舞。
　　起先上台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白衣虽然清丽，却显得单薄，虽然舞技上乘，却始终少了一丝该有的妩媚灵动，失了许多神韵。
　　秦钰在重重纱幔之后半倚在榻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酒杯，丝毫没有看台中的人。
　　半日过去，始终未有一个女子得到这位年轻帝王的青睐。
　　已是晚春，天气微醺，是不是有柳絮飞过，自在飞花轻似梦。秦钰更加百无聊赖，正欲从帐后悄悄离开，却见一女子缓缓拾阶而上。
　　暮春的帝都是极美的，尤其是此刻，漫天桃花色的霞光和着那飞舞的柳絮，让人犹疑是在梦中。
　　那女子肩若削成，腰如束素，芳泽无加，铅华弗御。身着袄裾，繁复华丽的裙摆上绣了层层叠叠的桃花，墨线修的叶子使那艳丽的桃花色氤氲上了水墨的气息。裙摆很长，那女子偏又身量高挑，那拖至地下的裙摆恰到好处。
　　秦钰俊眼一眯，也不想着要离开了。
　　那女子只是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也不看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旁司礼太监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表演。”
　　那女子似是才看到了他，望向帐幔和帐幔旁的司礼太监，一双凤眼微调，眼波流转处亦是光华，果然是倾城的美人。
　　她答：‘大庭之下歌舞，到底是给帝王选妃，还是选一个玩物？“
　　四周又静了几分。
　　她目光直视垂下的帐幔：“折腰舞，本就应该只给自己的夫君跳。”
　　静默，依旧是静默。
　　没有人看到秦钰眉目之间的一喜，层层帐幔打开，年轻的帝王一袭滚金边的玄衣，缓缓拾阶而下，他走进女子身边，轻笑：“那，你单独给我挑。”
　　佛曰：万法皆生，皆系缘分。偶然的相遇，蓦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
　　都是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