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难得》叨客

12、再赶 鉴于朱捕头

　　鉴于朱捕头不时造访，圆子可以预见他们一行人肯定是不能在这里长期逗留，更何况栖霞镇里一旦出了天灾人祸，都会被扣在毛毛的身上，长此以往毛毛永远也出不了房门。

　　来到古代圆子可不是要在这里委曲求全的，更何况有享用不尽的钱财打底，怎么着也要想个万全之策。既要让毛毛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世人面前，又要让所有人都习惯异瞳的存在

　　在她苦苦思索之际，朱云龙又来到了陈府，阴着一张被人欠了几万两银子的脸，脚下重重地捣地，仿佛恨不得一脚就把陈府碾为灰烬。

　　“今天不欢迎你，请圆润的滚走！”圆子都替自己家的院子心痛，住过来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青石路上都要留下两排大脚印了。

　　朱云龙停下脚步，与圆子隔空对望。在朱云龙晦暗不明的注视下，圆子只觉得他的眼睛就像是高射炮一样，随时准备着来一颗炮弹，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良久，朱云龙哑着嗓子：“你还是不肯带他走？”

　　“镇长会告诉你答案的。”圆子心头火起，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啊。她自认对朱云龙足够宽容了，他又想要闹什么幺蛾子，一个大男人找不出凶手，就到这里来撒野，毫无风度！

　　不过圆子没说重话，为什么？于心不忍！朱云龙的形象挺惨的，狼狈得像个乞丐，披头散发面目憔悴，嘴唇干裂爆皮，微凸的双目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好些天没睡过觉了。他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整个人像是被放进了火药桶，陷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他这幅样子，在现代妥妥的一个神经病！

　　仔细想想，朱云龙也是个厚道人。尽管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一个人煎熬了好多天，却没有把毛毛的事情公之于众。否则民心所向，借镇长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他们留下来。

　　“还有事？”朱云龙不发一语地像个木头桩子挺在院中，圆子看着十分碍眼。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狰狞的气息被收敛了起来，说：“我要带你去看点儿东西。”

　　“哦，好啊。”圆子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就是为了赶走毛毛，就让自己去瞧瞧他要耍什么花招。

　　简单地扎着马尾辫，圆子身穿一套浅蓝色的男子服饰，从头到脚连个配饰都没有，这都是圆子从前世带过来的毛病。来到栖霞镇后就一直穿着男人衣服，头发也不正经挽髻，被她一剪刀咔嚓掉一大半，把沉碧吓了个半死。沉碧不敢想象皇上若是知晓此事，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无论沉碧如何夸赞衣物收拾的珍贵华丽，圆子都不为所动。依然顶着一条马尾，大开大合地招摇过市。看在沉碧眼里，只觉得自家主子一定是被红眼睛的污秽之气侵染，才变成如今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因为圆子的胸部很雄伟，全然不像十六岁的少女那般平缓，所以她穿男装从来也不会被看成男人。

　　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圆子，已经学会了对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熟视无睹。大摇大摆地跟在朱捕头身后，心里诽谤着，也不知道这位快要爆表的朱捕头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可千万不要被伤及无辜。就这么走着走着，圆子突然有了一种土包子带着名犬遛街的即视感，不文一名的狗主人很讨人嫌。

　　朱捕头在一家杂货铺停了一下，绕过街道进入一条小巷，敲响了路口左手第三家啊门。那家杂货店是整条街上唯一一家关门闭户的，挺奇怪的！

　　不一会儿，门开了调峰，下面钻出一个小脑袋。圆子目测个头应该和毛毛差不多。

　　“朱叔叔，你来了。”小孩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仰着头看人。

　　“糖球，刘婶呢？”

　　圆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朱云龙，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温和，似乎从那个杂货铺开始，才开始有这种变化。

　　“她回家了。”小孩把两个人引进门，先是往外瞅了瞅，关好门，从门框边搬起了一个竹制的小板凳。他踩上去插好门闩，屈膝跳下，把凳子放回原位，吭哧吭哧拖起一根成.人小臂粗的棍子，用力地顶住了门。

　　做完这一切，糖球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身说：“朱叔叔，咱们进去吧！”他偷瞄了一眼圆子，心想，这我姐姐也是不快吗？他还从来没见过女人做捕快的呢，好奇怪。

　　朱捕头向圆子甩了一记眼刀，示意跟上。圆子在他身后举起举拳头，这人真是蹬鼻子上墙的无耻！

　　“糖球，怎么让人进来了？”屋子里传出一个虚弱而焦急的声音。

　　“爹爹，是朱叔叔！”糖球顾不得其他，抡起小短腿飞快地跑了进去。朱捕头此时又看了一眼圆子才抬脚进了屋子，圆子告诉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人物计较。

　　“咳咳……”一个咳得撕心裂肺的中年男人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倚着门框无力地说这话：“朱捕头，快请坐！”糖球在床下担忧地踮着脚帮爹爹顺气。

　　眼圈发黑，脸颊凹陷，血色全无，呼气长吸气短，圆子暗自摇头，这个五十多人的男人恐怕已经步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男人喘匀了气，推了推糖球：“去找些茶水来！”

　　“不必麻烦了！”朱捕头连忙阻止。糖球却噔噔地跑了。

　　“找到凶手了吗？”死寂的眼中闪过一抹希冀的微光，男子探出身子急声问道。

　　“很抱歉，还没有。”朱捕头面带愧色。

　　“看来我是等不到为娘子报仇雪恨的那一天了。”男子绝望地向后靠着，死气弥漫。

　　“别泄气，你还有糖球，为了他你也要好好活着。”

