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在黑夜里》姜玄暮

7、第七章 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陈默登上了去郊外的公交车，她的目的地是忘忧公墓。
　　下午两三点钟，阳光正好。公墓静悄悄的。四周松柏簇拥着一排排白色花岗岩墓碑。墓碑上主人的照片个个都是笑靥如花，他们都把人生中最灿烂的一面定格，留给前来拜祭的后人。因为不是清明，所以公墓里几乎没有人，但是一派绿意又让公墓少了夜晚的恐怖。
　　陈默一直都知道齐彬墓地的位置，因为她在自己背上的伤愈合之后偷偷来过这里。

　　五年前，躺在方秀青的那间简陋的房间里，陈默仅仅只能从并不及时的报纸上才能了解到外面的一些情况。因此，每一天的报纸，她都可以翻来覆去读上无数遍。
　　而就在报纸小小的中缝处，陈默看到了那一条关于齐彬的讣告。也知道了齐彬和自己父母葬在同一处。
　　陈默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是如何带着平静的心情面对报纸上的事实。一片短短的讣告，陈默逐字逐句地读下来，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留，放下手中如同千斤重的报纸时，她唯一的想法是：
　　现在，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默买了两只白菊花，走进了墓地。这几年来，她没有再走进过这个墓地，就连父母都没有祭拜过。
　　其实不敢只是一个借口，陈默一直知道，自己自始至终都不愿意相信他们都已经离她而去，只留下了她一个人的事实。
　　穿过一排排的墓碑，陈默找到了父母的墓碑。她将手中的两只白菊花放到了父母的墓碑前。望着墓碑上穿着警服，英姿飒爽的父母，陈默蓦地感到鼻头一酸。但是，没有再多逗留一下，她迈开步伐径直朝齐彬的墓碑走去。
　　她是真的害怕如果多看父母一眼，自己会悲痛到难以控制，而现在，她知道，在有罪的人认罪，一切水落石出之前，她还不能。

　　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陈默已经可以看到齐彬的墓碑了。
　　离齐彬的墓碑还有五步远的时候，陈默放缓了脚步。就像当年齐彬凝视着她一样，她在远处静静地望着齐彬的墓碑。只不过，当年是阴雨绵绵，而如今是阳光灿烂。
　　碑上没有照片，墓前也没有花束，一切显得冷冷清清，就好像这位墓主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看着墓碑上方方正正的“齐彬之墓”，这几个红字，陈默忽然不再怀疑，她好像觉得齐彬真的没有离开。
　　站了许久，陈默完全不记得刚才自己的脑海里都乱七八糟过了些什么。回过神来，陈默从自己小挎包中掏出了一只叠得工工整整的纸飞机，弯下腰，郑重地摆在了墓碑前。

　　还没有直起身子，一阵微风拂过，陈默的脚边忽然多了一只纸飞机，一如当年，还是那种记事本上面撕下来的纸叠成的。
　　陈默忽然觉得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一般，显得太过不真实。她抬头看了看刚刚自己摆上去的那只纸飞机，还在。

　　“小猫，好久不见。”陌生的声音在陈默的身后响起。
　　陈默的心跳陡然加快，但是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她知道他来了。尽管声音变了，但是他来了。
　　“陈小猫，五年没见，还不打算回头吗？”
　　陈默在脑海中搜寻者齐彬原来清澈的声音，对比着现在这完全不成样的沙哑的嗓音，她愈发不敢回头。
　　陈默很久没有动作，但是也仅仅是很久之后，她缓缓地转过了头，却是意料之中的惊讶。
　　不是那张记忆中的面庞了，完全换了一个人，面容清秀，但是少了那一对酒窝，额头上多了一道的疤痕。原来干练的头发，现在留得挺长，看上去是浓浓的艺术气息。
　　果然，齐彬的这五年也是难熬的。
　　陈默打量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没有多余的表情，微笑着如同老朋友见面一般地开口道：“齐彬，好久不见，你的字还是那么好看。”
　　对面的男人微微咧了咧嘴，用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齐彬已经死了，就在那里。现在，我叫齐林。”
　　陈默不解地望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下文。齐林看着陈默安静倾听的样子，轻笑出声：
　　“陈小猫，你真的没变，我还真担心你变了。”
　　陈默转过头，避开了刺眼的阳光，也笑道：
　　“那你呢，你变了吗？”
　　齐林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切入正题：
　　“陈默，我想你应该感觉得到五年前那不是个意外。只是我想知道，你还有没有当年继续追查的勇气了？说实话，我挺害怕你的棱角被这五年磨平。”
　　陈默低头，摆弄着齐林飞过来的那只纸飞机：
　　“我被抛弃了五年，但是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你曾经说过要和我一起查下去的。现在你回来了，是准备兑现这个承诺吗？”
　　“是。”齐林很郑重，“现在我只是刑警大队的一个犯罪心理顾问，也不再是那个队长了，但是你愿意和现在的我一起查下去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在齐林殷切的注视下，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在齐彬的墓基上一寸一寸地摸索。
　　忽然，陈默的手触及到的地方，石块出现了一丝松动。陈默小心翼翼地掀开那一截石块，竟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
　　齐林虽然感到惊奇和疑惑，但是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陈默的举动。
　　只见陈默向这个洞口伸出手去，从洞里拿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一个小包裹。
　　把石块搬回原位后，陈默撕开固定好了的透明胶带，陈默一层层地拨开塑料袋，最终露出的是一本警官证。
　　陈默双手执着这本警官证，郑重地交给齐林：
　　“陈默，警号1106，只接受齐林的调遣，正式归队。”

　　在齐彬墓碑的见证下，齐林接过陈默的警官证。
　　这本警官证陈默卧床期间一直带在身边，直到来到齐彬的墓地时，才偷偷地藏在这里。这里是这五年齐彬隐藏身份的地方，殊不知，也是陈默隐藏身份的地方。
　　当这一本警官证重见天日的这一刹那，陈默直到这五年来的梦想终于实现了。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