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之家》谢谒陵

1、您喜欢鸟吗？

　　欢迎，孩子，欢迎回家，欢迎回到布谷鸟之家。

　　初冬，或凛冬，我回到伦敦。
　　天空暗淡，雪面反射着灰白色，周围的一切近乎无声，整个世界寂静如同雪花球。
　　静谧的幸福，在车厢的摇晃中，我看着窗外缓慢流逝的风景这样想。
　　对面的陌生人，我未来的管家，可能的朋友，端正的坐着。
　　他的坐姿优美，长而罕见的金发，灰蓝的眼睛，整洁贵重的大衣，使他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个贵族。
　　他注视着我。
　　我有些不悦，回避着他的目光。
　　“您喜欢鸟吗？”他首先打破了沉默。
　　“大概吧。”我含糊的回答。
　　“庄园里有很多鸟，希望您不会讨厌它们。”
　　“自然不会，不过，冬天仍有很多鸟儿在活动吗？”
　　“是的，庄园里的鸟儿有些特殊，它们只在冬天活动。”
　　“只在冬天活动的鸟儿？”
　　“是。”
　　“那是什么鸟？”
　　“布谷鸟。”
　　“布谷鸟？那不是春天的鸟儿吗？”
　　“不，庄园里饲养的布谷鸟是特殊的种类，它们只在冬天才能活动。”
　　“哦，布谷鸟之家的名字就来源于此吧。”
　　“不。”陌生人在唇边摇动他的手指，神秘的说：“这里面有一个可怕的大秘密。大人，与冬天的鸟儿无关。”他的话音刚落，马车便缓慢的停了下来，他指向窗外那突兀的黑色建筑群。
　　一片白雪之中，雄伟的暗色如浅眠的巨兽。
　　我冷漠的抬头仰视。
　　那是将我抛弃了十三年的家。
　　“欢迎回家，亚瑟博纳罗蒂大人，这里是，布谷鸟沉眠之地。”陌生人侧过脸微笑着靠近，在我耳边密语。
　　一群灰色的鸟儿掠过灰暗的天空。

　　我的孩子

　　庄园的正厅比我想象的更加空旷，即使聚集了整个庄园的佣人也无法使它显得温暖一点，我将在这里被首先被介绍给众人。
　　“亚瑟博纳罗蒂大人，我们新的主人。”陌生人一边这样说一边跪下亲吻我的脚尖表示臣服。四周灰衣的佣人们僵硬的脸抖动着，也都学着他的动作向我下跪。
　　“不必了。”我竭力吐出几个字，制止了他们的举动。
　　陌生人首先站起，那些灰衣的佣人也随之站起，整齐划一如同灰色的海浪，他指向圈外唯一没有动作的三个人说。
　　“这是作家，沃特霍姆斯。”
　　懦弱的男人走上前，缩着头向我行礼。
　　“索菲娅斯特拉，演员。”
　　中年的女人画着素淡的妆，面色愁苦的屈了一下膝。
　　“丹斯特拉，滑稽的小丑。”
　　“他是我的儿子。”女人慌张的拉起孩子的手，孩子朝她笑了一下，松开了手，蹦跳着走到我的面前，扮了个鬼脸，半跪下，从空无一物的手中抽出一朵玫瑰花。
　　“献给您，大人。”他说。
　　陌生人点点头，微笑着拉起他。
　　我揉乱了他的头发，看着他天真的眼睛说。
　　“谢谢。”
　　“谢谢。”
　　似乎哪里传来回声，我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重复着我的话语。
　　难言的疲倦从心底产生，陌生人轻靠在我耳边说：“大人，您累了吗？”
　　“我累了，睡觉好不好？”
　　“我累了，睡觉好不好？”
　　我恍惚着抬起头，红色的玫瑰从我手中滑落，“是你吗？”模模糊糊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宅邸中，似乎这里空无一人一样。
　　是我的声音，孩子，是你在回答我吗？
　　稚嫩的笑脸逐渐消散在灰色的雾气中，我闻到水仙和冰的香气，我的手抓住了什么东西，紧紧的抱住，那即使没有一丝温暖的东西。
　　“大人，您累了，请让我带您去休息。”
　　这是我清醒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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