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外史》怜花

3、玉落3 他俊朗的眉

　　我知趣地退出去，不经意间，扫到他腰间还带着一块雕工考究的血色玲珑玉，个头虽不大，却晶莹剔透，弯弯曲曲地不知道雕着些什么。
　　这块玉仿佛在哪里见过，我爬回自己的床上，迷迷糊糊地边想边睡着了。

　　这些日子谷玄在我这洞里住得倒是惬意自如得很，没有一点拘束，该起床起床，该洗漱洗漱，该休息休息。只是这些平常之事，在他做来，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尊贵之感。
　　我时常喜欢偷看他早晨起床时的情形，慵懒之外却带着雍容，雍容地起身，雍容地穿衣，雍容地束发，雍容地点香，好似起床时的这些琐碎事情由他做来，便变得极为高雅似的。他时常会察觉到站在门口眼冒桃花流口水的我，然后我就会接收到他带着警告的眼神，默默转身去准备早点。
　　我们相处得远比第一天晚上融洽，我甚至会教他一些妖界流传的炼制丹药的方法，他记忆力甚好，什么药材搭配什么火候出来什么丹药，记得分毫不差。半个月下来，我那本丹药残典已被他记得烂熟于心，这让七百年才初通门道的我颇为汗颜。
　　只是在这之外，我却很为他的伙食头疼，我虽化了人身，却甚为厌烦庖厨之事，经常十天半月不进水米，便是要吃的时候也甚为随意简单，几个冷馒头足矣，方便快捷，我也乐得轻松自在。可凡人却是要一日三餐的，总不能带着谷玄同我一起日日啃冷馒头罢。我时常热了几个馒头摆在桌上，他只坐下看了看，嘴角抽了抽，便转头回房了，让我甚为过意不去。长久下去，他肉体凡胎，经常饿着怎么得了。
　　听闻凡世间富贵人家的饮食异常精致，中州的厨子更是闻名天下，我特意去找老榕树精借了一本食谱，却发现上面无论是食材还是调料都讲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让我甚是忧愁。
　　老榕树精不知道谷玄的事，原本以为我迷途知返开始钻研厨艺，对此很是鼓舞，但在知道我如此刻苦是为了给一个凡人做饭的时候有些沉重地看着我：“阿影，你……莫不是……陷入情劫了罢？”
　　我正翻看到金丝酥雀这道菜式，既惊喜于雀儿这种食材在山里极易取得，又惊叹于其繁复的做法，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应了一声。
　　老榕树精顿时捶胸顿足道：“你这丫头，怎地这么想不开。”
　　“呷？”我将脑袋从书里扬起来，意识到是不是自己方才漏听了什么。
　　老榕树精试探道：“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我肯定地点点头。
　　老榕树精眉头皱了皱：“那……你见到他的时候，是不是心咚咚地跳得厉害？”
　　我回想到谷玄走向我时，我感受到的那种压抑感，更肯定地点了点头。
　　老榕树精眼睛也眯了起来：“如此……那你是不是日日都要见到他？”
　　我把书合起来，想了想，谷玄住在我的洞府里，应该算是日日都见吧，于是仍旧肯定地点点头。
　　老榕树精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仰天长叹道：“完了完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你定然是爱上他了。”
　　我愣了愣，菜谱掉在了地上，这……便算是爱么？是老榕树精收藏的那些个话本子里说的公子小姐之间的那种铭心刻骨的倾慕爱恋？
　　我心里凉了半截，却仍不死心，懦懦道：“他……他只是现下借住在我洞里……不久之后还会下山的……”
　　老榕树精大吃一惊，晃了晃：“住在你那里？你……你……你们竟都住在一起了么？哎，现在的孩子，怎地都这么……额……惊世骇俗……”他顿了顿，仔细瞅瞅我：“没想到，你这丫头竟能这么快喜欢上一个凡人。既然木已成舟，你便叫那臭小子娶了你吧，省的夜长梦多被别的女妖精勾了去。”
　　我愣了愣，见他这般激动模样，默默闭了嘴。虽然不知晓老榕树精是如何由我同谷玄住在一起推断出来他必须娶了我的，但老榕树精活了一万八千年，说的话定然是没有错的。
　　只是——让他娶我……却是有些麻烦的事情。
　　多年以后，每当我再想起这次与老榕树精的对话和他的奇异逻辑，总是会无比汗颜。而再想到自己竟也就这样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要让谷玄娶我的想法，总是会忍不住捶胸顿足，恨不得把头埋到十八层地狱里去。

　　到当日吃晚饭的时候，谷玄破天荒的没有回来。
　　我却顾不得他去了哪里，从厨房里慢吞吞地端出炸得有些焦了的的金丝酥雀，心里却反复想着老榕树精的话和自己的心事，失神地坐在石桌前。
　　天色渐渐地晚了，终于，石门被轻轻推开了，谷玄慢慢进来，面上似笼了一层霜。他走到我对面坐下，面上依旧淡淡的。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敢说话，也不敢问他去了哪里，只怕一开口，便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他看着盘子里的酥雀好一阵子，手中筷子依旧一动没动，象征性地喝了两口粥，便放下了碗。
　　看着自己做了两个时辰的菜完全不受待见，我有些沮丧。话本子里两口子都是娘子烧的一手好菜，相公吃的赞不绝口，浓情蜜意好不恩爱。可我这厨艺，莫说入他的口，便是我自己都觉得寒碜。
　　收拾碗筷的时候，我俩依旧相对无言，我正犹豫要不要开口找个话题，却听他淡淡开口道：“阿影，日后这复杂的菜式你就莫做了吧。”
　　他这分明就是在说我做菜难吃，我只觉更加伤感，无言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醒过神来似的道：“你今日怎地回来之后就这样安静？”
　　我吓了一跳，难道我的心事被他看穿了？呵呵干笑两声道：“没……没……没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不疾不徐道：“阿影，你虽然是只妖精，可说谎的功力却是差了些。”
　　我有些发窘，不知如何应答，我总不能直截了当地同他讲：谷玄，老榕树说我喜欢上你了，让你趁早娶了我。
　　虽然我是只妖，却也是个姑娘家，这种话当真不容易说出口。
　　我踟蹰了半天，迟迟开口道：“我——我——”
　　他终于抬眼盯住我，似乎在等我说下去。
　　我感觉一股血气涌上来，终于鼓足勇气道：“我——想问——你——是不是可以——”
　　那个艰难的“娶我”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他突然俯身上来。我一惊，忙往后退，却听他沉声道：“莫动！”
　　他的表情严肃之极，让我不禁僵在原地，一点不敢动。
　　他伸手向我耳边，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却越过去，干净利落地抄起扫帚打掉了墙上的一个东西。
　　我回首看地上，却见一只小虫仰身已毙命在地上。
　　他俊朗的眉毛皱成一团：“最厌恶虫子耗子这些东西，这东西方才差点掉到你脖子上，阿影，你这洞府也该打扫打扫了。”
　　我有些发愣，看着他厌恶的表情，感觉心里一揪。原来他是极讨厌我的原身的。
　　我怎么竟差点忘记了我是卑微的老鼠精呢？我觉得心突然被扎了一下似的，不甚舒服。
　　他将虫子扫出洞去，回身问我：“对了，你刚才问我可不可以什么？”
　　我回过神，勉强笑道：“我——我是问，你——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问他是否可以娶我是不可能了，想了许久，我终于想到一个问题：“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家里是否还有其他什么人，比如，妻室什么的？”
　　我问了之后，傻笑两声，掩饰心里的忐忑不安。

作者有话说

索性都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