　　“这位是……”男人看着圆子，疑惑地问道。

　　“这是我的朋友。”

　　“哦。”

　　糖球双手捧着托盘，把茶水送到了朱云龙身边，小声说：“朱叔叔，请喝茶！”

　　朱云龙道过谢端起一杯，糖球把另外一杯交给了圆子。

　　“糖球，你把你娘的首饰盒拿过来！”男人又把儿子指使了出去。

　　这一回，糖球回来的很快。“爹爹，给你。”

　　男人摸了摸儿子的头，拍了拍他的屁.股，把他推向了朱云龙。“去，给朱叔叔磕头，求他收下。”

　　懵懂的糖球左看看右看看，手里抱着盒子跑到朱云龙的身边，把盒子举过头顶，跪下磕头：“朱叔叔，求你收下吧！”

　　“老李，你这是要干什么？”朱云龙闪身躲开，不高兴地问。

　　沉默的圆子倒是看出了病人的意思，八成是要托孤。

　　果然，只听老李说：“朱捕头，请你不要怪罪。我就要死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糖球。他是我们夫妻的老来子，我们夫妻再无亲人。只求朱捕头能给糖球找个好人家。不求富贵，只求孩子能吃饱穿暖，平安长大。”

　　咳咳咳……老李憋着气说了一大串，吸了口气又继续道：“这盒子里是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有屋子和杂货铺的房契。一半留给朱捕头做谢礼，另一半请朱捕头代为保管，交给愿意收留糖球的人家。”

　　捂着嘴再次咳了片刻，老李又说：“还望朱捕头成全。糖球，给朱捕头磕头。”看样子朱云龙要是不点头，老李是不打算让儿子起身的。

　　糖球是个乖小孩，父亲怎么说就怎么做，擦了擦眼泪，跪着爬向了朱捕头，小小的额头“砰砰”砸向地面，嘴里哽咽着：“求求朱叔叔，求求朱叔叔……”泪水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飞舞，飞溅在地面上，有些没入朱云龙的裤脚，有些在朱云龙的脚下打了个滚后消失不见。

　　老李用尽生命的喘息，更加映衬出孩子额头与地面碰撞的惨烈，这一幕直击圆子的灵魂深处，使她深受震撼。她看到老李的眼眶湿润，内里包含着宠溺和怜惜，往日里的心头肉却在别人的脚下卑躬屈膝，怎么能不心痛呢！

　　圆子不明白朱云龙的嘴为何会变得像个蚌壳，父子两人的苦苦哀求换不来半点儿回音。老李做的事情的确有道德绑架的意思，但是所求之事对朱云龙而言没有丝毫为难。一个举手之劳便能够成全一位父亲的临终遗愿，他为什么还不开口？

　　“好了，糖球，朱捕头已经答应了。”圆子蹲下身子拉起糖球，从袖子里抽出手帕，擦了擦他额头上的血迹。

　　“真的吗？”糖球满眼泪花，疼得直往后躲。

　　“是真的。”圆子接过孩子手中的盒子，斩钉截铁地说。不由有些气愤，该死的朱捕头你说句话会死啊？还以为是个好人，没想到看走眼了！

　　“爹爹，朱叔叔答应了。”糖球抛下了圆子，笑着奔向了父亲。

　　“好，好。”老李看着儿子头上的伤，想碰又怕孩子疼，来回几次，最终把手盖在了糖球的头上。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就不打扰了。”朱捕头作壁上观看足了戏，突然开口，却是要告辞。

　　老李彷徨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那糖球的事情……”

　　“我会安排的。”朱捕头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般铁石心肠的人是另外一个人。

　　“朱捕头，谢谢。还有这位姑娘，也谢谢你。”老李激动不已，连连道谢，苍白的脸上因为喜悦稍稍有了点儿血色。

　　一离开糖球家，圆子立刻讥讽道：“刚才的戏看得过瘾吗？这是西街，人命案出在糖球家。被杀的是他的母亲吗？”

　　“是。”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圆子不明白为何他前后的行为天差地别。

　　“我的意思是你们绝对不能再待下去！”朱捕头身上那股暴虐的气息又回来了，他直视着圆子的双眼，不容置疑地说，“五天之内死了六个人，糖球的母亲被人杀害，其余的都是死于意外。偶感风寒，病死了；熟谙水性，淹死了；炮竹小贩，烧死了；路遇马车，撞死了。你还待得下去吗？”

　　“哪个地方不死人？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圆子听了也很吃惊，不会是真的吧？

　　“可是没有一个地方如此频繁的死人，更何况每一个家庭都双亲亡故，活下来的只有小孩子。这难道也是巧合吗？”朱捕头变身咆哮马，在大街上冲着圆子吼叫着。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在猜测这位姑娘做了什么，让一向平易近人的捕头大人变得如此暴躁。

　　“不知道，想要赶我们走，让镇长来说，你还不够格！”圆子胡搅蛮缠地说着，其实心里不无心虚的。有了穿越做铺垫，她知道很多事情是无法解释的！

　　她把糖球家的全部资产往朱云龙的胸口上一扔：“我要回去了，你继续发疯吧！”周围那些躲闪的人们斥责的目光让圆子很不舒服，就像是她对朱云龙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本姑娘不伺候了，你一个人继续发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