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峨嵋》萨奇石

1、初闻峨嵋 十岁的景宁

　　“景宁小姐，老爷唤你去呢”，父亲的书童突然来到我的房中，告诉我。

　　“什么事?”，我一年中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更怀疑他连自己女儿们的名字都记不住，今天怎会特意让我去，必有大事。

　　“小姐，去了便知，小人也不太清楚”。罢了，父亲那边伺候着的人，各个都是闷嘴葫芦，从不多说一个字。

　　换了房中使唤的丫头过来，帮我稍微梳理一番，便跟着小书童出去了。

　　今日是冬雪下过后的第一天，地上还积着厚厚的雪，暖暖的阳光晒在身上特别撩人。哎，这样的日子，就该搬张躺椅，躲在没有风的角落，任太阳照在身上打个盹。而我却急急忙忙地去见我的父亲，真是煞风景。

　　就这样在曲曲弯弯的廊下走了也有两盏茶的功夫，才到了父亲书房。这里与家眷居住的后院用围墙隔开，平时没事的时候，女眷是不允许到这里来的。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好奇地打量一番。

　　虽说只是书房，但也有前厅后厅和院子。院子里种了不少青竹，冬日里看上去有些肃杀。书房还有个二楼，据说那里有不少父亲收集的古书、古画。这些只是听说，女眷里谁都没有上去过。

　　书童进门禀报，出来后向我一招手。我低头跨过门槛，给坐在书桌前的父亲行礼。往日只在各个庆典上，远远的随着母亲姐妹们望过父亲，这样近距离还是第一次。不由从眼底悄悄地瞄了父亲几眼。父亲今年65岁，上两个月刚过了寿日。四方国字脸，看上去一贯严肃。听母亲说，父亲少年时练过武术，虽然这些年懈怠了下来，还是能够看出那硬挺的腰板身躯，和一般人大不同。

　　“景宁，你今年也有十岁了吧。”

　　“回父亲，再过一月，景宁就虚岁十岁了。”

　　“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这可把我问倒了。平日里不是和两个妹妹在院子里打闹，就是围着母亲。母亲不识字，我们也没有上学堂，所以从不看书。至多和嬷嬷学学绣花。不过因为我们年龄还小，只是娱乐，并非学习。

　　“回父亲，景宁平时就在院子里。”

　　“嗯”想来父亲也知道，我们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们，能做些什么呢。

　　“景宁，我打算将你送至峨眉山，修习武艺。”

　　峨眉山？那是哪？从来没有听说过。何况我这个小姐为什么要修习武艺，我也不舍得离开娘亲啊。一张嘴“父亲，我、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父亲眉头一挑，手一摆：“不用多言，此事已定，回去跟你娘说，把东西准备好，明天就走”。

　　我站在那里瞠目结舌，脑子里乱哄哄不知道如何作答，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胆胆怯怯地问：“父亲，那我要去多久？”

　　父亲看了我一眼，说：“六年！”

　　我也不记得是怎么回到自己的院子的，只觉得头晕晕、脚好像踩在了棉絮上。院子里，母亲正领着两个小妹玩着游戏，一看到她们，我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娘，父亲明天要送我去峨嵋学武，要去六年！”，我一边哭，一边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

　　母亲倒是比我镇静，走过来把我搂进了怀里。她默默地抚摸我的头发，让我在她胸前哭个够。等我开始泪停打嗝了，她让我坐下，看着我问：“你知道老爷有多少子女吗？”

　　我用手绢擦着眼泪，哽咽地说：“父亲大人共有妻室9房，子3人，女14人”。每年祭祖的时候，这些数字都会被更新，所以我还算记得牢的。

　　母亲叹了口气：“傅家虽然富甲一方，这所有的财产都是老爷一个人空手打下的，我们这些做妻做女的，除了花老爷的钱，还能做什么？所有傅家的女儿，都必须是有用的。正室之女景秀美貌如花，16岁嫁给了京都赵家之子，为老爷带来了赵家所有的布料生意；三房之女景丽能歌善舞，被老爷请来做客的四川巡抚李大人一眼看中，娶了当填房，虽说不如正室那般风光，但也算是看了老爷的面子。从此傅家在四川境内的生意再也不受官府的刁难。”

　　我抬起头看着母亲，说“嫁人就是有用吗？那我也可以嫁人啊。但为什么要让我去峨嵋学武呢？”

　　母亲对我苦苦一笑：“论外貌，你长得虽说眉清目秀，可比起其它几房的女儿，你只是中上之姿；论才艺，七房的景佩自三岁起就能念诗做词；论绣工，九房的景季绣出的江山外面已经有无数人在争抢；我们这一房你年岁已长，却至今没有什么可以让老爷侧目赞叹的，老爷如今让你去峨嵋学武，也是希望你有一技之长，将来好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亲家。”母亲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如今世道不太安定，老爷做生意各色货物流通，自然希望有本领高强的人护卫，他自然不指望你能够在6年里学成回家保护货物，他是希望你能以己之长，找个能帮傅家的。”

　　母亲一口气说完，低低看着躺在她的怀里，静静听着的我。她用力把手一圈，将我紧紧地抱着。两个妹妹年纪尚幼，只知道大姐姐哭了，对我们的对话确实懵懂不解。只是站在我们旁边，呆呆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